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趙家酒樓。
阿嬌雖然豪爽,但也不笨,她通過昨日的對話,隱約猜出今日早晨之事與這兩個少年有關,所以放下酒壇後,默默離去了。
包間內,二人相對而坐。
魏城表情輕松,卻故作嚴肅道:“你這睚眥必報的小人,那家夥死便死了,你弄得如此淒慘,我們縣老爺要發了瘋,可不管有沒有證據!”
詹焱倒是無所謂,輕松的飲了口酒,笑著反唇相譏道:“你不也是個偽君子,那幾個惡仆正摟著美嬌娘睡得稀裡糊塗,你倒好,弄個迷煙,用劍裝刀,斬了他們的腦袋,還美其名曰斬草除根?不過想殺了他們罷。”
“死有余辜。”魏城倒是沒什麽,小萘艘豢誥疲辶酥迕紀罰飴砩洗擼遙緩臀縛凇
二人沉默了一會,同時歎道:“不如天算,縣老爺不在,可惜可惜!”
魏城探聽到消息,昨日,縣令和他那狐假虎威的兒子,一同在和春樓尋歡作樂,本想斬草除根,奈何,縣令之母得知,大發雷霆,氣出了毛病,縣令急急回家,隻余沒心沒肺的犬子,依然渾天黑地。
於是,犬子死了,虎父還在。
“好了,現在如何是好?”魏城嚴肅的看著詹焱,問道。
“不知。”詹焱淡定的豪飲一大口。
“你我即刻上京考試,晾那王縣令也不敢追到京城來放肆,且讓阿姐躲避幾月,那王公子平日得罪的人極多,一時半會還查不到我們頭上,帶我們考取功名回來之時,率先發難,抄他的家,殺他的頭。隻是這次他估計怒發衝冠,不知多少無辜的人會受到牽連,我等罪過大了去了,如何是好?”魏城老神自在的自言自語,倒是沒再喝酒了。
“不知。”詹焱繼續淡定的豪飲一大口。
“趁夜,將阿姐接到我家暫住,他若探查,必定會懷疑我們,又加上我們這一舉動,便成了他的頭號懷疑目標,其余人便得救了,我爹是武令,不比他差,他一定不敢輕舉妄動,這樣我們便有充足的時間,考取功名,回來抄他家,殺他頭。”
魏城繼續自言自語,隻是說道抄家殺頭時,有些激動,又抿了一大口,隨即辣的眼淚花直冒。
詹焱笑,將壇中酒一飲而盡,說道:“知我者,師弟也。”
“臭不要臉的詹啊土,明知如此,還讓我來說明,便是城牆般後的臉皮變薄了,不好意思,你這點小心思,無恥!”魏城笑罵。
“多謝!”詹焱將酒壇放下,起身躬身抱拳感激道。
“不謝!”魏城老神自在,又接著說道:“我可不白幫你,我們今夜便走,這裡有封書信,你幫我交給阿嬌,咱兩扯平!”
詹焱不用想,也知道魏城要他送的信是什麽信,笑道:“好!一言為定!”
。。。。。。
趙家酒樓外,柳樹下,兩位少男女相對而立。
“說罷,神秘兮兮的把我叫出來幹嘛?殺我滅口呀?”趙嬌娘絲毫不減豪邁之勢。
魏城這個縮頭龜,早早走了,說是處理家中事務。
詹焱似城牆般的臉皮,也有些不自在,和女子獨處,除了阿姐他還是第一次。
“那個。我們今晚便要進京,這有一封給你的信。”詹焱把心一橫,想到,管他的,把信交了便走,也算是可以交差了。
正想逃跑時,阿嬌叫道:“誒!你等等!我不識字,你好歹給我說這紙上寫的什麽吧?”
詹焱無奈,
心裡埋怨魏城,想用情書招惹姑娘家,也不知道打聽打聽人家識不識字。 詹焱接過信紙,念道:“
春風吹度悠幽香,
聞香識得酒嬌娘。
待到衣錦還鄉時,
十裡紅妝鋪酒鄉。”
念完,詹焱心想,這魏烏龜也寫的太直白了吧,要是換做其他女子估計會甩自己一巴掌,留下一句登徒子飄然而去,不知對阿嬌這位豪邁的奇女子是否有奇效。
“什麽意思?”阿嬌有些莫名其妙。
詹焱扶額,自己好像想多了,無奈解釋道:“大意就是,春天的風。”詹焱頓了頓,現在是秋天,春這個字其實代表很多意思,但是怕把眼前的這位文盲弄暈了,急忙改口道:“風吹來一陣幽香味,我。哦,他聞到香味便知道這是一位釀酒的嬌娘,等到他進京考取到功名後,必會衣錦還鄉,在家到這個酒嬌娘住的酒莊之間鋪上紅綢。。娶。。。娶她。”
詹焱有些結結巴巴的翻譯完,紅透了臉。
阿嬌,倒是彎起了眼,說道:“你送我的?”
詹焱心呼不妙,瞟了一眼阿嬌鼓鼓的胸脯,隨即默念了十遍道德經。
喘了口氣,這才說道:“你覺得魏城,魏無戰怎麽樣?”
