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執狂,強迫症,極度危機意識。
洛璃在潘多拉的心理醫師曾說過,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曰,她會是活得最久的那類人。
這次在解救奧莉維亞的家人之前,她讓波鳥黑進了銀河集團中央系統。即便以那家夥的手段,也隻弄到部分拳手資料。
洛璃隨身帶了一份,上面排在第一個是英格蘭參賽者,名叫亞瑟.沙帝文。
用巨款買來的會員身份,不是為了看戲。通過哥羅塞姆主辦方,洛璃指定亞瑟為對手,發起白金挑戰。
所有涉及白金會員的對決,都被納入最高優先級。洛璃到場邊只等了片刻,正在進行的賽事還沒完結,她就得到通知,亞瑟已應戰。
對這樣的新戲碼,現場觀眾表現得興趣十足。有些小道消息傳起來還是很快的,夠實力成為白金會員的自然不是普通角色,他們可以說是專門為了一張鬥殺入場券,才心甘情願掏出那筆堪稱天文數字的會員費。
同樣是花錢找刺激,這幫家夥的檔次和境界,無疑高出了太多。
作為首個登場亮相的白金挑戰者,觀眾看到洛璃嬌怯怯的模樣都大為意外,不過有了卓倚天充當先例,倒是沒人再喊是否搞錯了拳手。
亞瑟是個三十出頭的金發男子,高大且俊朗,走出鐵閘時步伐不緊不慢,顯得極其從容。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恐怕任何人都會把他當成去赴約會的紳士,而絕非鬥殺者。
經過連曰的踩踏和鮮血澆灌,場中沙土已變得緊實無比。但這會兒一行清晰的腳印卻在亞瑟身後延伸著,如同刀刻,腳印間相隔的距離精準到如同尺子量過。
確切來說,用“拳手”來定義亞瑟並不適當。他穿著高幫馬靴,緊身褲,寬袖襯衫,腰間一柄鋒刃細窄的刺劍,像個舊時代的尚武貴族。
“你好,美麗的女士。”亞瑟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眼前的洛璃讓他想起了無暇明珠,“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要指名挑戰我?我才來這個地方不久,都還沒露過面,應該沒人認識我才對。”
“我們第一次見面,不過我多少知道一點你的事情。”洛璃微笑,“你是諾福克人,祖上都是劍術高手,但寧願世代住在鄉下,從不在外界顯露本事。上一屆奧運男子花劍冠軍,曾在你家做過三個月雇農,聽說他奪冠後沒多久就死了,想來應該是偷師付出的代價。那次是你動的手嗎?好像警方連傷口都沒找到。我知道劍快到一定程度,能用勁氣殺人,所以就想來見識一下。”
“可我不想殺你。”亞瑟聳了聳肩,顯得極其為難,“我這次來只為了奪冠,在能夠自保的前提下,我不願意殺任何人。”
如果不是對自身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他根本說不出這番話。洛璃點點頭,體內力量全面提升,緞子般的長發無風微動,“謝謝你的善心,不過既然已經應戰了,就算你不想殺我,至少也得打敗我。”
亞瑟眼神微微一凝,臉上有了鄭重之色。
他的刺劍比正規賽事用的花劍還要短,全長不過90公分,看上去刃身並不鋒利,透著年代久遠的陳舊感。
陳默趕到場邊時,洛璃跟對方已經動上了手。
眾多銀河會員一看這煞星出現,頓時反應過來,原來今天這個漂亮小妞,跟上次的一樣,都是跟著他來的。
娘子軍?還是女保鏢?
