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魔物
女人背著孩子,順著一條土路,朝廢墟裡面跑去。
她絲毫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座還未倒塌的閣樓頂邊緣,正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年紀不算大,卻胡子拉渣,頭髮也遮住了半邊臉,頭髮隨意綁在腦後,看上去有些不拘小節,但穿著還算乾淨整潔。
那男人發現了女人和孩子,連忙站了起來,朝後揮了揮手。
男人的身後,很快又露出幾個頭來。那是一群身材健碩,手持武器的男人。
“大哥,從外面過來一個女人,好像還帶著一個孩子。她引來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救還是不救?”那負責放哨的男人問道。
“先不急。”領頭的壯漢說道。
女人沿著街道,跑入了一個巷子裡了。
“大哥,那是個死胡同!”放哨男站了起來,“她看上去應該是長途跋涉而來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
領頭壯漢一擺手,說道:“再等等。”
“還等啥?!”放哨男一跺腳,竟然將牆頭的欄杆給踹斷了一截,木板翻滾著掉了下去。
領頭壯漢淡淡的看了放哨男一眼。
放哨男一愣,立馬慫了,一面摸著後腦杓,一面不好意思嬉笑著解釋道,“大哥,我剛剛真不是有意的,隻輕輕一下,就,那欄杆就塌了……”
“許是本來就不結實……”放哨男連連解釋道。
領頭壯漢卻沒接話,“你想去救她?”
“嗯。”放哨男一面搓著手,一面嬉笑著應道。
“你小子,該不是看上那女人了吧?這年頭,生了崽子的女人,才金貴……”一個胖子笑道。
“去你的!”放哨男朝著那人吐了一口,道,“胡扯!”
“你想,我們這裡,已經和外面中斷聯系多少年了?”放哨男叫道,“從咱爹那輩起,就沒有人走出過這廢城,更沒有人進來過……”
“這女人能單槍匹馬的進來,而且,還帶著一個崽子,說明這個女人一定不是普通人……”放哨男說道。
胖子輕蔑的說道,“你懂什麽,咱大哥是那能隨隨便便見人就救的人麽?”
“咱大哥能隨隨便便,為了救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外人,搭上大夥兒的性命麽?”胖子說道,“你沒看到,那女人引來的是什麽嗎?”
“密密麻麻那麽大一片,像潮水一樣,就算隔了這麽遠,我也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那東西,是我們能碰的嗎?躲還來不及!”胖子說道。
這邊說話間,那邊,女人已經走到了路的盡頭了。
她只顧著留意身後的蟻群,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前面的障礙。
等到了跟前,才發覺自己被擋住了去路。
前面,是一座磚瓦塔樓倒塌形成的石木混雜的廢料堆,有數米高,將通道堵的嚴嚴實實的。
女人喘著氣,手腳並用的爬上了那座廢料堆的頂端。
她的四周,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食人魔蟻所包圍。
絕望中,女人仍舊不肯屈服,她一跺腳,腳下,藍色的光暈朝四周擴散去;同時,拔出了血跡斑斑的砍刀來,帶起了一陣風沙。
“那是個靈修!”胖子叫道。
“抄家夥,走!”領頭的壯漢叫道,從閣樓牆頭一躍而起,跳了下去。
其余人拎著火把和油桶,緊跟在後,也一躍而下,像一陣風一樣,踏著廢墟,朝著女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食人魔蟻見來了人,
一部分調了頭,朝著來人的方向襲去。 壯漢們點燃了一隻隻油桶,狠狠的扔進了蟻群中央。油桶爆炸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大片的燃油散落到了地面,燃起了熊熊烈火。
食人魔蟻被燒著了,蟻群發生了混亂,亂爬的螞蟻將其他螞蟻也燃燒著了,整個蟻群發出了劈裡啪啦的燃燒爆炸聲。
然而,蟻群源源不斷往前衝,無數螞蟻層層疊疊,一圈圈的滾了起來,變成了一個個火球,前仆後繼的撲向來人。
壯漢們手持火把,不斷的驅趕周圍的蟻群,可是,仍舊有不少食人魔蟻爬上了他們的褲管,順著他們的腳踝,爬進了他們的身體。
一個壯漢倒下了,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聲,蟻群很快就爬滿了他的全身,將他密密麻麻的包圍。
魔蟻撕裂了他的皮肉,啃噬著他的血肉;壯漢在痛苦的哀嚎中不斷的掙扎,打滾兒,直到最終靜止。
螞蟻們就像一層沙子一樣,從壯漢身上迅速脫離,隻留下了一具血肉新鮮的白骨。
卻沒有人畏懼,沒有人退縮。
漢子們用著火把和燃油,正艱難的開路,用生命鋪路,一點點的朝著廢墟頂的母子靠近。
滾熱的燃油四處流淌著,借著風勢迅速移動和擴大,轉眼間就變成了熊熊大火。
女人站在高高的石木廢料堆頂端,正在奮力和蟻群大戰,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她身上擴散出來的一圈圈的靈力,通過砍刀揮了出來,化作了一道道利刃,瞬間將近身的魔蟻融的粉碎。
可是,那靈力正在不斷的減弱,她的身上,也爬上了越來越多的魔蟻來。
女人背上的嬰孩,一直抬著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驚恐萬分的看著這一切。
螞蟻爬上了它的身體,順著破布繈褓,鑽了進去,咬上了它稚嫩的腳丫。
嬰孩愣了一下,突然發出了尖銳而又恐怖的啼哭。
那啼哭,尖銳而嘹亮,就像一把利劍,刺破了蒼穹。
伴隨著啼哭而來的,是嬰孩周身蕩漾出來的濃濃霧氣。
那一瞬間, 狂風大作,整個廢墟上的烈火瞬間熄滅;天地無色,眾目失明。
濃霧迅速朝著周圍擴散而去,所到之處,沙石磚瓦,草木蟻蟲,盡數染上寒霜,又迅速失去生機。
就連那一群前來營救她們母子的漢子們,也紛紛被濃霧包圍,周身頓時結霜。
他們就好像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攫取了生命,迅速枯萎,失去生機。甚至連一聲呻吟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了下去。
片刻之後,濃霧散去,世界重歸清明。
百米之內,所有生命都瞬間湮滅枯萎,隻留下了死一樣的寂靜。
女人望著四周。
烈火熄滅的地方,留下了潮濕的油漬,還有焦黑的痕跡。
廢墟上,石縫裡,到處都是已經蜷縮著死亡的魔蟻乾枯的屍體,密密麻麻的,鋪了厚厚一層。
而那幾個漢子,就好像被吸幹了血液和精氣一般,已經枯萎發黑,變成了恐怖的乾屍。一個個眼窩深陷,張大著嘴巴,似乎想要拚命呼吸,或者,呼救。
他們旁邊,火把和油桶七零八落的散落在一邊。
女人頹然的坐在了廢墟上。
她顫抖著,解下了綁在後背的嬰孩。
那嬰孩已經脫力。
白白淨淨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一雙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顆晶瑩剔透的小冰珠。
小小的身子異常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殷榮,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女人顫抖著,臉色發白,雙手緊緊的將孩子抱在了懷裡,眼角,滾出一顆淚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