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全秋使勁咬緊著嘴唇,大力的眨巴幾下眼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開口的聲音有些啞,他小聲的喊道,生怕大聲一點就打擾到被叫喊的人,“詩雨......段詩雨。”
臉上有些濕,地上的黑團睜開眼,眼珠黝黑黝黑的,很是漂亮,只是此刻遍布了些痛楚無力,失了曾經的單純美好。
“隊......隊長,你哭了?”段詩雨虛弱的抬起頭看著蹲在自己身邊的人,開口低聲呵笑道:“我好痛......但我沒哭,因為......因為隊長,你曾經說過,生在末世,每天與怪物與生存打交道的我們,是沒有資格流淚的,現在,你又怎麽能......哭呢?”
段全秋握住段詩雨吃力抬起的骨肉分明的手,入手是溫熱的粘稠感,他忍著情緒搖頭,不斷柔聲的說道:“不,我沒哭,這只是......只是天太熱,流的汗。”
“汗?是嗎?那就好。”段詩雨疑惑的低喃,火元素的攜有者怎麽會覺得熱呢,又怎麽會流汗呢......
她沒用去質問這拙劣的謊言,而是深深的低下頭環視了自己一圈,久久沒說話,半晌才小聲的喃喃說了一句:“這汗水......好鹹,我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
潰爛的身體有些微顫。
段全秋的情緒有些崩潰,他竟然無法開口讓她大聲的哭一哭,就連最基本的抱抱她安慰她都不被允許。
“乖,好好睡一覺,會好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等你好起來還要一起並肩奮戰呢。”段全秋埋頭顫肩悶聲悶氣的說道。
周遭的人情緒有些沉重,無力感彌漫四周。
“哥哥......我好懷念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那時候的你我都那麽好......那麽好,好想再聽你叫我一聲......。”
段全秋哽聲接話道:“......妹妹。”
段詩雨扯動著唇骨虛弱的笑道:“......好久,沒聽你這麽喚過我了。”
“自從爸媽不在了......你就變了。”
“我還記得那時候爸媽突然不在了,而你當了隊長,我叫你哥哥......你冷著一張臉對我說,上下級要有上下級的樣子,要我從此以後都叫你隊長......我聽話極了,五年了,隊長。”
“可是現在,我想違背你的意願了,想再叫你一聲哥哥......”段詩雨不理會自己渾身還在流淌的血,拉著段全秋的手用力,疼得她自己直皺眉,“哥哥......哥哥,我已經有五年沒有這麽叫過你了。”
段全秋的淚不管他怎麽使勁的閉眼都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哽咽不已的哭出了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哥哥的錯,乖,等你好起來,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妹妹......妹妹。”
段詩雨聞聲咧嘴,她的臉如今沒有任何的美感可言,甚至說看起來有些滲入的可怖,可現在從她那張看不見皮肉燒得見骨的臉上,這一刻也讓人明顯的感覺到了她在笑,她在開心,很高興的笑,“哥哥,我好想念爸媽還在的時候,那個時候......”
“等你好起來,我們就回去,什麽都聽你的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妹妹,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段全秋語氣充滿了哀求。
段詩雨輕輕搖頭,更多的血從她晃動的腦皮上流了出來,嚇得段全秋連忙止住她,她淺了淺自己臉上的動作,“哥哥不該被我束縛住的,你有你的夢想你的追求我知道,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段全秋搖頭,
這一刻他很平靜,溫柔的說道:“我想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有足夠的能力來好好的保護你,什麽夢想都抵不上你,如果沒有你了,我的夢想還有什麽意義?”站著的隊友看不下去,五年深厚的生死之交,從來都不知道隊長跟段詩雨竟然是兄妹,親兄妹。
此時段詩雨變成這樣,他們心裡也是特別難受,之前阻止段全秋的那人激動的對著一旁直挺挺站著的貝元洲咆哮的說道:“貝元洲,你不是醫師嗎,你快點救救她啊!”
貝元洲在一旁加著血,但因為她全身都已經被燒毀,厲害的地方骨肉分明,小骨都有些被燒化了。痛感難以想象,能活著也是貝元洲吊著她的血量,一旦血量歸零她就會死去。
這是他第二次無力,貝元洲心思有些沉重,“對不起,我盡力了,你讓她安心的走吧。”
“你說什麽!你有本事給我再說一遍!”地上蹲著的段全秋一聽到這話,渾身充滿倒刺的就要衝起來揍人。
貝元洲被嚇著倒退了一步,演了咽口水,看到痛苦的段全秋還有更痛苦的段詩雨,還是把話重複了一遍,“你妹妹她這麽痛苦,你......”
王軒拉住貝元洲,幾步上前攔在兩人之間,不讓他再說話,對著面前的人安慰道:“段全秋,你冷靜點。”
段全秋一聽到王軒的話就有些遷怒,“呵......冷靜?你叫我怎麽冷靜,這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你當然叫我冷靜!”
“我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但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就你妹妹才是。 ”
“你能體會?”段全秋現如今是渾身帶刺,冷哼一聲繼續說道:“如果你真能體會我的心情,那你就應該把造成我妹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交出來,而不是在這裡假惺惺的安撫我,想要粉飾太平。”
王軒皺眉,“段隊,你別這樣,具體的真相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公平的答覆,但現在先救你妹妹要緊。”
段全秋直愣愣的盯著王軒半晌,回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妹妹,冷聲道:“王隊,我信你一次,如若不然,到時候我就不會顧及到底是什麽處境,我也會自己去找我想要的真相。”
段詩雨拉了拉身旁的人,不想讓自己的哥哥把關系鬧得太僵,畢竟他們現在還在一根繩上,“哥哥,不怪他。”
“額”動作過大,段詩雨忍不住的痛呼出聲。
“妹妹,你......你怎麽樣?”段全秋連忙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抬手想像以前那樣扶一扶段詩雨,手臂在她身上晃動半晌,怎麽也找不到安好的位置放手,顯得這雙手有些無措。
隨即頭也不回的對著貝元洲低聲吼道:“你不能救就給我滾!滾,滾啊!不要在這裡詛咒我妹妹!”
對著一旁杵著的王軒也冷聲道了一句,“王隊,我這裡暫時不需要您守著,您還是回去吧,別忘記答應給我的真相,我等著。”
“王隊請吧,我們夜色車隊全體都恭候著您給的公道。”
王軒見狀,隻得無奈的轉身離開,露出身後站著的貝元洲。
“你還不走?”一人對著站在原地沒動靜的貝元洲冷聲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