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之後的股東大會如期舉行了,李明琛的地位終究還是無人可撼動。
蕭揚嘴角上揚的看完了這條新聞,已經沒他什麽事了,他手中再也沒有李氏的股權了。
反正這個東西對他來說一點用也沒有,他對李氏沒有什麽興趣。
蕭揚不缺錢,但是李明琛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果然,下午的時候馮助理就告訴蕭揚,說李明琛請他吃飯,蕭揚欣然的答應了。
蕭揚從不想主動的去結交李明琛這樣的人士,但若是結交了也並沒有什麽壞處。
在去見李明琛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麽,蕭揚又想起了齊之軒,原來沒有了齊之軒,自己的生活還是會這樣繼續下去,該發生的事情,該面對的一切都不會因誰而改變。
但很多事情卻又好像已經變了,如果是以前,他怎麽可能給齊飛這樣的面子,他恨齊家的人都還來不及呢,可是如今,翻篇吧,也挺好的,只是把恨那一篇翻過去了,可愛呢?
蕭揚到的時候李明琛已經到了,李明琛一個人背著手站在諾大的落地窗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蕭揚覺得李明琛的背影看起來莫名的落寞,他如今可是人生贏家啊。
這裡是頂樓,李明琛望著窗外,甚至感覺好像能夠把半個城市盡收眼底。
可是高處不勝寒,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心裡知道,有些感覺無法與旁人感同身受。
聽見蕭揚的腳步聲,李明琛沉默著的臉動了動,然後轉過身的時候已然勾勒出了一個完美標準的微笑,他轉身的同時左手不自覺的往背後帶了帶。
李明琛的左手常年戴著手套,李明琛的手受過傷這個並不是什麽秘密,但究竟傷成什麽樣兒卻很少有人知道,因為他從不在外人面前脫下過手套。
李明琛用他完整的右手對著蕭揚做了個請的動作,蕭揚微笑著入坐,坐在了李明琛的對面。
蕭揚和李明琛的交集算不上太深刻,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卻始終不是一類人。
自小認識,卻也僅僅停留在點頭之交而已。
當然,從今天起,他們之間的交情更深了一步,在商場上,多一個朋友永遠比多一個敵人好。
“這一次,多謝蕭少爺了。”
李明琛衝著蕭揚舉了舉杯,無需說得太多,反正這個人情他是已經欠下了。
蕭揚揚了揚眉很豪爽的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李大少爺不必客氣。”
蕭揚不經意的瞟了一眼李明琛的左手,他轉動著手中的杯子,似是不經意但起又似乎意味深長,“其實這次,李少爺最應該感謝的人恐怕不是我吧?”
果不其然,李明琛拿著杯子的手頓了頓,但是很快又完美的掩飾了過去。
蕭揚饒有興致的把李明琛一切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他覺得挺有意思的。
齊飛關注著李明琛的一切,蕭揚不相信李明琛會對此一無所知,會對此無動於衷。
“無論如何,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謝謝。”
李明琛避重就輕,只是再一次表達了對蕭揚的感謝,除此之外,對蕭揚的話沒有任何的回應。
表面上毫無痕跡,但李明琛的心裡卻有個地方不自覺的跳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蕭揚說的是誰,他不回應但齊飛的臉卻不自覺在腦子裡一閃而來。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齊飛這個人,這個人給他的所有美好和絕望的記憶始終鎖在他腦海裡。
這一頓飯在客套虛偽和相互試探中結束了,無論心裡真實的想法如何,他們之間以後算是盟友了,李明琛倒不想蕭揚出什麽事,但欠了人情最好還是盡快還上的好。
李明琛不喜歡欠著別人的感覺,太被動了,但並不包括心甘情願的齊飛。
他和齊飛之間究竟誰欠著誰早就已經分不清了,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李明琛早已習慣了對於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不去追問意義,哪還有什麽意義?
回去的車上,李明琛的臉色並不太好,一點也不像大獲全勝的他該有的樣子。
蕭揚的話還回響在他的耳邊,他最應該感謝的人?感謝?
