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沒家人

　　三個人越發覺得殷榮這是記了舊帳，不肯輕易原諒他們了。看來，道歉還得徹底。三個人想著，一咬牙，乾脆連之前的事情一並承認了。

　　“殷榮，對不起，我有一次趁你家沒人，將你娘辛辛苦苦種的花兒全部踩了個稀爛，害你被你娘打。”王虎子紅著臉說。

　　“我娘就沒打過我……”殷榮已經辯解無力了。

　　“還有我，我想吃蜂蜜，叫了他們兩個人，悄悄地捅過你們家屋簷下的蜂窩，惹怒了蜜蜂，害你被蟄，聽說差點兒死掉。”章墩子也咬著牙說道，“可我一直沒敢承認是我乾的。”

　　“沒事兒。”殷榮輕描淡寫的說道，“我那次是因為寒症發作，不是因為中了蜂毒。”

　　“還有，我也早就想捅掉它了，可是又不敢下手。”

　　“要不，改天咱們約一下，一起去弄掉它?”殷榮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自家房簷上的馬蜂窩，真誠的邀請道。

　　三人面面相覷，看了半天，才齊刷刷的看著殷榮，團團圍住了殷榮，拉住了殷榮的手哭道:“殷榮，你是不打算原諒我們了?”

　　殷榮一愣，笑道:“行了，就為這些小事兒呀?沒關系的，我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過。”

　　“再說了，全靠鄰裡的照顧，我和我娘，才沒有被餓死凍死。我殷榮，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大家的恩情，我殷榮都記在心裡呢。”殷榮說道。

　　“那你，是原諒我們了?”三個人還是不敢置信。

　　“當然了，我哪兒那麽小氣。”殷榮點點頭。

　　章墩子三個人相互看了看，殷榮又問，“還有什麽事兒嗎?”

　　王虎子上前一步，說道，“殷榮，我們三個想和你做朋友。以後，我們一起去砍柴，結伴而行吧?”

　　“好啊。”城外處處都是危險，多幾個人結伴而行，當然會安全很多。殷榮可不會傻到拒絕。

　　“行！”王虎高興的說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早上我們來叫你！”

　　“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相互幫助，相互扶持！”王虎說道，伸出一隻手來。

　　“好，就這麽說定了！”其他人說。眾人擊掌為誓。

　　和三人分別之後，殷榮重新動身，準備前往集市。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大集會，集市上特別的熱鬧，賣什麽的都有。殷榮敏感的發現，今天集市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混雜在人群裡。

　　殷榮背著一人高的柴禾，找了一個角落，卸了下來，然後，將柴禾分成了幾小捆，擺放在了地上。

　　今天，他砍的柴比平常要多出一倍，柴禾也一共被分成了五等分，每一捆賣一文錢，一共賣上個五文錢沒問題。

　　殷榮一面想，一面摸摸饑腸轆轆的肚子，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幾個賣食物的鋪子上，挪不開了。

　　對面的攤上，一個大娘正在賣麥芽糖芝麻滾子，還有個大爺正在賣黏牙糕。還有人在賣黃燦燦的烤餅，有人在賣熱騰騰的肉包子。

　　殷榮摸了摸懷裡虎子娘給的蔥花餅子，努力咽了一下口水，沒舍得吃。娘也在集市上，中午應該也沒吃好，那餅子，還是留給娘吧。

　　殷榮這麽想著，聞著滿大街的香味兒，餓的愈發受不住了。他就在隔壁攤子上買了一個黑面饅頭，然後，一面吸溜著對面鋪子上飄過來的肉包子香味兒，一面大口咬著硬的像石頭一樣的黑面饅頭。

　　殷榮此刻覺得幸福極了。每次到集市上，

一面賣柴禾，一面聞那香噴噴的美食味道，就是殷榮的最愛。　　“小夥子，柴禾多少錢一捆?”這時，有個戴著鬥笠的大叔上前來詢價了。

　　“一文錢一捆。”殷榮見生意上門了，連忙擦了擦嘴，站了起來。

　　那大叔卻沒有說話，蹲了下來，仔細去查看那些柴禾。他看的倒不像是柴禾本身，而是那柴禾的斷口。

　　殷榮皺皺眉，覺得奇怪。沒有人會買一捆柴，都這麽用心的。

　　他連忙放下了饅頭，一面笑道:“大叔，我的柴禾質量可是沒得說的，您看看，都是乾柴，沒有一根是濕的。我專門撿那些枯樹砍的，起火快，而且煙少。”

　　“還有，這些柴禾，可都是撿無毒無害的樹木砍下來的，絕對不會產生毒煙，非常健康的。”殷榮接著說，“您看，這是楊樹的，這是松樹的，這是槐樹……”

　　殷榮一面說，一面不由得多看了那個大叔一眼。

　　鬥笠下的，是一雙濃眉大眼，看上去棱角分明;年齡並不大，也就長殷榮幾歲罷了。隻是肩寬體壯，手上似乎還有繭子，又穿了一身樣式古舊的衣裳，才有些顯老。

　　而且，朔陽城統共也就這麽大，朔陽城裡的人，殷榮幾乎都能叫上名字，可眼前這個顯老的少年，卻是有些面生。

　　那少年抬起頭來，說道，“小兄弟，用心了。 這些柴禾，我都要了。”

　　“好咧。”殷榮眉開眼笑的說道，一面將五捆柴禾全部重新困扎在了一起，一面說道，“一共五文錢。”

　　順口又問，“大哥是哪裡人啊?我怎麽沒怎麽見過啊?”

　　“沒(mò)家人。”沒想到，那少年竟回答了。

　　那少年將五文錢扔到了殷榮的手心，又說，“以後，記得天亮之前，不要出城。”說完，單手提起了那一人高的柴禾，輕輕一撂，就扔在了肩頭，抗著走開了，混入了人群。

　　殷榮掂了掂手裡的銅錢，將銅錢收好了，又望了望那少年遠去的影子。

　　沒家人?

　　傳說中，最早遷來朔陽城的沒家人?

　　據說，他們在朔陽城還是一片廢墟的時候，就來了。

　　他們是朔陽城裡最神秘的家族，沒有之一。沒有人知道他們來自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原來是什麽人。

　　而且，他們也沒有和眾人一樣，居住在已經被清理，開拓過的朔陽城居民聚集區，而是不知道隱藏在朔陽城的哪個角落。沒有人能夠找的到他們的住處。

　　沒家人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物資交換，幾乎不和朔陽城其他人交流。

　　而且，據說沒家人初到朔陽城的時候，女人和孩子居多。幾乎，沒有人見到過沒家的男人。

　　那麽，眼前的這個少年，來的時候還是個小男孩，應該比他大不了幾歲吧?

　　還有，他剛剛說的，天亮之前不要出城，又是什麽意思呢?

　　殷榮一面想，一面收拾了一下，準備先去找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