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榮又想到了懷裡的項鏈，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母親。

　　母親雖然平日裡，比別的婦女愛花錢一點兒，也不太心疼錢，可是，也都是買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兒，還有小吃食之類。就那，都被鄰居嬸嬸暗地裡戳脊梁骨，罵敗家。

　　可，像這樣，一下子就花出去這麽一項巨款，搞的傾家蕩產，眼睛都不眨一下，是不是有些不太尋常啊?

　　而且，剛剛母親的表現實在是太奇怪了，竟然知道一整套完整的首飾的名稱。看上去，就好像對那些東西很熟悉一樣！

　　殷榮想著，就問道:“娘，你怎麽知道那些首飾的名稱?你見過完整的一套?”

　　“哦，娘隻是在古書上看過。”殷榮娘說道，嘴角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您幹嘛非要買這麽貴的項鏈啊?要是您喜歡首飾，隻要出十分之一的價格，可以買一套很好的銀飾了。”殷榮又說。

　　“你不懂。娘就喜歡這一件。”殷榮娘一面說，一面笑意盈盈。

　　殷榮歎了一口氣，也不多說了。既然娘說喜歡，就隨她吧。

　　私房錢沒有了，可以再存。田沒有了，他大不了還可以去開荒。總之，靠著一雙手，再吃苦肯乾點兒，總歸不會餓死他們娘倆的。

　　送母親回家以後，殷榮千叮萬囑，讓母親關好門窗，才忐忑不安的出了房門，又去了龐鐵匠那裡。

　　……

　　幹了一整天的活兒，殷榮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裡。

　　遠遠的，他就聞到了一股很特別的味道，和平時泡藥浴的味道差不多，可是，多了一份濃稠的甜味兒，似乎還混雜著一股花香。

　　“你回來啦！”殷榮娘見殷榮進了家門，笑盈盈的打招呼，一面將手裡端著的飯菜放在了木桌上。

　　今日的飯菜，倒比平日裡要豐盛多了。一碟子水煮白菜，一盤子韭菜雞蛋，還有幾個黑乎乎的大饅頭，一碗粟米湯。

　　殷榮一面坐了下來，一面不敢置信的問道，“娘，今天飯菜真豐盛啊！咱家還有余錢?”

　　“哪裡有余錢了?最後一文錢都花光了！”殷榮娘說道。

　　殷榮的臉馬上垮了下來，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

　　“還不都是你造的！”殷榮沒好氣的說道:“現在家裡還有點兒余糧，也就夠吃個把月的。等真正沒糧斷炊的時候，看你怎麽辦！”

　　“私房錢藏在哪裡，都能被你找到！現在可好，家裡一文錢都沒有了。眼看每個月的繳稅日要到了，到時候，還不知拿什麽抵呢！”

　　“原來，我們殷榮是在擔心這個啊！”殷榮娘笑道，一面摸了摸殷榮的頭，將他的頭髮弄的跟雞窩似的，“放心吧，娘會想辦法！”

　　殷榮瞪了一眼母親，“你能有什麽辦法?你會去給人家洗衣服，還是會做飯?或者，繡花也行?”

　　“你知道的，娘不會那些東西……”殷榮娘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

　　“真不知道你……”殷榮把沒說完的話咽了下去。他這個娘，就好像大小姐出身一樣，什麽都不會乾！

　　平日裡，就別說一頓熱飯熱菜了，就連一口軟饅頭，也吃不上！他娘做的饅頭和餅子，硬的和石頭一樣！

　　還有，他娘幾乎不怎麽做飯的，常常到集市小攤販那裡隨便買點兒什麽，什麽包子，餅子，面條之類，就當做一天的飯了。

　　別人家爹能種地，打鐵，做工，做買賣掙錢，別人家的娘會做飯，洗衣，縫縫補補。可他呢，

從小沒爹，娘還是這樣，什麽都不會。　　什麽都不會，也就罷了，他好歹也是靠著鄰裡的幫襯，活這麽大了，而且也能當大半個勞力了，隻要省著點，還不至於餓肚子，睡大街。

　　可是，他娘不但什麽都不會，還喜歡亂花錢！

　　瞧瞧，這屋子裡的，有用的沒用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哪個不是他娘買的！

　　真是，想想都來氣！

　　“哎呀呀，生氣了?”殷榮娘伸出手來，揉了一把殷榮的頭髮，笑道:“不過就是花了點兒錢嗎。怕什麽，我們有手有腳的，還能真餓死了不成?”

　　“想當年，娘帶著剛剛一歲的你，來到當時一片廢墟的朔陽城，沒米沒面，連鬼影子都見不著一個，不照樣活下來了?”殷榮娘笑道，“沒什麽大不了的。”

　　“是是是，沒什麽大不了的！錢沒了可以再掙！”殷榮沒好氣的說。話是沒錯的，可是，您十指不沾陽春水， 站著說話不腰疼，辛苦的可是您的兒子！

　　殷榮氣鼓鼓的吃飯，想起了那串罪魁禍首的項鏈，一面又看了看母親空空如也的脖頸，問道，“娘，你不是很喜歡那串項鏈嗎，怎麽沒戴?”

　　“哎呦呦，那麽昂貴，娘怎麽舍得戴！”殷榮娘挑著眉，一驚一乍的說道。

　　殷榮氣結，“敢情您花了個大價錢，買了東西隻是為了壓箱底的?”

　　“每天閑來，翻出來看看，娘就會心滿意足了。”殷榮娘的臉上，又浮現出了幸福的笑容來了。

　　“我吃飽了。”殷榮再也吃不下飯了，站了起來，“我去泡澡。”說著，便頭也不回的進了自己屋子。

　　屋子裡，藥浴已經被母親準備好了。

　　整個屋子裡，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濃鬱的香甜。殷榮皺皺眉，覺得奇怪，那味道，與以往竟有些不大相同。

　　殷榮看了看那藥浴的水，更加覺得奇怪了。

　　平常碧綠色的藥浴水，今天卻變得有些玫瑰紅，晶瑩剔透。上面，還飄蕩著幾枚嫩綠的花瓣，那不是母親剛買的“綠仙子”嗎?

　　殷榮皺著眉，伸手撩起了一捧水。

　　那水的感覺，竟不像以往那樣激烈，給他灼燒的感覺，而變得異常的溫和，就好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撫摸一樣。空氣中似乎還飄蕩著一股花香，甜絲絲的。

　　殷榮一怔，渾身激靈了一下。他竟恍然覺得，那水仿佛有了生命，有了靈性。他連忙松開了手，那水嘩啦一聲，重新落入了浴桶裡。

　　怎麽回事兒?剛剛，那是自己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