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山的山體並不巍峨,但佔地非常大,延綿好幾座山頭,因為離金陵不算太遠,加之並不是難得的風水寶地,帝都的權貴不屑據之,多是平民將先人安葬在此。
蘇提並非第一次進山,但不知是昨晚那場奇特經歷的緣故,還是今日與往日不同,遠遠的他看著就感覺不大對勁,踏入大安山地界之後,仿佛感覺到一股陰森寒冷的氣息彌漫。
這股氣息看不見,摸不著,好似山間的寒風,但蘇提卻能分辨其中的不同,他的所知所感,已經和往日有明顯的區別。
“帝都附近,竟然有這等詭異,這個世道啊,真是越來越有趣了。”蘇提皺著眉頭,卻又笑了笑,他不清楚大安山是怎麽回事,直到今日他才發現,這個世界是這般多姿多彩。
腳下不知不覺加快了步伐,山林裡倒是與往常沒什麽兩樣,這裡的風景不算秀麗,山巒低矮而廣闊,草木也是尋常,看起來就如同千萬尋常百姓一般,平凡無奇。
德配其位,位配其德,這裡葬的都是尋常百姓,正是相宜,人呐,是什麽樣的,就活得什麽樣子,死後亦然,這樣並沒有什麽不好,人若都能各安其位,各司其責,那麽這世上何來紛爭,興許就是長久的太平盛世。
蘇提仔細打理父母的墳塋,鋤去墳頭上的雜草,添上新土,他陪著二老說說話,跟二老訴說這一年來的經歷,他知道二老肯定想知道。
父親喜歡小酌兩盅,他帶了好酒來,以前還小,沒怎麽陪父親喝過酒,如今也算是了了遺憾。
他特意多燒了些楮錢,母親向來節儉,一枚銅子兒要掰開兩半花,多燒一點,免得二老到了下面還要拮據。
三年了,悲傷早已淡忘,如今來到這裡隻有些許傷感,更多的,卻是感到心安,就仿佛又回到了父母身邊一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爹,娘,您二老不必為我掛心,提兒已經長大了,會照顧自己了,兒子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蘇提輕聲說道。
往事不可追憶,縱使有再多的不舍和懷念,人都要接受現實的殘酷,帶著往日的美好與期待,堅強而勇敢地活下去。
突然,蘇提一陣心悸,霍然起身,目光帶著詫異望向大安山深處,就在方才,大安山深處驟然爆發出一股令人心驚的陰寒氣息,大安山的溫度瞬間驟降。
這股氣息之強大,簡直聞所未聞,也不知是何人或者何物發出,比起武安侯更要恐怖得多,倘若是人,那這人當真是恐怖至極。
就在蘇提思索間,他的眼角似乎瞥見了什麽,整個人瞬間呆滯,如遭雷擊,仿佛用盡力氣,艱難地轉過頭去,看著兩道略顯虛幻的身影從墳塋土裡飄起,他的聲音充滿苦澀,充滿不敢置信:
“爹,娘!”
這兩道身影,他是那麽的熟悉,朝夕相處,他清楚地記得母親飯菜的味道,清楚地記得父親手掌的粗糙,二老的音容猶如在眼前,不,是真的就在眼前。
蘇提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會有再見到父母的一天,他滿心激動,渾身顫抖,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何處說起,最終隻化為一聲:“爹,娘!”
可是,二老卻似乎沒有看到面前的兒子,也沒有回應蘇提的呼喚,竟然轉身往大安山深處走去。
蘇提心中大急,快步衝上前去:“爹,娘,我是提兒啊!”
二老仿若未聞,依舊向前走,蘇提伸手想抓住二老,可是雙手卻在二老身上穿過,
陰陽有別,生死兩界。 “爹,娘,你們怎麽了,你們看看我呀,看看提兒呀。”蘇提顫聲呼喊,眼中噙著淚水,這三年來再多的苦他都沒有落過一滴眼淚,然而此時他卻是那麽的無助和彷徨,急得心如火燎。
漸漸地,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不僅是他父母,周圍一道道亡靈接二連三地從墳墓裡、土地裡飄出,一致的都往大安山深處走去,面目呆滯,就仿佛一具具提線木偶。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蘇提眼中有股煞氣,他此時也看出來了,大安山深處肯定有著什麽事情,在控制、召喚、吸引著這些亡靈前往。
蘇提心中陣陣殺機,他絕對不能忍受竟然有什麽人,什麽東西敢操控父母死後的亡靈,他攥緊了拳頭, 索性就跟著二老和這些亡靈一起走,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竟敢如此大膽。
這大安山不知葬了多少墳墓,一道道亡靈從各處聚來,殊途同歸,越聚越多,一眼望去竟然難以計數,隻怕不下數萬之多。
蘇提不由得心中震動,如此場面實在攝人心魄,他夾在數萬亡靈之中,隻覺得陰風陣陣,森寒無比,身邊都是一具具行屍走肉般的鬼魂,若是尋常人撞見,活活嚇死都是輕的。
整個大安山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之中,這些亡靈越走越深,逐漸來到人跡罕至的地帶,山林中本該有無數蛇蟲鼠蟻,豺狼虎豹,然而此時所有會動的生靈早就逃得無影無蹤,偌大的山林一片死寂。
“好多鬼啊,萬鬼來朝,看來他們說的果然沒錯,這大安山裡住著一隻厲鬼,今日是有大動作。”
在距離蘇提不太遠的一棵大樹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閃爍著緊張害怕卻又躍躍欲試的神色,這人一身月白勁裝,俊俏風流得很,年紀小小,隻怕還沒蘇提大,可以看出這人有些害怕,咬一咬嘴唇,卻還是跟著亡靈而去。
蘇提乍見前方樹林後面透著絲絲紅光,頓時精神一振,知道是目的地到了,暗暗提氣戒備,穿過樹林,蘇提露出訝色,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小鎮。
這小鎮看起來與尋常的鎮子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多是低矮的磚瓦民居,每家每戶的門前都掛著一對大紅燈籠,沒有半分人氣,隻有大街上鬼影重重,顯得異常的陰森恐怖。
蘇提抬頭看了看小鎮前的牌坊,上面寫著:留仙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