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開春了。”望著窗外，大地上的皚皚白雪，帝辛幽幽一歎。

天氣回暖，已經沒有了去年狂風驟雪的災害。

雖然因為百年難遇的寒冬天氣，使得草原部落過得日常艱難，許多部落的族人餓死凍死，大量的減員。

但三狄部落主力猶在，北方草原各個部落的精壯男子猶在。

死的大多都是老弱或是殘廢之人。

一旦遇見自然災害，族內的糧食不夠用，這些老弱，這些病殘，就會被驅除出去，讓其自生自滅。

優勝劣汰，肉弱強食，這就是草原人奉行的準則。

被他們認為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一場寒冬，自然拖不垮草原部落。

但卻能促使草原部落大量的減員，而且，即使熬過這場寒冬又能怎樣?

牛羊、糧草，都被他們吃了個精光。

春天到了，他們手裡頭沒有牛羊，光有一望無際的青青綠草，又有何用?

只要帝辛能繼續圍堵草原人的生存空間，斷其貿易，不出半年，草原人就真的完了。

然而，幾百萬大軍堅守在佳夢關，每天的吃喝拉撒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憑大商的國力，也僅僅能維持幾個月的時間。

不然的話，沒等圍堵死草原人，大商的財政就先一步崩潰了。

屆時，便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故而，不論對帝辛來說，還是對三狄汗王來說，三月份，雙方必須要決一雌雄，一戰定輸贏。

若帝辛勝，從此將偌大的草原，納入大商的版圖，草原部落或降或死，這天下之大，再無他們容身之地。

三狄汗王可以率領小部分精英族人，橫渡無盡雪原，投奔宗教界。

但大多數草原人，並沒有能力穿越無盡雪原那般惡劣的地方。

若是換做以往，他們會遠逃西域，休養生息，等到時機成熟了，再度殺回來。

然而，幾年前，郝國吞並了整個西域，連西域小霸主吐火羅國都滅亡了。

整個西北地區，幾乎淪為了大商的勢力范圍。

即使西逃犬戎，沒等到地方，就會被郝國騎兵殺個精光。

往東也是一樣。

有冀州侯蘇護、北伯侯崇侯虎坐鎮，即使草原人余孽僥幸橫穿了北方諸侯國的領地，到了東夷族的地盤，還能剩幾人?

當然，若是草原人僥幸戰勝了商國。

不僅解了滅亡危機，還能趁勢發起反攻，攻城拔寨，聯合東夷、犬戎，三路攻商，那些看似安穩的諸侯國，興許也會蠢蠢欲動，參與進來，企圖分一杯羹。

所以，三月份的決戰，對於帝辛和三狄汗王來說，都是關乎到國運的戰役。

隻準勝不準敗。

敗了，帝辛數年的苦功，就會化為烏有，舊貴族便會趁勢反撲。

勝了，帝辛的威望將會再上一層樓，舊貴族徹底落寞，軍功授爵而起的新貴族，將會取代舊貴族，成為大商朝未來的頂梁柱。

而且，商國南北，將再無敵人。

“備戰吧，五天后，出塞迎敵！”帝辛下令。

王令一出，佳夢關頓時猶如高空中的浩日，爆發出熾熱的氣息。

那是戰氣！

無與倫比高昂的戰氣！

沉寂了一個冬天，幾百萬大軍天天龜縮在佳夢關內，不是操練就是演習，渴望軍功的他們，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用敵人的頭顱，博取軍功爵位，成為人上人。

……

……

狼居胥。

百萬草原騎兵，已經雲集在此地。

來自草原四面八方的部落，也遷移到了這兒。

草原人無需訓練。

因為他們都是天生的戰士。

三狄汗王也知道，草原人生性驍勇，論單打獨鬥，可以一個打三個，打五個。

騎術方面，遠超商國騎兵。

但論整體紀律性，卻要遠遠遜色於商軍。

甚至連地方軍都不如。

步兵較量，草原人不是商軍對手。

可論騎兵交鋒，三狄汗王自傲，十萬草原騎兵，就可匹敵三十萬商軍精銳鐵騎。

他們是馬背上的民族，是天生的騎士。

“商國兵力雖多，但畢竟是客場作戰，我們佔據著主場。一旦商軍出塞，他們的優勢就不會那般明顯。我們擁兵百萬，皆都是天生的騎兵，商軍要想在大草原擊敗我們，很難！最終鹿死誰手，也猶未可知。”赤野望沉聲道。

