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正在想鬼。
——突然,大白面色一動,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猛然間,趙匡隻感覺身子一僵,大白隨即翻身,迅速把他撲倒在地上。一陣黑風從他的頭頂掠過,不等趙匡反應過來,一晃之下,他們兩人就已經向山坡滾了下去,在不斷的翻滾中,兩個緊緊地纏抱在了一起……
……
山谷中,趙匡頭髮垂了下來,披頭散發,臉上血跡斑斑。大白眯著眼睛揉著隔壁,急忙走過來伸手像是要摸趙匡的臉。
趙匡雖疼的直捂胸口,卻還是騰出手來推開了大白的手,低聲道,“你想要幹什麽你,我的血可專克你的妖力的。你就不怕?”
大白楞了一下,縮回了手,俯身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幽幽歎息了一聲,“這下怎麽辦?”
趙匡慢慢起身,抬頭眯著縫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漫天烏雲,像是瘟神出世一般。時間有限,眼下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屍煞。
趙匡急不可奈,遂咬著牙道,“別坐著了,趕緊的。”
“急什麽?你不疼嗎?你不是一向以來最怕疼嗎?”大白懶懶的反問道。
聽到這句話,再看看絲毫不為所動的大白,趙匡直言道,“我雖然看過很多小說,什麽掉下懸崖,結為夫妻;什麽因愛生恨,意毒恨之這樣狗血的劇情太多,但是我可不會這麽幼稚。我還想著回到長安城裡好好過個年呢。”
大白站在地上伸了一個懶腰,長出了一口氣,笑道,“恩公,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麽呢?我覺得知至此刻,咱們應該先療傷要緊,萬一屍煞突然襲擊,咱們帶著傷,怎麽可能打得過。”
“那你笑什麽?我總覺得你這樣的笑不懷好意,我可是人,你是妖……”趙匡語次無倫的說著,一連倒退了好幾步。
“我是在笑從未見到你如此狼狽的模樣……”
趙匡雖知道自己的血能鎮煞妖魔,雖然之前也當過幾年兵,雖然死不了,雖然等等等等等,但是總歸到底他也是個凡人。
眼下這一摔他傷的可不輕,想要爬上這谷底,沒有大白的幫助,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山鬼說了,結界只能維持幾個時辰,要是找不到屍煞,再加上天色漸暗,他可不想再在黑森林裡吹一整宿的風了。
大白平日裡玩心太重,總是掉鏈子,關鍵時刻還不聽從指揮。
趙匡感到一陣前所未有頭疼,眼下不是名銜虛榮之爭,而是生死存亡之戰,他必須得想辦法鎮壓住場面,“咳咳,……”
趙匡正欲開口,大白卻走到他跟前蹲了下來,撕破了裙角準備給趙匡包扎傷口。
趙匡又是一陣不知所措,再次閃開了胳膊,“一點小傷而已,我的恢復能力你是知道的,不礙事。”
大白失落地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開心。
“我剛才的話你別忘心裡去,別不開心了,回去之後給你做鹹魚吃。”
大白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我為什麽要不開心啊,你瞧,這是我從姑母哪裡偷偷拿出來的千裡鏡的,千裡之外都看到很清楚呢,有了這個還怕找不到屍煞?給你也看看,……呃!別弄壞了,我還要還回去的。”
“你還有個姑母?”趙匡接過千裡鏡,臉上全是詫異,又問道,“怎麽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
大白沉吟笑道,“姑母獨自隱居,向來不問世事,但姑母的眼光最是好,你瞧,我們的這些衣裳這麽好看,可都是姑母親自裁剪的呢。
” 趙匡苦笑一聲,心裡嘀咕道,原是個妖怪裁縫,平時喜歡搜集一下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什麽好得意忘形的,還搞得那麽神秘,還真當自個是個遁世高人一樣。
趙匡瞅了眼被棱石磨破的衣裳,又拍了拍屁股上的雜草,吩咐道,“眼下年關將至,出去以後叫你姑媽給我多做幾身。”
發現趙匡一直把她當丫鬟使喚,大白氣呼呼地坐在地上,不走了。
見大白又鬧起了別扭,趙匡唯有默默地歎息了一聲,“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做?我全聽你的還不成嗎?”
大白嘿然一笑,拿回了趙匡手中的千裡鏡,朝著黑森林深處掃描片刻,又邪笑地撇了趙匡一眼,“找到了。”
“既然這麽容易就找到了?這也太敷衍了吧?”趙匡抹了一把臉,眼裡全是不可思議。
“那是當然。”
“你既然有這麽厲害是玩意,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趙匡表示還是不可理解。
大白活動著關節,慢慢道,“鬥地主哪有一開始就丟出王炸的,這不都是你教我們的嗎?”
趙匡按捺住自己情緒,拱手道,“那還煩請蓁蓁姑娘在前頭帶路。”
……
黑森林深處,草地已經是枯黃一片,枯黃的蘆葦蕩迎風搖曳,長空中像潑墨般黑的透徹,不斷會有詭異黑色的霧氣從源頭湧出……
而這些黑色的霧氣只是屍煞體內的冰山一角罷了。
剛剛大白之所以撲倒趙匡也是因為這些黑色霧氣的緣故,這些霧氣一旦湧出結界,足以在方圓十公裡掀起一場瘟疫,甚至還會禍延子孫。
趙匡一恍神,那些黑色的東西已經彌漫了整個長空,恍然間趙匡像是明白了些什麽,那些被霧氣,似乎源源不斷地朝著結界出口的方向湧去。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驚雷,整片黑森林似乎也跟著動了一動,就連空氣也在嗡嗡作響。
趙匡抬起頭,發現周圍的黑氣已經漸漸淡去,那些白色外露的空氣逐漸照亮了整片天空,四周都在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朦朧間,趙匡似乎看見了一個孩子白皙而精致的面容。
他正在叢林的霧氣中靜靜地看著趙匡,臉上的表情無辜而又恬然,純淨而又澹泊,他慘白的嘴角似乎在朝外滲出猩紅的血,宛如一朵泣血的玫瑰,
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孱弱的妖魔。
這已經就是山鬼口中的明兒了,是山鬼犧牲了自己,一個人承受了屍煞身上的黑氣,她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替她的孩子洗清了全部的罪惡。
……
太陽出來了,枯木斑駁的投影重新落在了青娘廟中,祠廟裡那尊破敗神像的表情,像極了青娘眉宇間的愛子情深。
趙匡心裡默默感歎,他確實應該早點告知青娘【道州侏儒】這種太過殘忍的陋俗將會在唐德宗年間廢除。而在千年以後的和諧社會裡將不會在重蹈這些愚昧不仁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