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弟子的居處離大殿並不遠,因為門生每日都要行至大殿課禮,而說是居處,其實不過是一處簡陋的石洞而已,進入居處李清一熟練地用火石點燃昏暗的壁燈,然後對聶曉義說:“用我以前的衣服包扎吧。”
聶曉義沉默了一下說:“好。”
說完他在一張床上拿起了一件顯得有些小的早已破爛不堪的久棉衣,用手邊的鐵劍熟練地劃開了表層然後迅速撕扯下來布條遞給李清一,像往常一樣互相包扎了傷口。
二人正待收拾染血的衣物,這時進來了另外幾個少年,為首一人身著玄黑長袍,神色倨傲,身材修長,他冷笑著道:“哼,廢物就是廢物。李清一,聶曉義,你們永遠隻能做屈居人下的老鼠。”
周邊的人也跟著譏笑起來。
聶曉義停手整理衣物然後往回譏諷說:“風家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此次你抓捕牲人時殘害了多少幼童來增多心魔,換取門內優待,至少你,沒資格說我們。”
為首的男子仿佛被說中了什麽痛處,又像是被揭開了不願記起的傷疤一樣,竟反應極大,他拔出來手中的劍指著聶曉義,寒聲說道:“此次大醮之後便是門內格道之日,當下格道名單已出,恰好你對的是我,你想好要怎麽死吧。”
李青一知道他是門內同輩進境較快之人,聶曉義雖已修習混元初篇,但也決計不是他的對手,如此結下仇怨怕是到時候聶曉義不死也殘。
於是他緩了緩神色柔聲對那青年說道:“風家俊,大家都是同門,別這樣。”
風家俊慢慢收劍入鞘,然後道:“李清一,想要我留下他一條賤命也可以,隻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就行。”
“什麽要求?”,李清一沉聲問道。
風家俊冷笑一聲說:“願意的話,單獨找我,我再告訴你。”
然後風家俊帶著人不屑地走出了李清一和聶曉義二人的住處。
眾人離去後,聶曉義看著李清一說道:“清一,別聽他的,他肯定會刁難你的,所以千萬別去。我自己會勤修苦練的,況且依照格道規矩他也不能殺了我。”
李清一道:“我知道。”
聶曉義道:“門內弟子早有傳言,風家俊被擄來混元門之前是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雙親死去的,進門之後一個月他沉默寡言,卻在大醮前殺死了與自己居住的同門,為的隻是爭奪那一個殺死牲人,提高修為的名額。他如此心狠手辣,我們不止一次拒絕當他手下,必須小心。”
李清一道:“知道了”
可李清一知道這麽短時間要去抗衡接受了行祀增益的風家俊是多麽難的一件事,到時候曉義即便沒有性命之憂,也恐有肢體之殘。
可李清一不想聶曉義受傷。
他說道:“我們衣服被鐵劍劃破了我去問問有沒有新近可發放的,你繼續收拾一下這裡。”
聶曉義應了一聲。
李清一出了居處便直往風家俊住處去了,洞口有數個青年站立,卻見風家俊正端坐床上冥想。
聽見腳步他睜開雙眼,說道:“我知道你會來的,放他進來。”
只見風家俊將身旁的鐵劍扔到一旁的地上,鐵劍作鏗鏘之聲翻滾在地。風家俊嘴角上翹,盯著李清一的雙眼說道:“那個要求就是用嘴把它撿來給我。”
話畢卻聽到從洞外傳來一聲喝罵:“風狗爾敢”,卻是聶曉義,他被攔在洞口處。
聶曉義往裡面掙扎著喊叫著:“李清一,
士可殺,安可辱,你忘記了你父親的話嗎?你的原則呢?” 卻只見李清一靜靜走到鐵劍旁,跪地俯身。
聶曉義知道自己沒辦法阻攔李清一,便說道:“清一你要是真那樣做了,我就沒有你這個兄弟。”
李清一沉默了一下,便頷首低眉,用嘴咬住鐵劍一側,叼起了鐵劍,嘴中的鐵鹹味讓他想起來青城山被燒的那天那些鐵劍的光影, 無力感襲上心頭,整個人卻又不可抑製地發抖起來。
在眾人的嗤笑聲中,他顫抖著走到風家俊身旁,將劍扔到風家俊床上。
卻見聶曉義癱坐在地,眼如銅鈴,鼻息粗重,望著這一幕。
隻聽風家俊獰笑著道:“看到沒有,原則有什麽用,狗再有原則也還是狗。哈哈哈,給我滾!”
李清一緊咬著牙,低著頭,渾然不顧捏緊的指甲已經嵌入了掌心,沒有看聶曉義一眼,他發抖著走出了洞口。
回到居住的石洞裡面,李清一魂不守舍地坐在床上,全然忘了自能說話起父親所教授靜心訣和冰心訣,像是丟了魂一樣就那樣癡癡地坐著,看到聶曉義走進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聶曉義壓住心中的憤怒,想到他也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於是聲音乾澀地問道:“清一,你沒事吧。”
外音入耳,李清一漸漸回復清明,卻還是咬緊牙關。
看到臉前的少年臉上還掛著的淚水,聶曉義沉聲說道:“清一,從青城山到混元門,你知道我們為什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李清一沒有說話。
聶曉義繼續說道:“風家俊說得對,沒有實力,不修行,我們便什麽也沒有,我們便什麽也守不住,在青城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不去改變的話,永遠都隻能是這樣。”
“要知道,即便是再懦弱卑怯的人,也有拿起劍的那一天。”
李清一還是沒有說話。
聶曉義沒有看到的是那緊握的雙拳和浸血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