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元洲就這樣跟在兩個小屁孩後面,見著他們成長。
見著父母老去。
他已經習慣得不到任何人的回應,也找到了自娛自樂的方法。
十二歲的貝元洲依舊像個小蘿卜頭,“阿澤,我聽說西城那邊有家新開的電玩,我們明天偷偷去玩唄?”
“無聊。”同歲的庚和澤卻如同吃了生長素般比他生生高了一個腦袋,面色也是冷冷的。
貝元洲有些納悶,他一直跟著兩人形影不離,怎麽的庚和澤就變成個冷面臉了呢。
就在他陷入自己的思緒時,那邊的兩小隻已經達成了共識。
看到小貝元洲笑眯眯的神情,他自然知道最後是誰被說服了。
“那我們明天見啦。”
‘哐當’一聲對面的門被甩上,貝元洲見庚和澤在原地待了半晌才轉身回到自己屋中,懷著好奇心態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一進門便聞到飯菜的香味,貝元洲聳動鼻尖聞了聞,暗歎一聲,“真香,突然有點懷念今渝的手藝了。”
“回來了?”
準備進屋的庚和澤聞聲頓了頓身形,隨後‘嗯’了一聲便繼續之前的動作。
貝元洲摸著下巴,望了望拿著廚具走出客廳的庚母,又扭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他怎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有些奇怪?
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他記憶之中的兩人是如何相處的。
飯桌上,只有筷子觸碰碗壁時發出的清脆聲,庚母欲言又止。
庚和澤進食的動作很快,擱下筷子用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唇邊,像是看不見對方的欲言又止,起身便要離開。“您慢用,我先回房做作業。”
“阿澤。”
“......”庚和澤的手停在房門的握把上,卻沒有回頭。
“我無法阻止你們的決定,但也請你們不要來干涉我的想法。”貝元洲的動作一頓,庚和澤側身站在房門,卻恰好正對著他。
百感交集的神情,這是他幾十年來第一次在庚和澤身上看到,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匯來形容他的神色,他只是覺得看著這樣的庚和澤心下很是心疼。
不由自主伸出的掌心穿過對方的身體,貝元洲突然有些厭煩這樣的陪伴了。
“阿澤,我知道你不能理解爸爸媽媽還有你安叔叔跟安阿姨,但媽媽還是想要告訴你,無論是我們其中的誰,都是愛你們的。”
嗯?
還有他爸媽?
“......我知道了。”庚和澤再沒有停留轉動房門進了屋,關門的那一瞬間,“明天我會跟阿洲去西城。”
庚媽媽嗚咽的聲音隱隱從門外傳來。
貝元洲悄聲的坐在另一邊,看著對面的男孩捏緊的拳頭,“阿澤,你到底知道什麽?我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阿洲,我們到底該怎麽辦?”一動不動的男孩直愣愣的看著他,迷惘的喃喃問道。
貝元洲一愣,語氣有些遲疑又有些雀躍:“你能看見我了?”
男孩一動未動。
“原來是這個。”貝元洲恍然回頭才知道對方看的並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玻璃櫃。
櫃中放著的是一架模型雙子飛機中的一隻,貝元洲愉悅的笑了笑。
這是在他們八歲那年,參加學校手工大賽獲得的獎勵。
......
“阿澤,我們贏了!”
“阿澤,你看這架雙子機好帥,合在一起是一架,拆開便是兩架單獨的飛機......”
一蹦一跳的到了家門,一路無言的庚和澤倚著身高優勢從對方手中巧妙的取過獎勵,轉而便要走。
正待拿著獎勵回自己家的貝元洲看著突然一輕變得空落落的掌心,
反映過來便是回身一抱,死不放開:“阿澤!”“......”庚和澤穩了穩差點摔倒的身形,皺眉低頭看著袋鼠般掛在自己身上的小男孩,“說好的,陪你參加,獎勵歸我。”
貝元洲怎麽可能接受得了?
眼睛咕嚕一轉,“阿澤,這架雙子飛機我們一人一半,我一定會好好放著的,你別不信我。”男孩聲音有些脆,焦急而努力的說服著身旁這人,意圖改變他的決定。
之後,貝元洲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其中一半的模型,雀躍的朝著自己房門跑。
小孩的心性便是如此,雙子機早在自己眾多的玩具中泯滅,不知被扔去了哪,曾經他以為另一半的模型在庚和澤手中也是這般,卻沒想到......
貝元洲回過神來時,庚和澤已經起身走到玻璃框邊,看著他眼神中的珍重,他突然有些埋怨小時候的自己,這架雙子機明明這麽重要,為什麽得到了卻不好好珍惜?
再次陪伴兩人成長十幾年的時光裡,這是他第一次對十二歲的庚和澤產生滿滿的心疼感......
心情像是捂上了霧霾, 陰沉沉的。
次日的天很晴,貝元洲一夜都呆在庚和澤家,暫時不想去看那個沒良心的十二歲的自己。
“阿洲來啦?”
“乾媽,阿澤呢?”
似有所感,門外極快的響起幾聲‘啪啪啪’的敲門聲,伴隨著對方脆生生的大嗓門,陰陽頓挫,“阿澤阿澤阿澤,起床起床起床,我們約好了一起的。”
庚和澤早已經醒了,只是還有些愣神,躺在床上沒動。
門外的噪聲因為他的不回應似乎要往更激烈的地步發展,庚和澤皺眉醜著一張臉‘嘩啦’一聲拉開房門。
‘砰’
“疼疼疼疼死我了。”
庚和澤有些遲疑的看著摔在地上捂著膝蓋的貝元洲,對方眼中茵茵水霧,“......你還好吧?”
“沒事,嘶,你快去收拾吧,我們早點過去,不然人肯定多。”
明明疼得厲害,還不忘惦記著玩,庚和澤也沒再說什麽起身收拾去了。
......
西城距離他們的家不近不遠,因為是周末出行的人挺多,等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兩小時之後。
新開的這家電玩城佔據了商場三樓的整整一層,面積巨大。
兩個貝元洲都有些目不暇接,這兒驚呼一聲,那兒驚意一句。
庚和澤靜而緊的跟在他身後,“阿洲,遊戲有這麽好玩嗎?”讓興致不長的他堅持十幾年都玩不膩。
貝元洲正坐在賽車遊戲的機器上,身子隨著畫面中的車子而不停變動,“好玩啊,阿澤一起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