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到家時天已全黑,他妻子在屋外正巴巴的盼他回來,見他突然背回一個孩童倒也沒多問,隻是照顧著洗漱盛飯。
這獵人名叫葉夢閣,是仙人莊唯一的獵戶,妻子茹氏,夫婦倆可謂是熱心之人,在仙人莊也小有名氣。
此時茹氏替塵兒除下滿身泥濘的外套,給他蓋好被褥,誰知他睡夢中硬是踢開被子,不管她怎麽鋪墊都無濟於事。不但如此,他還嘟著小嘴趴睡在床上,一串晶瑩的口水涓涓往下淌,葉夢閣夫婦無奈對望了一眼,隻好由他。
次日清晨,塵兒迷迷糊糊醒來,茹氏給他換上一件改小的布衣,因見他內襯華麗絲綢,柔聲問道:“塵兒!你姓什麽?”
塵兒睜著黑烏烏的大眼睛,道:“凌!”
茹氏見他比較聰明,欣慰道:“你家住在哪裡呀?我們送你回去!”
誰知凌語塵抬頭看了看茹氏,又轉頭望了望葉夢閣,奶聲奶氣道:“嗚!在……在……,要問我媽媽!”
葉夢閣夫婦感到有些暈炫,對視了一眼又問道:“你父親如何稱呼?”
凌語塵:“嗚……叫爹爹!”
葉夢閣、茹氏二人聞言,頭上終於開始冒汗……
葉夢閣耐著性子問道:“別人叫他什麽呀?”
“嗯…凌大人!”
葉夢閣終於舒了一口氣,心想還要順著小娃娃的思路問下去才行。接著又問道:“你家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呀?”
凌語塵突然興奮道:“嗯嗯嗯……有好多好多和尚哦!有……還有好多好多唱戲的……咦?還有會使刀槍的耶!”
暈……
葉夢閣“拷”問了半天才初步猜測塵兒可能住在京都,而且是官家子弟。夫妻倆商量了半天,終於決定立刻帶他回京都,也許隻要稍一打聽就會知道來歷。
仙人莊離蘇州城並不算遠,也就26裡路。葉夢閣背著凌語塵上午出發,下午就趕到了城外。一路遇著一隊隊官兵,整個京城籠罩在緊張氣氛之中。葉夢閣又不善與人溝通,問了好幾人,卻把別人嚇跑了。無奈從南面戴樓門進城,經宜男橋、過大巷口直往內城走去……
這京都真是有夠大的,走了半天才到繁華地帶。在經過曲院街的時候,凌語塵看見一個小吃攤上擺放著油炸蔥花餅,那香味引得他直淌口水。於是在葉夢閣背上扭動著屁股道:“我要吃圈圈!嗚嗚嗚……我要吃圈圈嘛!”
葉夢閣隻好放下凌語塵,那小家夥早衝到小攤面前,踮起腳,伸出小手費力的探著一塊蔥花餅,小指頭捏來捏去就是夠不著。眉頭一楚,望了望小攤老板,突然大聲嚷道:“塵兒要吃圈圈!”這口氣完全就是命令形式!
小攤老板聞言哈哈大笑,覺得這小家夥實在太可愛了,包起一張薄餅送到他手中。凌語塵迫不急待張嘴就咬,直弄得滿臉全是油。一邊用力咬著,竟然還睜著烏溜溜大眼睛望著余下的蔥花餅,騰出一隻小手嬌聲喊道:“我還要……我還要!”――典型一個貪得無厭的表情。
葉夢閣隻得又拿了一張溥餅遞給塵兒,摸了摸口袋,期期艾艾衝老板問道:“多少錢一個啊?”
“總共隻要一文錢!……另一個算我送給小娃娃吃的!”
葉夢閣連聲道謝。心想這京都就是不一樣啊!除了自己以外,估計人人手上都有幾個銅板。
卻見凌語塵一手抓著一個油餅,兩隻小手一起往嘴裡塞,把自己塞得咬不動了才肯罷手。
突然,凌語塵發現街對面有個髒兮兮的小女孩,雙眼正望著自己手裡的油餅發愣。凌語塵把手一收,警惕地看著人家,生怕被她搶了,嘴裡還卟滋卟滋拚命吞咽。 那街對面的小妹妹卻文靜得很,亭亭站在遠處一動不動,並沒像其它乞丐那樣死纏過來。眼中還流露出一絲悲傷,那孤獨的眼神是那麽讓人心碎。
凌語塵發現她比自己還矮一點,滿臉汙垢看不清臉龐,他幼小的心裡是這樣猜想的:這小妹妹肯定比自己還貪玩,不然怎麽全身比自己還髒呢?(嘿嘿……!)
