其實並不是一時衝動吧?

　早在當初，很久以前，秀琳央求卡洛教伊凡劍術的時候，卡洛就很清楚了。 卡洛畢竟不是一個有很強魔力天賦的人，放下了騎士劍，拿起了魔導秘器，卡洛仿佛把自己的過去和自己所擅長的戰鬥方式一並放棄了。他很清楚，作為魔導士，總有一天，他會比不上眼前這位真正的天才。

　伊凡懵了一下，一時間居然忘記了該做什麽，但很快他便清醒了過來。他也沒有躲，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啪。

　不是金屬劍刃相接的聲音。和微小的破裂聲不相稱的，是漫天散開的金色暴雨。伊凡皺了一下眉頭，右手宛如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痛得禁不住縮了回來。

　四周的灌木再一次被點燃了，閃電宛如刻刀在地上劃出深深的裂痕，隨後，全部消失在遠方。狂風掠過草地，卡洛松開手，將失去光澤的雷光權杖丟下。

　在他面前，伊凡讓散開的金光重新凝聚成單手劍的形狀，就像當初，他們也這麽面對面站著。

　早就知道的。

　對方是怎樣的對手。

　“超過三千的魔力。”卡洛簡單地下了個結論。

　“嗯……嗯。”伊凡點了一下頭，視野不斷搖晃，他用力地喘了一口氣。假如卡洛的武器不是魔導秘器，假如，最後他們不是以純粹的魔力對拚，伊凡本來是沒有勝算的……吧?

　為什麽?卡洛為什麽要這麽做?這簡直和投降沒什麽兩樣吧?

　伊凡低頭掃了一眼被丟到地上的雷光權杖，球形的金色魔導結晶上有幾道很細的裂紋，和完全發揮出力量的幻光之劍萊特吉爾相比，卡洛的魔導秘器是那麽脆弱。

　卡洛不可能不知道的，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麽……

　明明只要把戰鬥再拖久一點。伊凡的身體就會支撐不住的……

　呆愣了好一會兒，伊凡收起了萊特吉爾上的魔力，抬起頭。笑了一下，或者說。他是想笑一下。

　“我不可能殺你的，不管你說什麽。還沒找到秀琳姐呢……秀琳姐她想見到的，是我們兩個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克莉絲蒂娜靠近了幾步，默默地站在了伊凡身後。

　“我總覺得你不只是一個執行者，也不只是亞特爾.赫爾諾斯的手下，無論你自己怎麽想……你說過，你以前把雷伊當朋友……你說過我很像雷伊……”

　克莉絲蒂娜忽然捂住嘴。發出小聲的驚呼。

　“我覺得啊，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以前，那個時候，雷伊可能，也有把你當成朋友過……雖然很固執，卻是，可以當成朋友的人……”

　伊凡又停下來喘息了一會兒。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麽，也許他直到最後還是在一味逃避，不想承擔抉擇所帶來的痛苦。卡洛的表情，一直都沒有什麽變化。像是堅硬的石雕，大概內心也硬得跟石頭一樣。

　擺在前方的，是一條死路呢……看似可以選擇卻別無選擇。

　“我現在也是這麽想的。你是因為擔心秀琳姐才去找秀琳姐的，和巴爾蘭不一樣。我也是。我們……先去找秀琳姐好麽?”

　卡洛的手裡已經沒有武器了，伊凡卻仿佛在請求他。

　為什麽會這樣?

　在心底的某個地方，這個從一開始就敵視他的死腦筋，難道……真的是朋友麽?

　“我認為，你也是。”

　仿佛過了一輩子那麽久，卡洛動了動嘴唇，以平時一貫沒有感情的聲音，說出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然後。他肅然地注視著伊凡的雙眼。

　“——一個可以當成朋友的人。”

　風忽然停了。

　克莉絲蒂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禁不住像祈禱那般交握起來。她可以趁機逃走的，但她卻挪動不了腳步。伊凡驚愕地看著卡洛。卡洛很認真地，像作報告似的，接著說了下去。

　“我會遵守誓言，不會向那位大人隱瞞，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會如實匯報。但是現在，我還沒有完成既定的任務。”

　“喂，你——”克莉絲蒂娜頓時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卡洛轉向克莉絲蒂娜，慢慢地解釋。

　“我的任務是，調查秀琳的去向。維利爾斯，巴爾蘭認為你跟秀琳的失蹤有關。”

　“什——什麽?秀琳?秀琳.瓊嗎?我都不知道她失蹤了，我……我跟她的失蹤有關?”克莉絲蒂娜詫異地指著自己，“等等，你是想說，你要抓我是因為你懷疑我跟秀琳.瓊的失蹤有關，而不是因為我是非法魔導士?”

　卡洛鄭重地點頭。

　“我對此並不確定。”

　克莉絲蒂娜往後一個趔趄，險些又跌倒在地。

　“逮捕非法魔導士不是我這次的任務，那位大人也沒有任何關於如何處理非法魔導士的指示，我認為，對於此事我可以根據自己的判斷采取行動。”卡洛又說。

　“也，也就是說……”克莉絲蒂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好吧，好吧，你的腦子的確夠死板。那麽——”她轉過身，理了一下頭髮。

　“麥肯.巴爾蘭懷疑我跟秀琳.瓊的失蹤有關，那他有什麽根據嗎?”

　“巴爾蘭認為，你認識拉克西絲.芙洛蒂卡。”卡洛停頓片刻，“你之前有跟亞菲爾提到過拉克西絲.芙洛蒂卡。”

　“哎呀哎呀，果然全部都被你聽到了呢。”克莉絲蒂娜歎了口氣，聳了聳肩，“沒錯，新年的時候，我和芙洛蒂卡的確見過面。我也見過秀琳.瓊，最近的一次，嗯……就是在彌賽亞島遭到魔族入侵的時候了。普朗特，如果我幫你找到秀琳.瓊的話，你是不是也可以考慮一下我的請求呢?”

　“我不會向那位大人隱瞞任何事情。”卡洛很快就聽明白了。

　“等等！”眼看克莉絲蒂娜又要發火，伊凡趕忙攔住了她。他回過頭，此時，他也明白了卡洛的意思，以及卡洛真正的原則。

　“那就把一切都告訴‘他’吧，反正，‘他’已經知道……了。”伊凡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亞特爾.赫爾諾斯那個人，他知道的已經夠多了。

　“不過，不要告訴其他人，可以嗎?”

　“秀琳也有知情權。”

　“好。那除了他們之外?”

　卡洛沉默地看向一臉疑惑不解的克莉絲蒂娜，足足過了好幾分鍾，克莉絲蒂娜幾次想開口最終都忍住了。

　終於，卡洛對著克莉絲蒂娜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有一點我認同。”卡洛說，“維利爾斯想守護無辜的人。”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