呼符、乞克汗皺眉不語。

話雖如此，但他們還是沒有任何的底氣。

“前陣子，我記得赤王的狼騎兵，遭遇過一場慘敗吧?雖然雙方的軍力比是十比一，對方兵力佔據著優勢，但狼騎兵向來可以以一敵十，敵百，然而，卻依舊敗了，只有不足兩百人逃了回來。”乞克汗淡淡道。

“你什麽意思?”赤野望眸光一冷。

乞克汗道，“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不要輕視商國騎兵。誠然，他們個體實力，要遜色我們的騎兵，但他們的盔甲、他們的武器、他們的人數，不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是數倍於我軍，再加上大商朝近幾十年來能人輩出，誕生了許多年輕高手，這都是我們不能忽視的問題。”

“個人的勇武，相比千軍萬馬，就顯得太微不足道了。”赤野望搖頭，“百萬騎兵衝鋒，猶如山崩地裂，即便是萬象真人，在這股大勢面前，都要心驚肉跳，不敢正面爭鋒。”

草原人的人口畢竟太少了，且生活環境相當惡劣。

別說是道胎境，哪怕是萬象真人，都極少極少。

三狄汗王本身，也不過是萬象圓滿境。

三人還俱都是王族出身，坐擁這片萬裡草原的無盡資源，才堪堪達到這種境界。

不是說北狄族沒有道胎境強者，而是太過稀少。

對於北狄族來說，是屬於老祖宗的存在。

而這位老祖宗，並非是草原人，乃是一隻妖怪成精，現今居住於大雪山，被三狄共同奉為神靈供養。

但那位老祖宗如今也老了，氣血不複昔日鼎盛的狀態，頂多幫他們壓壓陣，震懾商國的道胎境強者。

將對將，兵對兵。

北狄族的未來是生是死，還是要取決於三狄汗王。

“南邊來信了嗎?”呼符忽然問道。

早在一月份，南方的奸細就開始與三狄汗王通信，打算裡應外合，先斷商軍糧草，再佔佳夢關，將商軍主力置於茫茫草原中，前後夾擊，重創商國主力。

三狄汗王震驚之余，卻並沒有多少欣喜。

計劃雖好，但實施起來的難度太大太大了。

要想完成這個計劃，雙方的軍力對比，不說差不多，但也不能超出太多。

一旦某一方具有壓倒性的優勢，再多的陰謀也不管用。

佳夢關被奪了，大不了在搶回來。

屆時，幾百萬大軍傾巢出動，哪怕那個奸細掌控了佳夢關留守兵馬，那才多少人?

五千、八千、一萬?

三狄汗王雖然嘴上說，他們擁兵百萬，可以以一敵十，不懼商國的千萬兵馬。

但也只是說給自己聽，安慰安慰。

正如帝辛對外公布，他擁兵千萬兵馬北伐，實則主戰兵力也就三四百萬人。

整個草原人口加在一塊，也不過幾百萬人。

可投入戰鬥的草原騎兵，頂天就七十萬人左右。

虛報兵力，算是自古以來的傳統。

一來，是給自己的士兵壯壯膽氣。

你看，我擁有這麽多的兵馬，什麽樣的敵人能抵擋住我的進攻?必定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二來，也是起到威懾敵軍的作用。

未開戰，就先嚇嚇對方。

三五千兵馬，對外宣稱五萬，一兩萬兵馬，對外宣稱十萬。

要是碰著不要臉的，幾千兵馬就敢對外宣稱十萬精兵。

“南方?還沒。”乞克汗搖了搖頭。

之前，他們都已經商定好了，就按對方的計劃來。

雖然覺得，這個計劃的成功性微乎其微，但不試試又怎麽知道?

萬一踩了什麽狗屎運，真的成功了呢?