小女孩的眼睛慢慢從油餅上移開了,但凌語塵卻突然覺得那個小妹妹好可憐。不知覺中,把右手油餅隔街遞了出去。街對面的小妹妹顯得很是猶豫,身體稍稍前傾,腳尖立了幾下,卻還是定在原地。
這回凌語塵卻主動跑了過去。把咬了一口的油餅塞在她手中,模仿大人腔調道:“小寶叫什麽名字啊?今年幾歲啦?……”
那小女孩實在太餓了,捧著油餅慢慢咬了幾口,抬起頭,用彎彎的秀眸望了他一眼,複又低頭慢慢嚼起油餅來。
塵兒覺得她很乖巧,心裡更是喜歡,於是脫口而出:“去我家好不好?我家裡好大好大哦!嘻嘻……”他老人家根本就忘了自己還屬於失蹤人口呢!
葉夢閣見凌語塵小小年紀就這麽有愛心,心下甚為欣慰!但是,這還沒找到他父母呢,現在又要帶上另一個累贅?這就顯得有點猶豫了。
那小女孩思考了一下,毅然點頭答應凌語塵的請求,直把凌語塵高興得跳將起來,牽著人家的手問這問那。隻是表達能力太過“出眾”,讓旁邊的葉夢閣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倒是那小女孩“天份”頗高,聽懂塵兒大部份的問題。但她僅僅靦腆的說出自己名叫柴婉青,然後再也不肯多言。
凌語塵實在太開心了,心想這回終於有人陪自己玩了……
……
曲院街地處蘇州城西南角,與京都大道“禦街”交匯於龍津橋,而要想進內城,就必須經過朱雀門。葉夢閣知道,朱雀門都貼有京都告示,心想看了告示也許就會有眉目了。於是牽著凌語塵,帶著柴婉青,順著曲院街直走,終於踏上了京都主道“禦街”。
一邁上禦街凌語塵就顯得格外興奮,這條大街可以十六騎並行,隻要是京城人,誰都知道這條大街通往何處。凌語塵幾乎可以憑自己的記憶都可以返家。他常由待衛帶著,經此路前往相國寺、藍月會館聽戲,當然一下子就分清東西南北了。
“噢……嗚!”小家夥顯得份外興奮,硬是拖著柴婉青一起衝上禦街中心。無論誰在荒郊野嶺呆了整個晚上,回到家鄉都有這種衝動。隻是苦了柴婉青,禦道上禁止喧嘩,不時還邁過整齊的軍隊。雖然沒有人前來喝止,但那莊重的氣氛早已油然而生。
突然,迎面急速馳來一隊騎兵,當頭的卻是一名十來歲的錦衣少年,坐騎左鞍斜掛一柄名劍,背負長弓,潑喇喇朝著凌語塵直撞而來。嚇得葉夢閣奮力搶救,但距離太遠真個鞭長莫及……
二個小娃娃頓時呆在當場。不知為何,凌語塵突然邁前一步擋在柴婉青跟面,仰頭望著從天而降的馬蹄!
“嘔啾啾”戰馬突然佇立而起,硬生生立在身前。但馬背上的錦衣少年卻收勢不住,整個人從凌語塵頭上摔了出去。一個紫色人影后發先至,半空中追上少年一把接住,後面急馳的騎兵“得得得!”堪堪從兩邊繞過,正好把凌語塵和柴婉青圍在了中心……
一個騎兵甩手就是一鞭。身後柴婉青猛的推開凌語塵,“啪!”的一聲,鞭稍帶起一片血霧,這鞭狠狠抽在柴婉青幼嫩的左臂上。柴婉青雙眼登時噙滿了淚水,卻沒有哭出聲來。
大夥都是一愣!
