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經脈,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調動,達到了高度的集中。
主動脈血管,首先被縫合。
殷榮娘扯了一把繩子,將綁在殷榮斷臂上的繩子解開了,血又流了出來。
殷榮娘又迅速的拿起銀針,封了殷榮的幾個穴位,止了血。
然後,是其他血管的縫合,最後,是經脈的連接。
越到最後,那血管經脈越細。
而殷榮娘,也已經渾身冒出汗來了。她覺得雙眼愈發不夠用,又努力調動了一次靈力,加強了自己的視力。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殷榮娘,在靈力的加持下,竟然絲毫感不到疲倦。
手有些發酸了,開始顫抖了,殷榮娘又調動了靈力,注入到了雙手上。那雙手,就又恢復了活力。
揮汗如雨。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所有的血管經脈,才被連接完畢了。
殷榮娘松了一口氣,又去縫合肌肉,還有破損的皮膚,從內到外,一層層的縫合。
殷榮的胳膊,終於被接了起來。傷口看上去,有些醜陋猙獰,就好像,被一條蜈蚣,纏了一圈。
他躺在那裡,毫無知覺。
殷榮娘撒完了藥粉,將那手臂用紗布纏了兩圈,又找了一塊木板,在接好的斷臂處,固定了,也纏上了紗布。
最大的工程完結了,殷榮娘這才直起腰,舒了一口氣。
她顧不上腰酸背痛,也顧不得發漲的雙眼,發酸的手指,就又投入了戰鬥。
她又開始處理其他地方的傷口。
雖說,其他地方都是皮外傷,可,也傷的不輕,有些地方深可見骨。
她將刀子燒紅了,又噴了一口酒,再燒了一次,拿起就朝殷榮的傷口上剜。直到將那些發黑的血肉全部挖除,才罷手,又用紗布按住,撒著藥粉止血。
最後,用針線,將那裂開的肌肉和皮膚,一一縫合。
等這一切都做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天邊都起了紅霞。
殷榮娘已經雙手僵直,渾身發抖,雙眼發黑,滿身冒汗了。她疲憊不堪,似乎一個站不穩,就會倒在地上死去。
可是,她仍舊在堅持著,堅持活著。
因為她的兒子,還需要她。
殷榮已經完好無損的躺在了那裡,渾身上下都纏滿了繃帶。他雙目緊閉,一聲不吭的躺著,臉上毫無血色。
“殷榮?”殷榮娘輕輕的叫道,一手,拉住了殷榮僵硬的手。
可,殷榮渾身發冷,一動不動,似乎,早已死去。
“不,你不會死的,”
“娘知道,你一定會沒事兒的。一定會沒事兒的。”殷榮娘絮絮叨叨的重複著,“娘一定會救你。”
“這樣不夠,娘還有靈力,還能給你。”殷榮娘說。
她將殷榮扶了起來,可殷榮又倒了下去,軟綿綿,似乎毫無力氣。
殷榮娘有些想哭,可她堅持著,又將殷榮扶了起來,自己坐在了殷榮背後。
她閉了眼,強行靜下心來,雙手搭在了殷榮的後背,將殷榮穩穩的撐起。
雖然,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雖然,靈力所剩無幾,但,她還能堅持。她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一股淡藍色的光輝,通過殷榮娘的手,源源不斷的傳給了殷榮,湧入了他的身體。
而殷榮娘的臉,也越來越白。
她的身體,都開始發抖。
……
殷榮的眼前,
黑漆漆一片。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陷入了一個噩夢。
四周,全都是冰雪,以及一望無際的黑暗。
而他自己,正蜷縮在一個巨大的結了冰的湖面上,看不清方向,無法前行。
他一面劇烈顫抖,一面拚了命的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有人嗎?救救我!救救我……我好冷……”
就在這個時候,他似乎聽到了一串悅耳的鈴鐺聲。
他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個被霧氣包裹著的小女孩,從天上落了下來,輕盈的好像一片羽毛。
看不清女孩的臉。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身上穿著紅衣。
她的頭上,似乎戴著沉重而繁複的華冠,一串串的珍珠流蘇從她的面前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那種豔麗的紅色,那華麗的頭冠,將那個小女孩打扮的像一個新娘一樣。
眼前的女孩,雖然看不清她的容貌,可是從她嬌小玲瓏的身段上看,頂多六七歲,怎麽可能這麽小就嫁與他人為妻了呢?
“小哥哥。”那女孩張了張口,發出了甜美悅耳的聲音。
殷榮卻一動不動。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
“小哥哥……”那個聲音甜甜的,“你冷嗎?”
殷榮隻覺得,一雙溫柔的小手伸了過來,將他包圍。
那雙手,在輕輕的拍打著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我也很冷。”女孩說。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悲傷。
“我們兩個靠在一起取暖,就不會冷了。”小女孩又說,挽住了殷榮的胳膊。
殷榮低下頭,看向腳下的冰面。
冰面上是他的倒影。他看到,自己的身上,開始被纏上一圈一圈的黑霧,慢慢的朝身體裡面侵襲。
那些黑霧,順著他的四肢,一直朝著胸腔蔓延過來。
他的身體已經冰冷,就好像一個黑窟窿一樣。他看到了自己的心髒。
隻有那心髒,仍舊是火紅的顏色,仍舊在跳,而且,隨著黑霧的侵襲,竟跳的更熱烈,就好像燃起的一團火一樣。
“瞧,你身上的這團火……可真暖啊……”小女孩有些迷離。
“小哥哥,你來救我,好嗎?”小女孩歪著頭,楚楚可憐的看著殷榮。
“隻有你,才能救我。”小女孩又說。
“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小女孩道,“隻有活下去了,你才能救我。”
殷榮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去。
那紅衣女童楚楚可憐的看著他。
殷榮覺得,自己似乎,又躺在了她的對面。
她的身下,好像出現了一個用血塗成的法陣,發著金光,將她牢牢困住了。
她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淚眼,看著殷榮,道:“小哥哥,救我……”
法陣的金光,向上迸射,越來越烈。女孩開始痛苦的掙扎,哭叫了起來。
她如花的容顏,竟迅速的碎裂,最後湮滅成灰,就好像篝火上面飄出的帶火星的灰燼,散在了空氣裡,不見了。
四周,又重歸黑暗。
愈發的冷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