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被拉克西絲按在了沙發椅上，柔軟的淡金色發絲從拉克西絲的肩頭垂落，帶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那個……”伊凡不禁覺得挺尷尬，拉克西絲的氣質和秀琳完全不同，平時的她高雅得好似聖女，讓人不敢接近，突然接近倒讓伊凡覺得非常不自在。水晶球貼在額頭上並沒有意料之中的冰涼觸感，仿佛曬過了陽光一般，暖得叫人舒心，透過水晶球，拉克西絲的手心裡暈開一圈柔和的光亮。

　“和你利用徽章恢復魔力的原理一樣，只是效果更強一些罷了。”拉克西絲或許是擔心伊凡害怕，解釋了一句。

　“那個，芙洛蒂卡大人……”

　“沒有外人的時候，叫我拉克西絲就可以，卡特琳娜也是這麽稱呼我的，不習慣的話加個‘大人’也行。”拉克西絲說，“怎麽了?”

　“呃……”伊凡想了一會兒。身體很快就變得暖融融的，仿佛有暖風在他的身體裡流動。

　他忽然間意識到他的頭腦也隨著魔力的迅速恢復變得比剛才更清醒了，他抬起眼，看向拉克西絲。

　“我能問您幾個問題麽?”

　“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拉克西絲收起了暖暖的水晶球，像是發覺了什麽，感覺很好笑似的輕笑了一聲，又往後靠在了窗戶上。“你還沒有告訴我斯洛斯的魔核是從哪裡來的呢。”

　拉克西絲的語氣似乎隨意多了。

　翡翠色的眼睛裡也帶著柔和的笑意，不過伊凡完全沒有弄明白拉克西絲在笑什麽。但他也不好意思詢問，於是乖乖地回答。

　“是亞特爾.赫爾諾斯大人給我的。”

　“果然是他。”拉克西絲並沒有覺得意外，她松了一口氣，收起了笑容，“他有沒有向你提出條件?”

　“呃，條件的話——他讓我不要說出……他去過幽靈群島這件事。”

　“這樣……”拉克西絲眯起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好像，什麽都知道。”伊凡訥訥地注視著拉克西絲。拉克西絲側過身，斜靠著窗戶，出神地望著窗外。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窗戶上的煉化水晶。

　過了許久。拉克西絲回過身來。

　“這次就算了，以後，盡量不要跟亞特爾.赫爾諾斯單獨接觸。”

　“那個，拉克西絲大人。我想問一下——”伊凡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跟亞特爾.赫爾諾斯有關的、他一直很想問的問題。“亞特爾.赫爾諾斯大人他……跟……”

　停頓了一下，伊凡默默吞了口吐沫，“亞撒.赫爾諾斯……”。他很小聲地吐出這個感覺好像是禁忌的名字。

　“他們是兄弟。”拉克西絲回答，語氣宛若歎息。

　沉默了好一會兒，拉克西絲緩緩摩挲著煉化水晶的窗戶，轉過頭去端詳著自己的手指在窗戶上的影子。

　“開會的時候你也聽見了，我的確是亞撒.赫爾諾斯的學生，亞撒的名聲很差，這也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你不認識亞撒吧?”拉克西絲用一種詭異的眼神斜瞄著他。

　“聽，聽說過……”伊凡被拉克西絲看得有些緊張，“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不知道最好。”拉克西絲的神色稍稍有些黯淡，“就像盧恩.赫洛所說的那樣，那人是個叛徒，危險的非法魔導士。”她低下頭，用陰沉得有些可怕的聲音，面對著水晶窗戶中自己的身影，“我不了解他，就像不了解他的弟弟。”

　“哦。”伊凡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關於亞撒.赫爾諾斯這個人，伊凡本來是有很多問題想問的，原本以為他也是魔導聯盟核心議會的一員，現在看來，他應該“曾經”是核心議會的一員才對。伊凡端坐在沙發椅上，交叉著手指，感受著自己的指尖一寸一寸開始發涼。四年前襲擊幽靈群島小漁村的強大魔導士成為叛徒，背叛了魔導聯盟，然後——

　他認識拉克西絲。

　他了解世界樹，了解魔導聯盟。

　如果他還顧念師生之情的話，他的確有可能……設法營救拉克西絲。

　烏鴉在逃跑的時候曾經說過，目標一開始就不是拉克西絲，他們都被騙了，拉克西絲只是誘餌。散布拉克西絲處境危險的傳聞，就是為了引出某個人吧，但是那個人並沒有出現。

　那個人就是亞撒.赫爾諾斯，也就是烏鴉所說的，那個想救拉克西絲的“同夥”。

　……

　灰石城內的天空，烏雲正逐漸聚攏，天色陰暗。

　奧古斯都商會名下的小酒館裡燈火通明，角落裡一張長方形的木桌上擺著牛肉濃湯、燉菜、烤麵包、葡萄酒與牛奶，聖焰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邊小聲講述他剛從安格魯地區的情報商人那裡得到的消息。

　“——就是這樣，你學生沒事，只是被禁止離開內城，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抱歉。”亞撒.赫爾諾斯輕輕放下酒杯，“謝謝你們。”

　“我已經說過了嘛，星你完全不必為你的那位學生擔心哦，他們只是把她當做誘餌而已。”大小姐克莉絲蒂娜好像心存不滿似的忿忿地撕著麵包，“賊鳥的話還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我並不知道亞特爾.赫爾諾斯會站在芙洛蒂卡這邊。”學者捏著自己下巴，擺出努力思考的姿勢，“這和我們得到的情報不符。”

　“他把賊鳥打傷了。”克莉絲蒂娜瞥了他一眼， 用力地將湯匙插進麵包裡，“鬼知道他在盤算什麽。也許救芙洛蒂卡對他有利，也許，他想通過芙洛蒂卡……找到你的行蹤。”

　克莉絲蒂娜猛然揚起頭，謹慎地轉向亞撒。

　“拉克西絲也不知道我也在哪裡。”亞撒聳了聳肩，“總之……不好意思，這件事的後續情報工作就拜托你了，聖焰。”

　“隨便。”聖焰撇著嘴，好像很不情願似的，“我說啊，星，你要真的那麽在意你的學生——不如見個面，把話說清楚?作為一個聖魔導師，她肯定也不甘心被人當誘餌利用。”

　亞撒搖了搖頭，愣了一秒，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利用拉克西絲的人，其實是我。”亞撒的手指緩慢地捏緊，“她在做我現在無法做到的事，我沒有理由阻礙她，因為——

　“她是為了我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啟蒙書網∷更新快∷無彈窗∷純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