葉夢閣慌忙衝進圈子,連連躬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驚魂未定的錦衣少年哪管其它?怒吼道:“全給我打!給我往死裡打!”
馬背上侍衛們得到命令,紛紛下馬取出馬鞭抽來。
葉夢閣雙手護住二小,用結實的後背擋住層層鞭影。不一會,只見一陣陣血肉翻飛,葉夢閣咬緊牙關一陣硬撐。數十鞭下去,葉夢閣終於昏迷倒地,但他依然死死護著塵兒和柴婉青兩人。
“公子!我看還是算了吧?”剛才救人的紫衣衛開口勸道。
但錦衣少年怒火未熄,依然冷聲喝到:“你們這幫蠢材!我要你們打下面的小鬼,聽到沒有?快掀開上面那條死狗!”在他心裡,更本沒有愛護幼小的念頭。
“公子……”紫衣衛再次勸道。
其它侍衛動手扯開早已昏迷的葉夢閣,舉鞭又待抽下。
只見凌語塵橫身擋在柴婉青身前,嘟著嘴哭著:“你們這些壞蛋!我……我叫爹爹打你們,嗚嗚……”
侍衛們見這位小朋友這麽可愛,都有點下不了手。那錦衣少年恨恨走了過來,提起馬鞭就朝塵兒當頭抽下。
凌語塵小手護在頭頂,硬是擋了幾鞭,一陣陣刺痛傳來,哭得更響了:“嗚嗚嗚……我叫爹爹打你……嗚嗚……”
錦衣少年哪管三七二十一,根本沒有收手的意思。正打得興起,人群外突然響起一聲斷喝:“住手!”
一個英俊的紫衣侍衛突然出現,用後背硬挨了錦衣少年幾鞭。
錦衣少年更加大怒,怒吼道:“哪個不長眼的雜啐?竟敢管本公子閑事?眾侍衛上去砍了他!”
塵兒張開淚汪汪的雙眼,抬頭看著救駕的紫衣衛,更加大哭道:“嗚嗚嗚……鄭叔叔!鄭叔叔幫我打他!嗚嗚……”
“啊?”鄭侍衛全身一震,眼前這個貧民裝束的兒童果然正是自己苦苦搜索的凌家獨子,激動著,用衣袖拭乾塵兒淚水,把他擁入懷中!
沒想到背後的錦衣少年怒氣未消,抽出寶劍就刺了過來,旁觀者都是一陣驚呼。
鄭侍衛依然背對著他,右手劍鞘隨手一擋,錦衣少年手中長劍錚!的一聲飛出老遠,斜斜插入街面。
所有人都愣了,一個三品侍衛竟敢格飛“靖國公世子”姚王義的長劍?真是膽大枉為!
錚錚錚……所有人寶劍都一齊出鞘。與鄭侍衛同來的八名同僚也拔劍相助,雙方頓時劍拔駑張。
鄭侍衛猛然轉身,指著凌語塵對錦衣少年道:“姚大世子!你可知道這名公子是誰嗎?他就是我們凌家的少主凌語塵!這事我們凌公府算是記著了……”
旁觀者突然反應過來:“什麽?這個小娃娃就是凌家小公子?不是說小公子已經遇害了嗎?”周圍一下子*亂起來,怕事的觀眾都悄悄溜走。這邊是權傾朝野的韓大學士(臣相),另一邊是軍機樞密使(華元帥),這要是不小心卷入進去,恐怕連骨灰都沒了。
姚王義雖然有些忐忑不安,但依然狠狠道:“凌公府又怎樣?這是他自己找的。”
塵兒卻不會說狠話,小手抓著鄭侍衛衣袖仍舊哭鬧著:“嗚嗚嗚……鄭叔叔打他……打他!嗚嗚嗚……”
鄭侍衛心疼地抱起塵兒,朝姚王義冷哼了一聲,向手下弟兄們揮了揮手道:“回府!”
眾侍衛抬起葉夢閣,領著柴婉青朝內城“凌公府”走去。鄭侍衛終於舒了一口氣,他搜索小公子一整天都毫無進展,想不到回來就遇上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一定要趕緊回去秉報凌國公!
