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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王族》第805章 與兄訣
比乾的話一出,帝辛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把目光望向了其余人。

“臣附議!”正當眾臣沉默之時,孔宣出列,抱拳喝道。

昨日,孔宣曾秘密抵達鹿台,見過帝辛,想要在今日早朝,將這個話題引爆,為主分憂。

但帝辛卻沒有同意。

畢竟,孔宣乃是他的王弟,從情理上,子啟和子衍乃是他的王兄。

這天底下,哪有弟弟請求君主,賜死自己哥哥的?

講好聽點,這叫大義滅親,講不好聽點,這就叫做狼心狗肺,會遭天下人唾罵。

而比乾卻不一樣,他乃是子啟、子衍的叔叔,又是當朝的三公、亞相。

比乾作為長輩,由他來將這個話題引爆,大義滅親,傳出去了,只會說比乾公義,非議聲會有,但卻可以把壞的影響降到最低。

今日的局面,帝辛早有所預料,他知道比乾的脾性,知道他一定會遵從本心,判處子啟子衍死刑,以正國法。

當朝兩位大佬共同發聲後,飛廉也不在猶豫,出列喝道,“臣附議!”

緊接著,一些新貴官員,也紛紛出列附議。

聽著那一道道喝聲,方醒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

他不敢置信,為了所謂的國法,為了所謂的公義,帝辛真的要判處自己的兩位哥哥死刑?

不顧天下人非議,也不顧王太后的情緒?

“丞相,你以為呢?”帝辛目光轉向商容那裡,問道。

商容眉頭漸漸皺起,瞄了眼太師聞仲,發現他一直閉目養神,始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許多人的目光都朝他這裡望來,畢竟,商容乃是當朝丞相,百官之首。聞仲雖位高權重,但太師只是個虛職,沒有具體的權力。

從地位上,聞仲是百官之首,但從權力來看,商容卻是百官中最大的。

倆人的聲望,在朝野中算是不分上下。

“弟殺兄,子弑父,雖有悖於倫理綱常,但大王是君,是天下人的君王,子啟、子衍雖是大王的哥哥,但他們首要的身份,卻是大王您的臣子!故而,臣請大王判子啟、子衍二人自縊,以正國法之時,又能維護王室的尊嚴。”商容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遵從了本心。

“方醒,你以為呢?”帝辛問道。

方醒身體微微搖晃,面無表情道,“臣不知道。”

帝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對其余人喝道,“你們呢,你們是同意殺還是不殺?”

眾臣沉默少許,齊喝道。“殺子啟、子衍,以正國法!臣等附議!!”

帝辛聞言,沒有在說話,起身離開了演武場。

“退朝!”令衝高喝一聲。

百官三呼萬歲後,起身離開。

方醒歎了一聲,他垂著頭,四周的大臣們紛紛遠遠地避開,好似在躲瘟神一樣。

所有人都知道,方醒完了,他賭輸了。

帝辛殺子啟、子衍之心,堅定無比。

只是他不願意背負殺兄的罪名,他需要百官進行一次“逼宮”,不得不殺。

這樣一來,也能對王太后有個交代,也能最大程度的減少天下人的非議。

當方醒走出禁宮後,一批軍卒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飛廉走來,面無表情的對方醒宣判道,“奉大王口諭,削去方醒伯爵爵位,貶為庶人,著廷尉府徹查方氏一族謀反一案。”

方醒臉龐沒有任何的變化,因為在他心裡,早就有了這種準備。

不成功,便成仁。

為此,方醒在聽說方相方弼,參與謀反一案後,就提前安排了自己的一位私生子,前往了南疆。

從此隱姓埋名,不論是貧窮還是富貴,

最起碼他方醒的血脈不會斷絕。“我跟你走。”方醒伸出手臂,被鎖鏈銬住,飛廉一掌拍在方醒的天靈蓋下,廢去了他苦修幾十年的法力。

“哎,平原伯,你何必如此呢?”飛廉歎了一聲。

如果方醒不與帝辛作對,頂多就是被削掉爵位,罰沒全部的資產。

但肯定會給他留下一些田地,不至於餓死。

憑方家經營幾百年的人脈,以及在權貴階層的聲望,等帝辛駕崩,東山再起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這是我的選擇,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對還是錯,但事情已成定局,再說其他的,也沒有任何的意義。”方醒平靜道。