“切,他啊?就是一姐們兒,那點酒量,我能喝他十個,不對,一百個!”
詹焱默默為魏城默哀,看來沒戲,準備開溜。
“到底是不是你送的?”
“恩。”詹焱知道魏城沒戲,索性就不說了,說出來,眼前的美嬌娘估計會笑的前俯後仰,十分失態,乾脆點,完了趕緊走為上策,今日算是把存了十六年的臉皮給用光了。
“你等著!”阿嬌留下一句話,風風火火的跑進了酒樓。
詹焱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祈禱彪悍的阿嬌不會帶上五六個大漢來揍他,他現在可沒槍在手,雙拳也敵不過四手,而且自己可沒有那反抗的臉皮可用了。
不一會,阿嬌扛著一個大酒壇子出來,酒壇子有些沉,阿嬌又跑的急,累的氣喘籲籲,害的詹焱又默念了幾遍道德經。
“給,幹了。”阿嬌將酒壇吃力的遞給詹焱。
這是打算灌醉我,然後活埋麽?詹焱有點喘喘不安,但免費的酒在前,沒有不喝之理。
將酒壇拿起,約莫五斤,晃了晃,壇壁有些厚,估摸著裡面的酒隻有兩斤。
詹焱笑了笑,兩斤酒還拿不下自己。
起開紅色封布,酒略黃,一看便是陳釀好酒,但無酒香,第一次見這種酒,詹焱也是饞蟲大動,端起來,咕嚕咕嚕喝了個精光。
酒烈,卻甘醇甜美,聞不到香味,卻唇齒留香。
“好酒!何名?”詹焱,將酒壇放下,誇讚道。
“我爹釀的女兒紅。”阿嬌,有些扭捏的答道,隨後有些好奇道:“這酒到底什麽味道?”
說的時候還咽了咽口水。
“哦?那等我回來一定像叔叔在討要幾壇解解饞,這酒滋味嘛。”詹焱頓了頓,想了想,恍然笑道:“像你。”
“傻蛋,這酒沒有了,回來記得娶,去找我!走吧,你的事我大概猜到了些,別耽擱了。”阿嬌推了推詹焱,示意他該走了,隨後快步跑回酒莊。
詹焱搖頭笑了笑,轉身離去,卻不知一雙如水的眸子,彎著眼看著他離去,良久良久才離去。
詹焱走在街道上,忽然,一拍額頭,恍然大悟道:“完了,詹焱,詹土癟,瞧你乾的啥子荒唐事喲!”
詹焱氣惱的說著,卻沒發現自己的嘴角上翹,竟是癡笑了一路。
。。。。。。
夜
“阿土,這兩雙鞋你帶上,省著點穿,都是阿姐不好,本來想給你納三雙鞋的,哎,都怪我。”詹雲淚眼婆娑。
“阿姐,沒事的,咱這離京城很近,一雙鞋就好了,阿姐別哭,待我衣錦歸鄉,叫那姓王名八蛋的家夥好看!”
“你性子得改改!京城可不比咱這小地方,忍著性子,別再招禍事了,知道麽。”詹雲落著珠淚,絮絮叨叨的交待著,詹雲一邊幫自家姐姐擦著淚,一邊暗暗給自己鼓氣,自己不能辜負這個最愛自己的至親。
“好了,大侄女,兩個小家夥,進京趕考可是大喜事,別哭哭啼啼的,小子,不錯, 有血性,和勞資當年一樣是條好漢,去吧,等你們當個大官回來,看勞資怎麽砍了姓王的狗頭,早看他不爽了。”
一個五大三粗滿面絡腮胡子壯漢帶著魏城走來,其實詹焱一直挺好奇,這個大漢是如何生的出魏城這個小白臉的。
但此刻他沒了調侃的興致,隻有滿腔的愧疚和感激。
“魏伯。”話沒說完,魏伯便揮手打斷了詹焱接下來的話,粗聲說道:“知道給勞資惹麻煩啦?知道的話兩個兔崽子就快滾去考試,要是你們考上個狀元郎,勞資可就能去抄那個老王八蛋的家了,那不知是多少油水!要是考不上!看老子怎麽把你們屁股打開花!”
說完,叫上詹雲,轉身便入了城內,隻是地上的露珠,也許是夜深了罷。
詹焱與魏城跪地,重重磕上三個響頭,這才離去。
路上,魏城看著不發一語的詹焱,不由有些焦急,說道:
“師兄,又不是永別,何必悲傷至此,對了,我的事情如何了!”
“師弟,為兄就是擔心此事,不知當講不當講。”詹焱凝重無比,好似萬年寒霜。
魏城心下一沉,他第一次見詹焱如此沉重,閉上眼,說道:“師兄說罷,我早知結果,隻是不死心罷,我魏無戰,受得住!”
片刻後,皎潔的月光下,兩個少年飛似得奔跑,前負槍,逃的如同風火輪,後持劍,追的如同離弦箭。
隻聽後面少年邊追邊叫:“詹塵沙!無恥之徒!拿命來!”
這一追一逃,足足縮短了小半日的路程,可見少年,果真體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