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仙關外,白雲悠悠,路邊的嫩草還掛著露珠,樹葉的間隙裡灑出斑駁的陽光,風吹過,有嘩嘩的響聲。
一個身著玄袍、背負鐵劍的少年形單影隻而又風塵仆仆地走在路上,看樣子是自西方而來。
他衣衫染了灰,一雙灰色布鞋有些破損,在這初春時分,風吹著還有些冷,看著不免有些淒慘。可他一雙明亮的雙眼顯出他的興致勃勃,也不知道趕個路為什麽如此高興。
不錯,這是李清一。
辭別施州,他便日夜不停地趕來齊雲山,一路上所見所聞,莫不好奇。
沿途不斷打聽齊雲山的位置,省吃儉用,翻山越嶺,身上九進堂給的盤纏也花得差不多了。
令他高興的是,前方便是齊雲山了。
正走著的時候,他突然聽到有什麽淒厲的鳥叫聲,不,更像是鷹叫聲,對於從小在山林混跡的李清一,對於這點分的還是挺清的。
李清一走了過去,看清了那是一隻純白色的鷹,喙如鐵鉤,有著一雙利爪,翅膀有一道血痕,像極了小時候書本上畫著的海東青,本該振翅九天的它,此刻卻是全身布滿了灰塵,在地上掙扎不已,傳出陣陣悲鳴。
看到它的樣子,李清一仿佛想起來那日落崖的自己,也是這樣地痛苦無助。
李清一從小就愛養鳥,更何況這是隻很俊的鷹,於是他決定救助它,可能的話,養著它。
李清一在路邊采了蒿草,在包裹裡面找到了布條,給這隻鷹止了血,頓時本來輕逸的鷹變得像個粽子一樣。
“以後叫你小隼怎麽樣?”
鷹當然不會說話。
李清一在泥土裡面翻了幾條蚯蚓出來放到它的面前,可是那隻鷹似是毫不領情,偏過頭,眼神高傲得很,仿佛在告訴李清一:本大鷹瞧不上這些。
李清一不免有些氣惱,於是不再想去擔心這隻高傲的鷹的胃。
一路上抱著這隻鷹走了很遠的路。
這幾日,李清一就像個鷹媽一樣,整日抱著那白鷹在身上。
那白鷹卻是漸漸恢復了,一日臨近溪水邊,那白鷹剛恢復不久就飛了過去洗漱,像是有潔癖一樣,不過洗漱之後卻不是離開,而是飛到李清一肩旁撲騰了兩下翅膀,一幅不情不願的樣子,還又落了上去。
雖然覺得它很欠揍,不過李清一想它沒有嫌棄自己飛走就已經算是很好了。
不過它倒是顯得更加的神俊了,翎羽在陽光下顯得潔白無暇,像雪花一樣,如錦的羽毛有著順滑精致的紋理,讓人很有順著紋理摸一摸的衝動。
不過李清一想著它有潔癖的樣子,就知道它肯定不會乖乖地被人像寵物一樣摸來摸去,雖然在李清一看來它確實是自己的寵物。
一人一鷹也算是有了伴兒,走著也不算是寂寞。
一日傍晚時分,初春還枯中帶綠的草中間突兀地劃出來一塊空地,空地上的火堆還在發出劈啪聲,給人溫暖的感覺,黑色的木灰飄蕩在空氣裡面,李清一則坐著在冥想,白鷹也靜靜地立在一旁。冷風掃過,李清一抽動著鼻子,聞到了一陣淡淡的腥臊氣味,白鷹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低飛了起來,做出衝鋒的姿態。
李清一睜開眼,往風吹來的地方望去,仿佛印證了什麽,低沉的嗥叫聲,綠色的眼睛在即將降臨的夜幕下一齊閃爍,瑩然得令人肌骨發麻,離得越近仿佛還能夠聽到四周粗沉的鼻息聲。
是狼群!
李清一想用交泰罡逃走,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仿佛是早有預謀,狼圍成一個圈,火光是中心,而李清一則是待宰的鮮嫩口食。
李清一握緊了手中的劍,手心出了點冷汗,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冷靜,劍沒有絲毫的顫抖。
他知道,想要活命,自己也必須是一頭凶獸,更強的凶獸。
不知道是哪一頭狼長嘶了一聲,忽然附近的狼都圍了上來,李清一運氣,蓄力,橫掃,幾隻狼被穿腸破肚,白劍流紅。可他隻能顧得上身前,顧不上身後,一隻狼騰身撲向了他的後頸,月色流銀,卻見一道白色匹練俯衝而下,噗地一聲,狼腦像是豆腐一樣被利爪穿透,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後面的狼群淹沒。
血濺在臉上,那種腥味,像是激起了心底的狂躁,心底傳來熟悉的冰涼感,血絲遍布,雙眼猩紅,仿佛消耗的體力再得到了補充。
心底不斷傳來一個聲音:殺!……
渾身布滿了血漬的少年拄著劍跪在血泊裡面,四周躺滿了幾十匹狼屍,低飛的白鷹變成了紅鷹立在他身旁。
李清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從缺口衝出去,仿佛從門內以來積攢的嗜血和狂躁控制了自己,他很擔心自己有一天會變成嗜血的魔頭,完全失去人性。
不久之後,一人一鷹消失在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