他們現在就猶如賭徒一樣，所有能幫助他們打贏這場戰爭的東西，都來者不拒。

反正要是打不贏，草原淪為商國領土，北狄族也會迎來滅亡的危機。

“快了，決戰就在眼前，最遲三天，他們必會聯系我們。”赤野望說道。

“可惜啊，姬昌畏懼商國天威，不敢參與進來，不然我們的勝算，就又會多一層。”乞克汗歎道。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莫非不懂嗎?”赤野望冷笑，“若是北狄族滅亡了，西周國在北方，就再無隱性盟友，哪怕犬戎和西周聯合，也無法抵擋商國大軍的進攻。”

以往，不論商國是進攻西方諸侯國，還是北狄族，另一方，必定會暗中策應，趁機生事，給商國造成壓力，讓其不敢動員太多的兵力和物資。

然而，南蠻一滅，西北也再無敵人。

北方、東方諸侯國，要麽是帝辛忠誠的鷹犬，要麽是帝辛的嶽丈，西方更有郝國壓陣，這才讓帝辛騰出手來，全力征伐北狄族。

故而，西周也是有心而無力。

面對這股天崩地裂的大勢，即使西周參與進來也於事無補，到時候必定會引來商國雷霆之怒。

正好沒借口攻打你，你可倒好，還主動送上門來了。

……

黃飛虎閉著眼睛，如一棵松柏，端坐在蒲團上，一動也不動。

房間的大門緊閉，只有陽光透過密閉的窗戶，在地上呈現出斑駁的光影，照亮這昏暗的空間。

吱嘎～～

大門輕啟。

一名青年走了進來，對黃飛虎拜道，“父親。”

青年名叫黃天祿，乃是黃飛虎的次子。

雖不是高人門徒，但武藝卻也高強，年僅十幾歲，就已經是一軍偏將。

“都準備好了?”黃飛虎幽幽問道。

黃天祿:“一切就緒，只等大王出塞，就是變天之日。”

“天祿，你覺得此番我們有多少勝算?”黃飛虎問道。

黃天祿略微沉吟，道，“不到六成。”

“連你都覺得不到六成，證明成功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黃飛虎歎道，“可為父沒辦法啊，若是此刻不發動，等大王贏了北狄，南北再無敵人，北方諸侯和東方諸侯，就可呈南北夾擊之勢，將東夷族圍住，商國就可全力對付西周，你父親自然也就沒了什麽用處，是殺是剮，全在君王一念間。”

“兒子知道，大王之所以遲遲沒有動父親你，是因為父親在軍中威望甚高。且商國外部並不穩定，一旦內部生亂，就會給外敵一可乘之機，但要是北狄亡了，就會徹底打亂製約商國的平衡，商國對外部的國度，就會形成壓倒性的優勢，是打是和，主動權在大王手中。到了那時，我們父子，我們黃家，也就離滅亡不遠了。”黃天祿說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到那時，大王若想動我，隨便安一個罪名，那幫趨炎附勢的臣子，就會紛紛上書彈劾，所謂三人成虎，將輿論掌握在手中，你父親該殺，就一定會該殺，你父親不該殺，就一定不該殺，老百姓懂什麽?只會人雲亦雲，懵懂無知的跟著附和……”黃飛虎冷聲道。

“自你的哥哥天化死後，我黃家就已經與商王勢不兩立了！我黃飛虎縱橫軍伍數十年，什麽場面沒見過?權力、富貴，都嘗了個遍，也膩了，也累了。即便是死，也要轟轟烈烈的去死！”

黃天祿眼眸堅毅，拱手道，“哪怕是去送死，兒子也願隨父親慷慨赴死！”

黃飛虎拍了拍黃天祿的肩膀，平靜的臉龐，擠出了一絲笑容，“去吧，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不到最後，誰也不敢保證說自己是贏家。”

黃天祿聞言，頓時一怔，對黃飛虎施了一禮後，便退出了房間。

“西伯侯，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黃飛虎低喃道。

……

大雪山，是草原人心目中的聖地。

在這裡，居住著草原人共同信奉的神靈。

———狼祖！

狼祖，據說得道於夏禹時期。

是草原國度唯一一個道胎境強者。

狼祖平日低調不顯，一直隱居大雪山悟道，希冀能突破那一層桎梏，窺得知命。

這頭老妖的實力相當恐怖，不然也不會一直庇佑草原至今。

成湯伐夏成功後，因長狄最為強盛，意欲吞並白狄，再滅赤狄，為了自身的戰略考量，成湯毅然決然的征調兵馬，大舉進攻過草原，美名其曰的是前來調解三狄之間的矛盾，實則是要打壓長狄的勢頭，順帶兵圍大雪山，將狼祖揪出來打死。

而狼祖得知成湯前來的消息後，二話不說，當天就撒開腳丫子跑路，逃到了宗教界。

直至成湯不知何故，突然崩逝，才再度回到了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