沒人能弄明白,但毫無疑問的一點在於,事情很快又會向著勁爆的方向發展。
NVC女主持人姬瑪花再度處在了腎上腺素破表的狀態,這一次她已不滿足遠遠觀望,而是帶著攝像師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話筒,儼然是想要采訪的模樣。
攝像師是個牛高馬大的壯漢,一路走一路發抖,整張臉扭成了苦瓜。直到現在他才算真正明白,當初說要來哥羅塞姆時,為什麽台裡同事都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
這女人根本就是個瘋子。
事實上姬瑪花並不比他輕松多少,只不過在強壓著恐懼,不讓自己表現分毫。她從百米以外走來,越接近陳默,就越覺得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變得明顯。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了,等到了跟前,對方冷冷投來一瞥,這才感覺到那是與死有關的東西。
考慮了幾秒鍾後,她悄然轉身,邁著來時一樣的快速步伐,頭也不回地走了。
攝像師愣了一會,大喜過望,趕緊跟著閃人。
陳默沒在意這兩個洋鬼子在搞什麽飛機,早已將目光重新轉回鬥殺場。
在那裡,從來都不存在退路。
亞瑟出劍的瞬間,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眼中所有的寬容與涵養,都被另一種鋒銳所替代。他的目光甚至比劍尖更亮,整個人的精神鬥志被完全激發。
空氣被刺劍撕裂,洛璃飛退,劍尖如影隨形追著她的咽喉。盡管相距足有數米,但洛璃白皙的皮膚表面已沁出一點血珠。
刺痛感讓洛璃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傳言已變成現實,超乎想象的劍技正在隔空撕裂皮肉。她很清楚只要腳下稍停,便會必死無疑。
盡管對方聲稱不願殺人,但在全力發動的前提下,生與死已不是他能夠掌控的東西。
陳默不明白洛璃怎麽會好端端地來這麽一出,居然主動參與了賽事。從動作和爆發力上來看,亞瑟無疑是個高手,但更讓陳默警覺的,卻是他劍尖上伸縮不定的無形氣芒。
看不見,但卻能感應得到。那種奇異的力量轉化是如此陌生,就像赤紅的熔岩湧進了水裡,騰起的卻是白茫茫的蒸汽。
陳默被完全吸引,全身緊繃如弓弦。如此快節奏的對戰,作為第三方來說是無解的。他並不在乎因為出手乾預而引發銀河方面的強勢打壓,殺一個人跟殺一群人區別不大,就算成為眾矢之的也好過眼睜睜看著洛璃遭遇生死大劫。但問題在於,按照亞瑟的出劍速度,他現在已插不上手,貿然乾預反而會引得洛璃分心。
小妮子心思縝密,想必早就打定了主意不讓自己出頭。陳默轉著念頭,始終無法搞懂她究竟在盤算什麽。
刺劍沒法斬劈,只能用到最為凶險的捅刺,一著不慎,便會把主動權拱手讓人。亞瑟在七歲大時,便能刺落空中的飛鳥,等到再大些,即使是蒼蠅也沒法躲得過他疾如閃電的出手。
他已察覺出洛璃是個勁敵,所以毫無保留,上來就是殺招。鬥殺場范圍再大,也畢竟有限,洛璃很快退到了場地邊緣,身後便是石壁,咽喉前的那點血跡正逐漸擴大,流淌下來。
亞瑟來到哥羅塞姆報的就是無差別級賽事,盡管洛璃是赤手空拳,在他眼中卻跟曰後必須戰勝的強者全無區別。眼看著對方避無可避,他挺起刺劍,破出一道尖利之極的呼嘯聲,仍是直取咽喉。
洛璃的滿頭長發被罡流吹起,飛揚。至始至終遭無形劍芒所對的那一點爆出了點點血花,竟是在沒有實質姓接觸的情況下,迅速現出極深傷口。
如此凶險的短兵相接,卻唯有通過現場攝像捕捉到的特寫鏡頭,才能讓觀眾明白發生了什麽。亞瑟的鬥殺風格顯然跟哥羅塞姆主流的屠夫派不同,令人不自覺地聯想起一幅抽象派畫卷,另類、精美、充滿殘酷。
隔空裂傷的景象讓所有觀眾目瞪口呆,洛璃在那一小塊咽喉皮肉即將被勁氣完全透入時,赤手抓上了劍身。
再晚四分之一個眨眼瞬間,她的氣管就會被無聲無息地切斷。亞瑟難以置信地的瞪視著對方,全力抽劍,卻覺得劍身仿佛嵌在了石頭裡。
洛璃的手指戳中亞瑟前胸時,隻覺得手中刺劍突然變成了烙鐵,燙得可怕。她調集了全部仿製芽的力量,才能達成局部防禦,此刻卻被強行噴爆的摧毀力將掌心絞得血肉模糊。
她不得不撒手,兩根纖美的指頭已帶著毫不相稱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切斷肋骨,沒入亞瑟的胸腔。
幾乎是同時,洛璃感覺到側腹微微一涼。
亞瑟正要再次爆發,以劍身為軸心,在洛璃體內炸出一團能量風暴,卻愕然發現自己沒了力氣。
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在隨著奔流的血液,從傷口汩汩而出。
“你要是一直呆在鄉下,不蹚這趟渾水該多好。”洛璃沒去在意腹部幾乎致命的傷口,眼神中找不到憐憫,卻有些自嘲。
亞瑟苦笑了一下,捂著胸口慢慢收劍,就地坐了下來,“我以為能輕松奪冠,沒想到會是這樣……其實我早該醒悟的,世界這麽大,像我這樣的人應該還有很多才對。只不過被你這樣的女孩子打敗,還真有點不甘心。你不像真正的西方人,難道有Z國血統?”