……
繁華的“汴京城”處處瓊樓玉閣,越往內,其建築越為宏偉。
經朱雀門步入內城,一路行來盡是達官貴族。柴婉青那破舊的衣裳顯得格外搶眼,嬌小的身影走在侍衛群中驚恐萬分。如果不是眷顧凌語塵舍身守護的恩情,恐怕她早已悄然頓足。
行了半日,忽見西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其後為三間高階大門,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敕造凌公府”五個金漆大字。門前列著十來個錦衣護衛,中間是三位華冠麗服之人。――想必早有人通傳小公子平安返家了!
一個清麗少婦搶出門來,一把奪過鄭侍衛懷中的塵兒,母子倆自是一番痛哭。旁邊的華貴文士沉聲道:“回家再說吧!站在街頭讓人笑話!”
凌語塵的爺爺身為“樞密使大人”,他父親凌羅成又在“中書省”任職。所以華府的規模稍稍就“有點”壯觀。
進了正門,兩邊是豪華遊廊,當中是穿堂,台階下還放著一個大理石插屏。轉過插屏,後面就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其後乃是連綿數裡的玉閣瓊樓。兩邊穿山遊廊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台磯上坐著幾名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前來,個個都屏聲斂氣的恭候。
柴婉青這才知道什麽叫做“王公貴族”的氣派,停下腳步,癡癡望著高聳連亙的閣樓,兩眼一片惘然……
幾個侍衛七手八腳把葉夢閣抬進偏房醫治,一個管事奶媽首先注意到柴婉青,柔聲道:“小姑娘!來……我帶你去沐浴,等會再安排你住所!”
奶媽牽著柴婉青走過重重樓宇,穿過一條條花廊,迷失在深淵般的王公豪門……
未幾日,京都開始流傳一個謠言。說是幾天前雷電交加的雨夜,有人看見南面夜空被染成了暗紅。好事者皆稱妖物出世,而修真之人皆稱寶物出土!一時間紛亂之極,引得各路豪傑匯聚京都,著實熱鬧了好一陣子。
這天深夜,京都上空突然劃過三條身影,駭然正是傳說中的“禦劍術”。
三位“仙人”降落在一片陰森森的亂葬崗之中。此時,山林四周迷漫著一條條霧帶,景色不斷變幻著。三位仙人將飛劍入鞘,渾身散發出一片浩然正氣,把周圍迷漫的寒霧逼得向外擴散,仿佛形成了一團真空結界。當中那人一派風度翩翩,看起來隻得三十歲光景,腰間還懸掛著一柄晶瑩剔透的玉扇,玉扇周圍還繚繞著幾縷飄渺靈氣,一望即知絕非凡品;左邊一人卻是瀟灑非凡,扛著一柄寬厚重劍,顯然功力超強。右邊卻是一名身材高大,表情略為木訥的漢子,身穿一席寬大的藍綢布衣,眼中卻透著一絲遲頓。
這三人正是震驚天下的絕頂高手,他們分別是落霞的林追雲、蜀山的洛奇風、純陽派的乾傲。他們本來早已隱居世外,但因為天下傳聞“血魔”將出,經過高人觀測天象,證實凡間在十五年內定會歷經魔難。所以,他們希望早一步剿滅魔頭,這才重出“江湖”。前幾日,由於此地夜空忽然染成一片暗紅,連遠在數千裡外的“浮雲峰”都可望見,他們當時正在閉關,接到弟子通報便立即趕來探察,因為暗紅之光和魔頭出世的先兆十分相似,所以他們不敢絲毫怠慢。
三人迫開飄渺的霧帶,運起炯炯有神的神目,仔細搜察這裡的每一塊地面,終於在亂葬崗的中央發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右邊稍稍有點木訥的乾傲立刻斷言道:“看來好像跟血魔毫無關系嘛!這裡怨氣雖然濃厚,但並沒有新添怨魂,應該是寶物出土才對!”
林追雲在裂溝前蹲下身體,用手指捏起一小撮泥土捏了捏,點頭道:“大哥說得對,是應該和血魔無關!……不過這個巨溝好像是被雷劈中的,這麽大威力的雷電實在聞所未聞!”
洛奇風仍然背負長劍,屹立在原地。灑脫道:“這可說不一定!……此件寶物在陰寒之地埋沒了這許久,說不定吸收了太多怨氣,得到這個寶物的人搞不好會被它左右!”
