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慮和刻苦練習的日子漸漸逝去,門內格道比試即日將至。
“清一,這麽晚了,你還不睡啊,你可別太緊張了,明天會沒精神的”,聶曉義睡意綿綿地說道。
李清一沒有抬頭,他還在凝神盯著自己的腳步,和記憶中那門主的動作仔細地做著對比,說道:“你先睡吧,再練習幾遍交泰罡,我便睡了。”
練習完最後一遍,李清一覺得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練習,步伐已經能夠在極短時間內隨心踏出,但還是沒有那門主施行的縮地成寸一般的神奇效果。
思緒煩亂間,睡意漸漸襲來,聽著聶曉義均勻的呼吸聲,李清一悄悄摸上床,卻不是馬上睡覺,而是盤腿打坐,在心中冥想靜心訣: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余,萬變不驚,?無癡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隨著漸漸入定,李清一感覺明台漸漸清明了起來。
他想到自己咿呀學語時便開始學習這心訣,更是被父親強迫著日日冥想,這麽多年來,冥想更是成了習慣,即便沒有父親督促,他也從未間斷過。
可這靜心訣對調節心緒雖有奇效,可他嘗試過無數次,都不能讓這心訣產生任何的真氣在經脈之中,因此不能用它來修煉。
李清一不知道的是,不同心訣的真氣所經過的經脈也不盡相同,可是真氣行脈的方法往往是經過數代艱苦摸索才被記錄在冊,傳承下來。要是沒有內行教授,又哪是那麽輕易能夠被他探索出來呢?
其實,這麽多年來,無數個日夜,他所冥想的兩種心訣的氣在奇經八脈內悄然增加,卻早已匯集如川,若真有了通脈的那一刻,便可叫天下道者為之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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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色漸明,陸陸續續有很緊張的門內弟子早早地到格道殿內做準備工作,大都是用鐵劍運轉進門所授的混元劍訣,然而參加格道的人都知道這沒有什麽用,因為法為道之用,劍訣威力熟練之後便需看心法威力,體內混元氣強則劍訣強。
鑒於此李清一甚至有時候覺得施展不出交泰罡是因為自己體內的氣不足,但是他讓聶曉義施展也沒有效果,難道是要真人境界才可施展?李清一立馬排除了這個可能,因為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人也不會召集所有門內弟子觀摩學習了。
李清一從整晚的打坐中醒轉,覺得雖然整夜未睡,但不斷冥想靜心訣卻也可休憩舒服,甚至有點神清氣爽的感覺,他叫醒了仍在睡覺的聶曉義,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鐵劍,想到這鐵劍跟錯了主人,隻怕今日也要跟著受辱了。
帶聶曉義準備好了,便同他一道前往了格道殿,進殿之後發現殿內已是人聲鼎沸。李清一和聶曉義找了個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站立,不多時隻聽陰殺真人喝到:“殿內嚴禁喧嘩,違者取消格道資格,廢全部修為”,眾人遂安靜下來。
接著他對身邊恭敬站立的一名青年弟子說道:“刑煞,你來宣讀規則。”
那青年躬身一揖,應了一聲“是,師傅。”
李清一知道門內即便是普通門生,有點實力就會在門內欺壓他人,更不用說有真人境界為師的弟子了。
只見他轉過身對著其余門生,神色從恭敬變為冷酷,然後宣讀手中布典道:“大道無形,道法卻可凝練。格道既考驗心法又考驗劍訣,考校方式為一對一比試,比試在格道台上進行,上台必見鮮血。
初賽有兩輪,勝者晉級。投降之人方可保住性命,不戰而降者,假比者,作弊者,皆蟲祀之。” 說完他收了布典,繼續說道:“根據已出的名單,諸位自行入台。”
李清一知道他在二號台,聶曉義在十號台,於是都自行去了自己的格道台。
李清一從石梯登台,卻見對面是一個年齡比自己稍大幾歲的女子,身著玄袍,眉眼含笑含俏含妖,不時露出頎長水潤的秀腿,手持鐵劍。
待下面的台奴確認了二人身份後,便叫了聲開始。
李清一知道門內的存活女子都不簡單,果不其然,那妖豔的女子手掐劍訣後竟直接向自己刺過來,朝著自己心髒的方向,狠辣至極。
無比緊張之下他趕緊向右側滑了一步,才堪躲閃,卻見那女子像是早有準備,手腕在劍柄翻飛,轉刺為割,李清一躲閃不及被劃中一道。
李清一亂了心神,平日裡修習的的混元初篇劍訣一招未施展。
只顧著大開大合地用鐵劍劈砍,卻在不經意間露了太多破綻,被那女子面露譏誚神色,轉眼就抓住許多機會。
李清一的玄袍上染了諸多的血塊成了深紅色,李清一開始發起抖來,那女子見狀更是不依不饒地加力進攻起來,仿佛李清一不馬上認輸她就要直接殺死李清一一樣。
末了她找準機會右手執劍前刺,像是算準了李清一會向左躲閃,竟定了定身形又左掌運氣勁推,實打實地一掌印在了李清一的右胸之上,李清一本就耗血過多,體力不濟,於是被打翻在地,鐵劍散落一旁,口中一甜,嘴角泛出鮮血。
他低著頭,發絲散亂,心中想著:“廢柴果然是廢柴啊,哪怕怎麽努力也沒有用的吧。”
腦海中閃現的是青城山的血火,是給人叼劍的屈辱。
想到自己一生報仇無望,竟是猛地翻身提劍,不怕死一般欺身而上。
那一刻冰涼的感覺仿佛從身體深處幽幽叫喚了一聲,緩緩在他身體裡遊蕩。
如果我賭上自己的命呢?
那流淌的血,是冰冷還是沸騰?
仿佛感應到什麽,浮雕光芒這次是真的閃了起來,仿佛那凶獸馬上就要蘇醒,那桀驁的氣息,來自洪荒,亙古如初。
又是那熟悉的冰涼感覺。
背後的紋理又開始緩緩勾勒起來,一雙黑翼正慢慢形成。
對面的女子沒想到他還真能站起來,向前刺去。
可這時她看清了那雙眸子:
暴戾嗜血,渴望殺戮!令人心悸!
完全不顧女子的一刺,李清一此刻隻想要看到血,持劍封喉而去。
女子不信他不躲,刺的是他左胸。
他沒躲,也沒停。
女子喉嚨上橫著有一道劍痕,血流不止。
她的劍偏了,刺了他右胸,仿佛被什麽阻擋,竟沒有刺下去。
那女子雙眼暴凸,仰面倒下。
聽到台奴大聲宣布結果,李清一才恢復過來,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一陣後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看了看那女子,心中嗜血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突然想起聶曉義,不顧心血翻湧,趕緊往十號台跑去,卻見那裡圍著一群人在大聲嗤笑,李清一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擠到台前,卻看到聶曉義在十號台上左膝跪地,右手拄劍向下撐著身體,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他暗道不好,心中焦急若焚,匆匆大喊道:“曉義,認輸!”
聽到李清一的喊聲,聶曉義望了他一眼,眼中盡是不甘,然後轉頭對著台奴說:“我認輸。”
台奴宣布了勝者之後,李清一看著聶曉義,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情景:
曉義就那樣低著頭,低著頭,在譏笑聲中,走向台下。
像是行人在黑暗中失去了燭火;
像是航船在大海裡再也找不到方向。
再沒有看李清一一眼,他就那般緩緩地,緩緩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