又沒有人逼著他那樣做,跟自己有何關系,永遠都不會再跟他有任何關系。
可是他的心卻沒辦法像自己說的那樣無動於衷,內心裡還是沒有辦法安靜下來,他不自覺的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這是他很多年來的習慣了,大多在想起某些往事的時候。
李明琛把手套給脫了下來,神情淡漠的舉起自己的左手,街邊一閃一閃而過的霓虹倒映出的微弱的斑駁的光照在了他的手上,他側著頭細細的觀看著,眼神複雜。
他需要這樣時時刻刻告誡自己曾經發生過的事,很多事情發生過就無法挽回了。
李明琛的左手食指是不完整的,就跟他那顆不完整的心一樣,六年了,他已經忘了刀落下時的那種痛,身體上的痛是會慢慢消散的,但心裡的痛卻沒有辦法隨著時間的遠去而衝淡。
他收回手,深深的靠在了車椅上,顯得疲憊不堪,回憶總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六年前,李明琛從未想過從商,他的氣質更適合當一個音樂人或藝術家。
那個時候他的世界裡甚至是沒有絕對的壞人的,他單純,善良,乾脆,儼然一副陽光大男孩的樣子。
他那樣一個人放在人群裡,確實會顯得很陽光耀眼,他的爽朗之中自帶著一份貴氣。
李明琛是一個同性戀,他不喜歡女人,這一點他自己很清楚。
他對生活很熱情,但對感情卻有些失望,或許也算不上失望吧,他是個完美主義者,他一度覺得或許他永遠都不會遇上自己覺得對的人,但有些路自己走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畢竟遇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可遇不可求,而且,就算真有那樣一個人存在,對方也未必喜歡男人,但好在,他還年輕,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去等待。
齊飛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齊飛像個英雄一樣的出現在了他的世界裡,驚豔得符合李明琛對男性所有的幻想,或許一見鍾情就是如此了吧。
那天他一個人去聽了一場很晚才結束的音樂會,李明琛這個人不強但也絕對不弱,除非是有備而來的找麻煩,否則他就像所有的男人一樣,他保護自己是綽綽有余的。
李明琛本就不想從商,所以他一向低調,交的都是普通的朋友,過的也是普通的日子。
他不喜歡被人擁簇的感覺,他不喜歡有保鏢跟著自己,他從不與人結仇,一直很安全。
但那一天還是出了意外,意外?很久以後的李明琛真心希望那僅僅是一個意外。
僅僅是因為他或許不凡的氣質,或者看起來並不便宜的著裝,讓幾個喝多了被壯了膽子的醉鬼起了劫財之心。
很多事情總是被他自己後知後覺的忽略了,後來的自己都覺得當時的自己太傻。
那一天的齊飛出現得很準時,他救了李明琛,這本應該是一個浪漫的開始吧。
齊飛救了他嗎?真的救了他嗎?難道不是把他拖向了更深的深淵之中?
李明琛雖然單純,但卻也不是毫無防備之心,畢竟出生在那樣的大家庭裡,但偏偏李明琛卻先看見了齊飛的那張臉,那張讓他完全不願意去防備的臉。
在那幾個人落荒而逃之前,齊飛勾著嘴角滿臉不屑的說了一句話,“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滾。”
齊飛的氣場讓那幾個人嚇得連滾帶爬的離開了,齊飛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李明琛。
然後皺著眉頭隨意的把自己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那可是滿手的血,齊飛卻毫無感覺,甚至連眼都不曾眨一下,但眼神裡的那份不羈卻清清楚楚的閃現在李明琛的眼裡。
心跳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那麽的奇怪,在齊飛的眼神掃過來的那一秒,李明琛的心突然跳了。
他就這麽毫無征兆的不可理喻的愛上了一個一無所知的人。
“你走吧。”
齊飛的聲音淡漠得仿佛沒有一絲的感情,李明琛卻笑著向前走了一步,“謝謝你。”
齊飛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後退了一步,“不客氣,順手而已。”
說完這句話齊飛就轉身離開了,齊飛的腳步很快,李明琛追了幾步之後齊飛便完全消失了。
李明琛永遠都不會明白, 齊飛不動聲色下那後退的一步究竟代表著什麽。
後退,他退縮了,就因為李明琛笑著對他說的那一句謝謝,雖然他齊飛從不是善者。
但那個人的笑也點亮了齊飛黑暗了二十多年的深淵,於是他選擇了退縮。
如果不是李明琛自己找上門,這件事情他或許還有反悔的余地。
李明琛望著齊飛背影消失的方向,他一個人站了很久,原來有些東西會來得如此的措手不及。
齊飛的出現讓李明琛相信了愛情這回事,當然,齊飛教會他的不僅僅是愛情,還有絕望。
對於齊飛來說也許只是順手,但對李明琛來說卻是仿佛遇見了世上最美好的風景。
低調的他第一次動用了關系查到了齊飛這個人,齊飛當然好查,一個剛來到這個城市的人,憑著心狠手辣,毫無感情,僅僅三個月就成為了宋四爺最看重的金牌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