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語塵悠然地挾起地上的一片石頭，手腕一轉，那石子又“啾啾啾”貼著湖面跳出十幾個水飄。這才笑道:“我覺得你心地很好，可不可以交個朋友呢?”話剛說完，右手一揚，幾片小石子又解開了少年的穴道。

　　那少年驚恐萬分！這點穴手法已屬於上等武功，沒有五年內功基礎，根本辦不到。更何況是暗器手法?他傻傻地站了良久，半天才問道:“你練武多久了?”

　　凌語塵苦笑道:“我從六歲開始練功，當然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哎……說到真正練功，應該還是近幾個月的事情！對了，你怎麽反而問起我來了?這回你該說說你的遭遇了吧?”

　　那少年猶豫了很久，終於緩緩在凌語塵身旁坐了下來。神情一黯，一五一十地講起了悲慘的往事……

　　原來，他本名毛子玉，家住大名府內城。不知為何，原本富裕溫馨的家庭，竟在一夜間焚為焦土。除他之外，家中無一人生還，就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說到這，眼睛已是噙滿了淚水。

　　沒想到，凌語塵的眼睛也紅了。他在家當慣了少爺，哪會想到人間還有這麽悲慘的人家?抹了抹眼淚，哽咽道:“沒事！以後我就是你大哥了，有什麽事我來幫你扛，今天你和誰打架了?”

　　其實，凌語塵很不適應與人相處。在家本來就做慣了主子，說話不免有些直接。不過，他的態度非常誠懇。張文華隻覺遇到了知心人，立刻把凌語塵當成了自己的親人，於是哽咽道:“大……大哥！”

　　凌語塵一愣，隻好安慰了他半天，兩人又交談了半宿，凌語塵這才知道，和毛子玉動手的是周琦。於是凌語塵義憤填膺地說道:“誰敢欺負我們落霞雙華，我一定會讓他們沒好果子吃！不過，今天這事你也不對，為個娘們打上一架還真是窩囊。這周琦又曾幫過我的忙，倒也不好直接去揍他一頓，相信以後會有機會懲戒他！”

　　毛子玉也知道報仇困難，於是說道:“哎……算了，報不報仇都無所謂了。隻是有些鬱悶，今天隻說了柴婉青幾句壞話而已，想不到就飛來橫禍，就當是一次教訓罷。”

　　凌語塵笑道:“如果今天沒遇見你，聽到你說了柴婉青的壞話，我一定也要整整你！”

　　毛子玉苦著臉道:“不是吧，你也喜歡柴婉青?”

　　凌語塵暗暗想到:要不要跟他說柴婉青乃是自己的丫鬟呢?在落霞兩年時間了，大家竟然還不知道自己和她的關系，想一想都覺得可笑。不僅如此，許多師兄和師弟為了她還鬧出過各種矛盾，如此看來，這件事還是繼續保密為好，否則自己在落霞派的日子就更加難過了，想到這裡，於是含含糊糊道:“嗯，算是吧！而且不光是喜歡那麽簡單。”

　　“啊?”毛子玉鬱悶道:“那好罷，我以後會注意的。”

　　兩位孤獨少年越聊越默契，發現連性格都十分相似，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

　　月色西沉，凌語塵卻突然一震，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約會。看了看天色，現在都快到子夜時分了。心裡想到:如果現在爬上錢凌頂，隻怕太晚了點吧?先不說林雨裳會不會教自己劍法，如今她恐怕早已打坐入定，再去打擾，好像有點不妥。更何況，自己和林雨裳之間，隻是默認為“逢三”授藝，並沒有確定具體的時間！於是乾脆安下心來，打算跟毛子玉聊個通宵……

　　談了一夜，凌語塵抽空又指點了毛子玉一些武學的常識，要他先練習內功，因為這才是修行之人的基礎。

　　凌語塵只顧著交自己的朋友，卻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這幾個月來，林雨裳從來沒有失約過。因為憑凌語塵那時的輕功，根本下不了錢凌峰。所以了，林雨裳足足等了他一個晚上……

　　東方開始吐白，山谷中人跡漸多。

　　只見湖面上突然飄來了一朵白雲，毛子玉驚呼道:“大哥快看，是小師叔！”

