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朽閣,燈火幽幽。
元寶跪在廊上,梗著脖子大喊道,“師父交代的三件難事,元寶如今都已完成,還請師父信守承諾收元寶為徒……
元寶知道師父還沒有歇息,師父不出來,元寶就在廊下長跪不起。”
……
房間裡,趙匡摸了摸鼻子,忍俊不禁道,“那小子當真在義莊住了一宿?”
大白心不在焉地撥著新買的銀素護甲,“當真。城西連葬崗的墓碑也抄了,衙門的辭呈也送到了趙九霄手裡了。還有什麽要問的?”
趙匡暗歎道,“當初只是為了嚇唬元寶,沒想到這傻海子竟還把我隨口而出的話當真了,這不是缺心眼麽。”
大白慢慢起身沉吟道,“君子一諾,五嶽為輕,恩公你可千萬不能食言啊。”
趙匡沒理會大白,只是悄悄趴在窗戶縫瞧了一眼,雪仍在下,冷風瞬間便湧了進來,只看見元寶孤零零的跪坐在地板上,像是白茫茫天地間的一尊雪雕。
看到這一幕,趙匡猶豫了一下,含糊罵道,“跪了多久了?一個個沒心沒肺的,天寒地凍的,還下這麽大的雪,也不知提醒提醒我,這元寶腦子本來就不好使,這凍壞了誰能負這個責?”
黑風黑牛面面相覷。
“你們這群人還有活人氣沒有,還不把他給我喊進來……”
就這樣,元寶瘸拐著被黑牛扶進了屋,趙匡拿著自己的鬥篷徑直走了過去給元寶披上。
元寶一驚,忙跳後了兩步,“師父,元寶自己來就可以了。”
趙匡背過身便倒茶邊強忍著笑,搖了搖頭,“凍壞了吧?你這又是何苦呢。”
元寶誠實的點點頭,“屋裡燒著炭,很是暖和,元寶不苦,元寶隻想跟著師父救苦救難,弘法濟世。”
元寶一邊回應著,嘴角還忍不住直抽搐,顯然是剛剛在廊下凍的不淺。
……
趙匡徹底無奈了,這下倒好,缺心眼的缺心眼,脾氣暴的脾氣暴,沒腦子的沒沒腦子,瞎攪合的瞎攪合,恰好湊齊了一桌麻將,不行,他決不能讓這樣的災難發生。
思索半晌後,趙匡咳然道,“元寶,你也不用離開大理寺,貧道恰好有一樁任務交給你辦,你要是能夠完成,就意味著進入了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結束,貧道再考慮收你為徒,這樣可好。”
……
元寶乾脆利索道,“保證能完成任務。”
“閣中最近接手了一樁任務,你替貧道去調查一個名叫靈兒姑娘的究竟是何許人也。”
元寶愣了半晌,發現趙匡也沒有接著補充的意思,不解道,“難道就沒有別的線索?”
趙匡轉身道,“線索只有一個——不超過二十歲,要是覺得困難,那貧道便派別人了,你的考驗即將結束。”
元寶低頭沉思片刻,嘿嘿一笑,“此事不難,師父等我的消息。”
……
次日,元寶果然不負眾望帶回了關鍵性的消息。
長安城中名叫靈兒的還真有不少,但真正能對上號的也就只有禮部侍郎家的嫡女盛靈兒了。
據說三年前,盛靈兒到了及笄之年,某天夜裡在鏡子面前,她的兩眼開始釋放出紅的的光芒,嚇得家裡一眾仆人紛紛逃跑,她自己也在驚慌之中暈倒在了地上。
一時間長安城中傳言盛靈兒乃是惡魔降臨人間,弄得整個長安城人心惶惶。
術士無常道人斷言盛靈兒八字純陰,天命不凡,一生凶險。無常道人雖然通過施法鎮煞住了紅色光芒,可盛府的事跡早已傳遍了長安,所以盛靈兒直至現在都還養在深閨,未曾出閣。
三人成虎事多有。當真是人言可畏啊。
不過話也說回來了,這惡靈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還得做進一步調查。
侍郎府,遠遠就看見點點火光。
盛侍郎聽聞是異朽閣主出面替靈兒鎮煞,自是夾道歡迎。
趙匡深入了解才知, 這李侍郎雖然是朝廷命官,家境殷實,可是因為靈兒事件,家中其余兩個妹妹至今都無人問津。
菡萏院,趙匡抬頭恰好撞上一張臉美絕塵煙,楚楚動人的臉蛋,宛如一朵不沾纖塵的空谷幽蘭。
碰上外男入內,嬌小俏弱的少女臉瞬間就紅了,趙匡看的出神,少女隻得匆忙低首。
外人還以為趙匡被盛靈兒的容貌傾倒,殊不知趙匡是在觀察她身後那一襲紅衣長裙披頭散發的鬼影……
這種紅衣長裙的女鬼趙匡見過,如果傳言不假,仆人們是在午夜的鏡前見到女鬼,再加上安南曾經提示,靈兒姑娘的前世曾與惡靈交易,那麽這個白日現行的女鬼也就是鏡中仙了。
所謂的鏡中仙子,其實和筆仙一樣,大多數是在人間遊蕩的邪神惡鬼。
不知內情的愚民以為這是招魂遊戲。站在現在專業的角度上,這些都應該被稱作為巫術。
和惡靈結下緣分,能有什麽樣的好下場?
惡靈纏怨於招魂者,直到招魂人死於非命,然後靈魂為它們所控……
招魂者,損陰德,
大多都慘遭橫禍,
遂,遇到自願請靈的,鬼差們也不會插手過問。
見到這一幕,趙匡心裡喃喃道,“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
沉默中,趙匡忽然道,“這麽好看的妹妹,要是被惡靈糟蹋了,真是可惜。元寶你說呢?”
元寶傻傻一笑,“師父說是就是。”
“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叫我師父。”趙匡怒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