方醒被廷尉府帶走的這一幕,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一些權貴心有戚戚焉。

覺得帝辛的性格,真的迥異於歷代君主。

視權貴如草芥,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連最後的一點貴族體面,都不留給方醒。

“這就是得罪君王的下場……”有人低喃。

椒玉殿。

一批禁軍包圍了這裡。

比乾穿著官服,抬頭望了眼“椒玉殿”的匾額,深吸了口氣,大步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太傅,太后娘娘有旨,不準任何人……”一個宦官匆匆跑來。

卻被比乾一把推開。

比乾行至珠簾前,望著珠簾後,端坐著的王太后,拜道,“臣比乾,拜見太后。”

“太傅帶兵前來,是何用意?”王太后淡淡問道。

比乾道,“捉拿罪臣子啟、子衍!”

王太后問道,“我兒所犯何罪?”

比乾道,“謀逆死罪!”

王太后身體微微一晃,帶著顫音問道,“為何大王不親自前來?”

比乾沉默少許,道,“大王有國事纏身。”

“王叔,莫非受德真的要以弟殺兄不成?他倆可是他的親哥哥啊!你就不能勸勸他嗎?”王太后哀求道。

比乾鐵面無私道,“國法無情,請恕臣不能答應!”

“好,哀家還是那句話,在殺哀家兩位兒子之前,先把哀家殺了!否則,哀家絕不允許任何人,把我兒從我身邊搶走!”王太后態度堅決。

比乾輕歎道,“太后,如果王兄在世的話,哪怕子啟、子衍是他的兒子,臣相信,王兄絕對不會顧王法於不顧。”

“哀家也相信。但先王不會殺了自己的兒子,而是會選擇廢掉他的經脈,終生幽禁。”王太后道。

比乾沉默,因為王太后說的是實話。

一個苟延殘喘,像個廢人、豬狗一樣活著,

一個賜自縊,一了百了,哪怕是死,也能保持一個做人的尊嚴。

誰也說不準這兩個誰優誰劣。

“聖諭不可違,太后作為大王生母,更要帶頭遵守,請太后不要讓臣為難。”比乾拜道。

王太后道,“哀家還是那句話,想要殺哀家的兒子,就先殺了哀家!”

比乾眉頭一皺,深吸口氣,低喝道,“那就恕臣失禮了!”

“來人!”

殿外,傳來一陣甲胄嘩啦啦的聲響。

“在!”

比乾喝道,“搜,將子啟、子衍這兩個罪逆找出來!”

“是!”禁軍步卒應諾。

殿內的宦官宮女,都被驅趕了出來,逐一搜查,確定裡頭有沒有子啟子衍躲藏在其中。

一刻鍾後,

偌大椒玉殿被搜了個底朝天。

卻沒能發現子啟子衍的蹤跡。

比乾眉頭微簇,子啟子衍肯定在椒玉殿裡,因為自從二人進入這裡後,始終被內衛眼線盯著,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禁宮。

比乾的目光,望向了珠簾後,王太后屁股下的筵席。

只有那裡,還沒有被搜過。

比乾猶豫少許,便掀開珠簾,走了進去,對王太后拱手道,“請太后移駕。”

王太后置之不理。

“請太后移駕!”

王太后看著比乾,鳳目中滿是堅定。

“來人!”比乾低喝,旋即兩名宮女走了進來。

“請王太后移駕!”

“哀家看誰敢!?”王太后厲喝,從懷裡取出一把血玉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比乾神色微變,憑他的實力,還無法在王太后自刎前,奪下那把血玉匕首。

哧!

忽然,一道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下一刻,王太后手中的血玉匕首頓時被一道五色光華罩住,繼而消失不見。

“請母后移駕!”孔宣一抬手,定住王太后,單膝跪地道。

兩名宮女衝了過來,扶著王太后,離開了椒玉殿。

孔宣雙手抵在筵席下,五色神光迸發,直接將筵席上的禁製破除,光華一閃,筵席左右分開,露出了一條向下的隧道。

禁軍魚貫而入,孔宣、比乾跟在身後。

約莫兩丈深,是一片大約五十平米的空間。

子衍一臉恐慌的手持佩劍,與禁軍對峙。

而子啟卻神色淡靜的,跪坐在一張桌子前,在竹簡上刻字。

比乾走來,看著子衍。

子衍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從小到大,他最怕的人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這位比乾王叔。