　　林雨裳就像仙女一般，貼著湖面輕盈地飛過來，她那長長的紗裙在風中微微蕩漾，簡直美到了極點。

　　凌語塵這才想起自己失約了，連忙站起來道:“哇……小師叔真的很美呢！”

　　他很清楚，不管是誰，隻要聽到有人稱讚自己的美貌，雖然表面上會生氣，但私底下一定會感到非常喜悅。但是沒想到，這一次他的套路卻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隻聽“嘩”的一聲巨響，林雨裳右手輕輕一揮，湖面突然升起一幕三丈多高的水牆，快速朝自己切來。兩邊的湖水被她逼得向外翻滾，整個湖面好像被切成了兩半。

　　那水牆當面罩下，直衝遠處的凌語塵，其聲勢如此壯觀，直把晨練的落霞弟子都嚇了一跳，紛紛在遠處觀望。

　　毛子玉早被嚇得目瞪口呆，拉著凌語塵的衣袖道:“大哥快閃……”

　　誰知凌語塵卻苦笑了一聲，運功站在了原地，任那水牆當頭罩下。林雨裳一驚，狠狠瞪了他一眼，悠然朝著東面“水月軒”飄去。

　　“啵”的一聲，水花四濺，漫天的水珠在晨光中炫麗奪目。凌語塵卻吐了一大口鮮血，染得“天”都紅了。毛子玉慌忙扶住他的身體，不解道:“大哥為何不躲?”

　　凌語塵慘然道:“你……你不懂！我如果躲了，這輩子就再也學不會她的劍法。”

　　毛子玉驚訝道:“她的劍法?”

　　凌語塵還能說什麽?此時已是面如白紙，搖搖欲墜的身體全靠毛子玉扶著才能站穩。

　　遠處的師兄頓時議論紛紛:凌語塵這小子真是白癡，竟敢在小師叔面前油嘴滑舌?難道不知道浣花劍的含意嗎?

　　毛子玉好不容易扶著凌語塵回到了“秋水居”，凌語塵卻張口又吐出了一口淤血，毛子玉見他再次吐血，立刻嚇得臉都白了，大聲著:“師伯，師伯快來救人，華師兄受傷了！”

　　過了良久，酒窖裡終於走出來一個醉眼蒙朧的老頭，他探了探凌語塵的脈搏道:“你以為我徒弟這麽容易死呀?誰把他打成這樣的?”

　　毛子玉結結巴巴道:“是……是小師叔！”

　　陳奇道不解道:“她為何出手傷人呢?”

　　毛子玉隻得斷斷續續將過程講了一遍。

　　陳奇道聽了一直搖頭道:“不妙不妙，非常之不妙！”

　　凌語塵受傷的事情就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落霞，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神傷。更多人則從心裡開始討厭凌語塵，就連落霞九劍也對這個師侄不抱任何期望，落霞要是多出幾個這樣的執絝子弟，不垮掉也要被外人笑死。

　　柴婉青聽聞消息後，立刻放下了所有功課，早早地侍立在床前，哭著道:“公子你沒事吧?嗚嗚嗚！”

　　凌語塵雖然受了重傷，但他利用離冰訣把瘀血都逼得吐了出來，所以並沒有大礙。他僅僅是因為昨晚沒有睡好覺，所以此刻正在呼呼大睡，沒想到卻把柴婉青急得團團亂轉，絲毫不敢離開半步。

　　幸虧毛子玉已經回去休息，否則見到柴婉青為他痛哭零涕，定會驚得目瞪口呆。

　　午飯後，柴婉青在陳奇道的勸說下終於冷靜了下來。她坐在凌語塵的床邊，又是為他擦汗，又是為他把脈，過了一會，她卻又撅起了小嘴，突然生起了悶氣，至於她在生什麽氣，誰也無法知曉。

　　陳奇道見這裡再沒有自己什麽事，於是悄悄地退了出去。在整個落霞派，也隻有他知道凌語塵和柴婉青的關系。

　　半晌，柴婉青抽出自己的絲絹，輕輕替他拭去了嘴邊的口水，輕聲嗔道:“你呀，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嘻嘻！”看著凌語塵的睡態，柴婉青的眸子頓時變得溫柔無比，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華公府一樣。

　　不知何時，院子外突然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道:“喬師伯在家嗎?”

　　柴婉青頓時驚醒過來，難道公子在外面還有其它相好的?於是猛然打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