乾傲連忙點頭道:“高見……高見!”
林追雲搖了搖頭,岔道:“這裡全是亂七八糟的腳印,我們來得實在太晚,憑我們三人力量追查下去就有點太難。……不如叫門下弟子組成一個聯盟,一來可以秘密調查血魔之事,二來可以讓他們煆煉煆煉!二位以為如何?”
乾傲大聲嚷道:“高見……高見!”
洛奇風竟然也點了點頭,還提議道:“那就把事情做得完美些,聯合其它門派組成一個七劍盟,江湖是要整頓一下才行了!”
乾傲連忙又道:“高見……高見!”
林追雲:“好……就這麽說定!”
一個響徹雲霄的“七劍盟”被三位絕世高手二句話就成立了,根本沒什麽懸念……
當然,一個震驚天下的預言也開始廣為流傳:
“血劍橫空染,玄天魔血灑!”
……
由於朝庭歷來重文輕武,各地江湖人氏不得重用,許多高手紛紛自立門戶。除“落霞劍派”、“純陽派”、以及“蜀山劍宗”這三個歷史悠久的門戶外,江湖上又建立起眾多修真和武學宗派。其中又以“昆侖”、“武當”、“華山”、“峨嵋”、“聖水宮”……等等宗派為代表。
好在朝庭向來寬容,倒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過得幾年,道教逐漸發展到頂峰。至徽宗五年(公元1105年),道教已然深深影響到當朝天子,此乃後話按下不表。
一些剛剛成立的門派乘機呼籲廣大民眾加入修真界,為將來“血魔大戰”略盡綿力。這立刻就得到很多有志青年的響應,中原的修真界呈現出一派繁榮昌盛的景象……
……
回到京城,凌語塵被俘的陰影慢慢平息,柴婉青也慢慢習慣華府奢華的生活。她那聰慧靈巧的模樣,加上文靜典雅的舉止,深得少奶奶和祖母的喜愛。私下裡,少奶奶和祖母曾為此爭論了一番,一人猜測柴婉青可能出身於候門,而另一人卻猜測柴婉青出身於世家。本來她們都想把柴婉青收到自己房中做為貼身丫鬟,誰知“小祖宗”天天吵著鬧著要和柴婉青玩耍,無奈,隻好把柴婉青給了凌語塵當做伴讀丫鬟。
而葉夢閣對凌語塵有恩,華府上下均對他敬如上賓,隔日就派人接余夫人茹氏入府。不管葉夢閣如何推辭,那榮華富貴硬是朝他當頭罩下。傷好不久,葉夢閣便被任命為秦州宣撫使……
這日已是端午前夕。
凌公府上上下下俱己安睡,除不時巡夜的侍衛外,周圍景致全都沉浸在寧靜月色之中。
外街隱隱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梆梆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正是子時三刻!
大家都睡著了,凌語塵卻突然發起高燒,茫然睜開雙眼,驚恐地發現自己全身散發著紅光,好像正在被火爐燒烤一般。轉頭望見守夜的丫鬟伏在桌上睡著了,塵兒一扁嘴正待啼哭。“錚錚錚……!”外街遠遠傳來金屬撞擊聲,皇宮方向人聲鼎沸,緊接著騷動已經波及到凌公府,大院外隨即響起了警訊。未幾,只見後窗一晃,一道纖細身影已經竄入他的房間。
凌語塵方自一愣,那名刺客見到他也是一陣愕然……。此時凌語塵全身散發著紅光,張著小嘴急促地喘息著,就像一條躍出水面的金魚。刺客從來沒見過這種全身會“發光”的小朋友,你說能不愣住嗎?
凌語塵暫時忘記了痛楚,好奇地打量起黑衣刺客。雖然她蒙著面紗,但一眼就知道那是一個絕色女子。一雙清亮而又彎彎的秀眸正好奇的打量自己,一襲夜行勁裝勾勒出魔鬼身材,豐滿的酥胸在細腰襯托下可以讓任何男人發狂。隻是塵兒還小,哪懂欣賞美色?