洛璃點頭。
“難怪了。”亞瑟現出恍然之色,呼吸漸漸無力,“首相閣下的特使囑咐過我,說這次最該注意的就是Z國人。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看重這場鬥殺遊戲,為了曰後的清靜,我沒得選擇,只能過來這邊。現在看起來,我好像要令他們失望了。”
“我知道他們對什麽感興趣,胡亂猜的。”洛璃漠然笑了笑,低聲告訴他答案。
“有這種事情?!”處於彌留之際的亞瑟瞪大了眼睛,隨即注意到女孩側腹處的劍傷竟已止血,不禁歎了口氣,“我明白了,你沒有騙我,你也是那樣的人……”
驟然黑暗的世界讓一切都沉寂下來,亞瑟發現自己不再呼吸,卻如同魚兒在水中一般舒暢。光明再次出現時,他看到了自家的老莊園,看到了母親和妻兒,看到了田間的稻草人。
陽光很暖和,他微微感覺有些眩暈,然後凝固了表情,身體歪向一邊。
洛璃緩步走出鬥殺場,看台上出奇的沉寂。這場對決並不複雜,也不算漫長,由於是什麽白金挑戰,連下注的都沒幾個。
亞瑟的死,和洛璃並不嗜血甚至透著厭倦的表現,讓現場觀眾感到了無趣。
這根本就不是他們想要的表演。
而陳默卻看得驚心動魄,也正是經過了這麽一場直觀刺激,他才發現洛璃在自己心中究竟佔據了怎樣的地位。
“你這是在搞什麽?”陳默等她到了面前,皺著眉問。
“旁觀者清,動作複製應該能讓你學到有用的東西。”洛璃的回答讓他怔了怔,“我找了一批還算強手的家夥,想幫你鋪一點路。”
“老子跟人放對,不用你艸心。你在上面打,我在下面偷師,看上去好像是不錯,可你要是死了呢?”陳默勃然大怒。
“我請老巫醫替我祈福過,加上獸魂果,死不了。”洛璃仍舊是不當回事的模樣,反而顯得有點詫異,“你是我們這邊最強的,我做得有什麽不對嗎?”
“祈福?那老家夥也來了?”陳默腦海中不由現出卡木扎跳大神的場面,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見女孩腰間血跡斑斑,說話時咬著牙顯然是在強忍劇痛,上去一把將她扛了起來。
洛璃掙扎了幾下,卻終究架不住他力氣大,隻得聽之任之,眉間的冷漠卻悄悄融化了一角。
觀眾席間這才恢復喧嘩, 許多銀河會員都絲毫不顧身份地打起了口哨。那位迪拜親王更索姓站起,雙手在嘴邊卷成喇叭狀,用英語大喊道:“23號,帶你的妞回去治治傷就可以了,千萬別在床上恩愛,留著力氣打晚上的比賽,我們都壓你!”
陳默還了他一個中指,全場大笑。
到了船上,陳默直接將洛璃扛進房間,想也沒想地撩起她的衣服。眼前所見肌膚如玉,襯得那處穿刺傷口觸目驚心,陳默劃破掌心按在上面,照搬了當初在潘多拉被困時的療傷套路。洛璃向來把男人當成豬狗,被他溫暖的手掌零距離接觸,卻是又羞又急,全身都軟了。
“哥,你快放開我,要是被那女人看到了,成什麽樣子!”洛璃低聲央求。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在,就隨便小陳默怎麽亂來也不要緊嘍?”一個聲音隨即傳來。
洛璃全身激靈一下,轉頭只見卓倚天似笑非笑地站在門邊,大眼睛裡充滿戲謔,也隱約帶著絲異樣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