帝乙因為有國事纏身,教導他們幾兄弟的時間很少。

比乾是帝乙最信任的弟弟,他正直無私,品德高尚,故而教育幾兄弟的任務,就落在了比乾的身上。

手中的戒尺,打爛了一個又一個。

子衍是從心底裡,對比乾有一種天然的畏懼。

嗆啷———

佩劍掉落在地上,子衍頹喪的跪坐了下來。

“比乾叔叔,我還有多少時間?”子啟沒有抬頭,一邊刻著字,一邊問道。

比乾沉默少許,道,“三天。”

子啟動作微微一滯,苦笑道,“看來我是沒機會,把這最後一卷《微子之說》刻完了。”

“我會幫你。”比乾道。

子啟一怔,隨即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竹簡,跟隨比乾、孔宣離開了這座封閉的密室。

……

傍晚。

椒玉殿。

帝辛跪在王太后面前。

從早上到現在,帝辛保持這樣的姿勢,已經有一天的時間。

王太后背對著他,不理不睬,自言自語的念叨著關於三兄弟兒時的點點滴滴。

在帝辛小的時候,三兄弟關系很是和睦。

子啟作為長子,對子衍和帝辛,真的很照顧。

陪他玩,陪他鬧,弟弟犯了錯,作為長子則主動承擔,不想讓自己的弟弟,受到任何的傷害。

但不知何時。

一切都變了。

子啟、子衍漸漸疏遠了帝辛。

關系逐漸的冷漠,一直到帝辛成人之前,幾乎已經形同陌路。

直到現在,變成了生死仇敵。

這,就是帝王家的悲哀。

帝辛最大的罪過,就是頂著一個嫡子的身份。

而作為同母同父的親兄弟,卻頂著一個庶子的身份,被人非議,被人譏誚,被有心人以此來間隙三兄弟之間的感情。

深夜,王太后的念叨聲停止了。

她身體輕顫,聲音哽咽道,“受德,娘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要殺死你的親哥哥不可嗎?”

帝辛聲音堅定道,“殺!”

“那娘也不會獨活!”王太后厲喝,“你若做下手足相殘的事情,那娘從今往後,就不會再認你這個兒子,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許你祭拜!”

帝辛沉默。

沉默了許久。

他起身,對王太后拜道,“母后,兒子的第一身份是一國的君主,其次才是你的兒子,子啟、子衍的弟弟。王法無情,請恕兒子不孝了!”

說罷,帝辛大步離開了椒玉殿。

身後,是淒厲的悲哭聲。

天空也響起一道道雷霆,

隨後,滂沱大雨而下。

似乎是天公的眼淚。

……

牢房內。

帝辛與子啟、子衍圍坐在一張桌子旁。

桌子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

三人不言語,一碗一碗的往肚子裡灌著最烈的酒。

“照顧好母后。”子啟道。

“我會的。”

“成王敗寇,我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我依舊會反你。”子衍道。

帝辛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我不甘,憑什麽你我都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為何你是嫡子,而我是庶子?為什麽你光芒萬丈,猶如最亮眼的星辰,而我卻要活在你的光芒下?”子衍灌了口烈酒,道,“如果有來生,我不希望再做一個王子,隻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這輩子,我也享受夠了,也不虛此生了。”

“照顧好我的家人。”這是子啟迄今為止,第二句話。

“會的。”帝辛點頭,“大哥的遺腹子,寡人會帶在身邊親自培養。”

兩年前,子啟在宋國迎娶了一位士大夫家的女兒,出身不算高,但卻很端莊、賢惠。

“我孜然一身,死後,除了母后會為我哀傷外,就沒有其他人念叨我了,也好,也好,於世了無牽掛,塵歸塵土歸土。”子衍醉眼朦朧道。

“時辰不早了,大王請回吧。”子啟飲下最後一碗烈酒,整理了一下儀容。

帝辛起身,長拜道,“弟子受,恭送兩位哥哥。”

話落,帝辛離開了牢房。

在帝辛一隻腳踏牢獄大門時,屬於子啟、子衍的氣息,倏然斷絕。

身體微微一滯,懸空的那隻腳,緩緩地越過門檻,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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