那女子顯然受了掌傷,勉強支撐著自己的嬌軀,眼中透著一絲驚慌和猶豫。她實在是剛剛出道,本該立刻殺了眼前的小娃娃,或是脅持作為人質。但看到塵兒天真無邪的眼神,又正忍受著無邊痛苦,她怎麽也下不了這個手。
凌語塵全身散發著奇熱,見黑衣女子手中的“玉女劍”散發出冰冷寒光,真想抱著那柄寶劍降一降體溫。所以,他用可愛又嫩稚的童音問道:“咦?……你是誰哦?是不是又來抓人家的?”
黑衣女子搖了搖頭,兩人傻傻對望起來……
外面傳來急迫的叩門聲,伏在桌面的丫鬟伸了伸懶腰正要起來,卻被黑衣女子擊在腦後複又暈倒。門外鄭侍衛緊張的喊道:“月明快起來!公子可安好?”
凌語塵大聲嚷著:“我很好……不要吵,塵兒要睡覺!”
黑衣女子一愣,沒想到凌語塵竟然不哭不鬧,心裡不免有些怪異。
門外冷護衛和眾多侍衛聽到小公子撒嬌,都紛紛朝其它地方搜去。
凌語塵隻覺得全身越來越熱,都快被烤熟了,大聲哭著:“嗚嗚嗚……我要你手上的小刀!嗚嗚嗚……好暖哦!”
黑衣少女差點暈倒,凌語塵的意思她竟然聽懂了,知道這小少爺全身酷熱,想借自己寶劍的寒冷來降降體溫。
凌語塵扯著全身衣物哭道:“好暖哦!塵兒不要衣服!……”
黑衣女子無奈幫凌語塵除去衣裳,果然見他全身散發著奇熱,趕緊從懷中取出一顆‘玄冰丹’給他服用。好不容易緩解了一點灼熱,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隔壁丫鬟聽到小公子哭聲都來服侍。
柴婉青也來了,在門外怯生生的喚道:“凌哥哥!快開門……”
無奈,黑衣女子隻好轉身進入偏房。
凌語塵吃了一顆“玄冰丹”感到舒服了很多,連衣服都沒穿就爬下床去開門。正要跟柴婉青嘻鬧,突然全身熱氣猛然爆發,悶哼一聲就往地上栽倒。那顆‘玄冰丹’不但救不了他,藥力一過更加凶險萬分。
丫鬟們嚇得一陣手忙腳亂,慌忙抱他上床。這疾病來得異常凶猛,凌語塵全身灼熱燙手,片刻就陷入昏迷狀態。
今夜真是多災多難……
由於皇宮突然出現刺客,雖然沒有刺到皇上,但還是引起內城一片鬧哄哄景象,很多“王公候爵”府坻都被波及。
這時,“凌公府”大門外層層疊疊圍了大隊人馬,幾名大內侍衛帶著五千禁衛軍把“凌公府”圍了個水泄不通,侍衛統領要求立即搜查凌公府。
凌公府本來就被刺客鬧得人心慌慌,‘凌國公’帶著眾多侍衛怒氣衝衝地迎了出來。他先發製人,朝禁衛軍統領吼道:“你們吃什麽長大的?幾千禁衛軍連個刺客也拿不住?……現在都跑到我家裡來了!……還不給我進去搜?”
“凌國公”原名凌震和,身為“樞密院正使”,相當於全軍元帥,正是凌語塵的親爺爺。雖然他是文官出身,但十幾年手握兵權已然養成龐大氣勢。這番怒吼,直嚇得禁衛軍統領一陣屁滾尿流。
街那頭“咣咣咣咣!”又奔過來一片黑壓壓的部隊,“九門提督”魏深遠親自帶著大隊人馬趕到,遠遠就朝‘凌國公’行禮道:“大人受驚!卑職晚來一步,還望恕罪!”
“凌國公”沉聲道:“廢話!……還不進去?”
九門提督吏屬於樞密院管轄,正是凌國公親手點拔的將領。這番一吼,魏深遠和禁衛軍統領都是一陣寒顫。隻得戰戰兢兢帶著十幾位高手進入“凌公府”,留下大隊人馬圍在門外。
凌國公一路寒著臉,禁衛統領和九門提督二人跟在其後均不敢吭聲。一名家將突然衝到凌國公面前,緊張道:“大人!不……不好了,小公子……他忽染疾病,情況非常危險!”
“什麽?……”凌國公心神一震,在侍衛的保護下,連忙朝凌語塵的住所行去……
凌府得知‘小祖宗’生命垂危,哪還有心情追查什麽受傷的刺客?隻好讓禁衛統領和九門提督自行搜查。
凌國公、老夫人、少主、少夫人、鄭侍衛和鄭侍衛等人把凌語塵的“麒凌居”圍得水泄不通。不一刻禦醫也請來了,但一把脈就臉色大變,奔騰的脈搏仿佛黃河決口,這疾病見都沒見過!
鄭侍衛見凌語塵生命危急,偏偏禦醫卻在一邊磨磨蹭蹭,再這樣下去塵兒肯定小命不保,於是大聲嚷到:“讓我來!”
所有人都一愣,隻有鄭侍衛點頭道:“那還愣著幹嘛?……快去試試!”
鄭侍衛扶起凌語塵,小心翼翼把真氣從塵兒背上中樞穴灌注進去,用玄門正宗內功加以理順。鄭侍衛所練習的“寒冰掌”造詣頗深,他的內功當然屬於寒冷一系,當他把真氣注入凌語塵體內時,效果非常明顯,終於暫時保住塵兒這條小命!
但是,鄭侍衛隻要一撤內力,凌語塵體內的熱氣就立即反撲!鄭龍頭見鄭侍衛額頭開始冒汗,隻好雙掌撐在鄭侍衛背後,合二人之力才苦苦熬住。
凌語塵房內擠滿了人,那刺客偏偏就躲在偏房。只見她額頭不住冒汗,又受了掌傷,時時處於提心吊膽之中。誰知過了一整天也沒人來抓她,這才相信“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這句老話。
就這樣,刺客的風波隻能不了了之……
說來也奇怪,凌語塵發病的時間剛好是子夜時分,而且這天剛好是端午節。過了整整十二個時辰,灼熱氣流終於自動褪去,大家這才緩了一口氣。
但是僅僅這麽一天的病魔折騰,就讓原本活潑調皮的凌語塵元氣大傷,整整在床上躺了五天才稍稍緩過一口氣。在這五天之中,小家夥隻是睜著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冷冷看著身邊的家人來來往往,竟然吭都不吭一聲。要知道不管以前小家夥哪裡有不舒服,他都會大吵大鬧。而這次病魔過後,他竟然連接五天保持了沉默,家人可以從中明顯感受到那種病魔所帶來的痛楚。
見凌語塵少了往日那種調皮搗蛋的靈動,凌府上下一片沉痛,以為小家夥還是避不開死神的召喚。於是懷疑他中了邪。
凌羅成趕緊帶著夫人,抱著塵兒去相國寺請方丈作法。因為華府一向和方丈十分投緣,直接就穿過大雄寶殿來到禪房,經過通傳,方丈一見凌語塵面相就大驚失色,驚歎道:“幾日未見,乾坤逆轉……落塵入火,龍翔九天!”
凌羅成、凌夫人一愣,同時緊張道:“這……還有沒有救?”
方丈和藹地摸了摸塵兒的小腦袋,鄭重道:“語塵乃上天解語紅塵姿態,老納還沒洞察世間這個能耐!”
凌夫人責怪夫君道:“我早說了塵兒這個名字不好,格局太大,恐怕塵兒壓不住,你看吧,都是被你害的!”
凌羅成無辜道:“我當時也問過你啦?你說很好聽,寓意又好!”
方丈依然抱著塵兒,樂呵呵道:“取名未必得其所,還待風雲降臨時!你們也不必擔心,我雖然救不了塵兒,卻並不代表別人也救不了!”
凌羅成、凌夫人齊聲問道:“還望方丈指點!”
方丈歎了口氣道:“……鄭功雲!”
凌羅成僅稍稍一愣,若有所思道:“多謝方丈指點!”說完又從懷裡取出一塊雪白的玉胚道:“對了!……上次您給塵兒的玉佩遺失了,還望方丈再施法做一件。最近我總覺得心神不寧,可能就是塵兒失玉的原故!”
方丈露出高深的笑意道:“不用了!塵兒百邪不侵,普通妖魔根本不敢近身,一塊玉佩又有何用?”
凌羅成愕然。
正說著話,突然聽到“啵”的一聲,天生好動的凌語塵將方丈胸前的一顆佛珠捏成了粉碎,原來那顆佛珠乃玉石打造,摸上去滑不留手,凌語塵玩著玩著總覺得不過癮,終於稍一用力就將佛珠捏成了粉碎。眾人皆是大驚,凌羅成及凌夫人都怕方丈怪罪,連忙道:“方丈!犬子無狀,還望方丈海涵……”
而方丈吃驚的卻是凌語塵兩根指頭的力量,這分明就是一等一高手才能達到的境界,面有憂色道:“二位施主無需自責,不過佛珠已碎,正是預測到了變數。我要帶著塵兒入‘聽禪閣’點撥他一番,二位先在大殿稍候片刻,希望我能為你愛子化險為夷!”
凌羅成均是一愣,沒想到凌語塵日後還有劫難,連忙躬身道:“煩勞方丈費心!”
方丈抱著凌語塵走進後室,緩緩登上了閣樓,凌語塵隻是用明亮的大眼睛四處好奇的張望,只見方丈將自己放在一個蒲團之上,右手捏訣,在凌語塵額頭上輕輕一按。凌語塵隻覺得腦袋突然一陣清爽,仿佛有一絲奇妙的東西流過。隻聽方丈喃喃道:“塵兒!雖然你現在還小,但一定要記住我今天跟你說的話。其一,你身上懷有異寶,切勿告知他人。其二,你現在擁有一些難以控制的能力,千萬記住不要輕易激動,不要輕易在別人面前展露能力,更不可與別人產生爭勝之心,不然再劫難逃。其三,如果見到有奇怪的陌生人尋找寶物,你要懂得保護自己……”
凌語塵一向都生性好動,但不知為何,被方丈一指點在眉心,隻感到一陣清爽的涼氣直透腦門,竟然把方丈這幾句話都牢牢記在心中。雖然現在不明白方丈在說些什麽,但這些話已經在他心中種下了深厚的基礎。
勸導一番之後,方丈這才抱著凌語塵走了出來,只見他一雙可愛的眸子早已恢復了原有的光澤。調皮的舉動不肯停息半刻,凌羅成夫婦一望之下真是大喜過望,又說要給相國寺重塑金身,又說要每年布施多少香油錢。但方丈一再謝絕,富有深意地道:“切記切記!風雲皆因騰龍起,榮華背後紅塵劫。”
凌羅成也是讀書之人, 聞言心中一陣驚濤駭浪,心想方丈今天贈了好幾句詩詞,其中意境已然有些明朗,他日定當參告父親。
回去後,凌羅成以為凌語塵的小命已經保住。誰想到第二年端午節一到,凌語塵的疾病又莫明其妙發作,一股火熱氣流順著他幼小的經脈到處亂竄,真個痛入骨髓。好在凌公府有鄭功雲、鄭功雲二大高手在側,時以全身真力抗衡才不致有事。
凌羅成這才想起方丈所言,立即安排凌語塵拜鄭功雲為師。
鄭侍衛心想:小公子的毛病就是出在熱氣之上,自己的“寒冰掌”說不定真的可以救小公子一命,所以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但是,凌語塵實在太年幼了,雖然練了“寒冰內功”,病魔發作時依然還得依靠鄭功雲、鄭功雲二位高手相救。如此這般數年如故,而且越來越嚴重。華府請遍天下名醫均束手無策,
就這樣又過了幾年,塵兒己經十四歲,但鄭功雲、鄭護衛二位高手漸漸壓製不住那股熱流。雖然凌語塵的“寒冰內功”也已經有了一些根基,但看樣子收效甚微!
明道二年。端午病魔一過,凌語塵直到二十天后才恢復體力。凌家隱隱知道明年恐怕大事不妙,全府上下一片沉痛。在鄭功雲提議下,華府隻好含淚送凌語塵上落霞學藝,欲借聞名天下的“離冰訣”保命。
柴婉青一直默默服侍著凌語塵,她小小年紀就比同齡小朋友成熟很多。身上衣裳漸漸摭擋不住絕世身姿,在王府的熏陶下,她高貴的氣質讓外人根本猜測不到――她僅僅是個伴讀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