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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美意》第二百五十五章 幻鏡
  糟糕!

  我忘了被掐住軟肋、捏住痛腳還有一個後果,那就是:魚死網破。

  我不能死在這裡!不能無聲無息地埋葬在這個血族之王的心底!

  “蝕魂咒”的咒語仍在繼續嗎?

  如何將咒語結束?我要離開這裡!

  他一定是用他的獠牙卡住了我側頸處最粗的那根血管,循環被阻滯了,麻痹的感覺開始擴散,我想提起自己的胳膊,卻有心無力……

  突然隻覺脖子一松,無涯伸手將我狠狠一推,他自己驟然竄起,雙手抱頭,嘴裡嗬嗬低吼,仿佛痛苦至極!

  我臥在地上,看著他抓狂的樣子,仿佛一頭困獸,想要瘋狂地撕咬一切!

  我不禁悚然,身子朝後躲閃。

  我見過他這種樣子,之前在紅薔堡中,我扇了他一個耳光、被他鉗製,他先是發狠,後來面孔莫名變得柔和,正以為要風平浪靜之時,他突然暴起,雙手抱頭,嘴裡嗬嗬有聲,仿佛身體裡引爆了某樣東西,要將他炸碎。

  現在,他正要取我性命的時候,又“發作”了。

  我現在該怎麽辦?

  趁著他現在這個樣子,趕緊離開!

  可是怎麽離開?

  “蝕魂咒”的咒語不結束,我就無法離開他的心底。

  到底如何才能將這個咒語結束呢?!

  我垂下目光,看著自己裸露出來的胳膊,右臂上有隱隱的符咒,那是“燃咒”……也許當我念出一個新的咒語時,舊的咒語就會自動消失?

  會嗎?

  至少試一下吧。

  但我不打算用“燃咒”,無涯這樣子,跟“著火”、“引爆”也差不多了,不需要我再燃一把火了,此時的我,隻想“隱身”,離開這裡,這陰暗又神秘的他人之心底——人心最詭詐,我再也不想去到任何人的心底深處、那真實得讓人膽寒的不毛之地。

  我記得“隱身咒”,那是荒樹親口告訴我的——荒樹,我一想到這個名字,就忍不住心中一窒:你終於追隨巫影族先王追心去了,可你讓我如何向寄城交代?當寄城知道他已經永遠失去了你,你讓他怎麽辦?

  “我在等你。”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冷靜又悅耳的聲音。

  我驚得大叫一聲,彈跳起來。

  是無涯的聲音!

  我抬頭一看,不知何時,無涯已站在我的面前,面色皎白,眼神冰寒,雖然仍是小小少年的身量,但不妨礙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你回來了……”我的聲音有些哆嗦。

  “我一直都在。”無涯聲音輕柔,像浸過蜜的繩索。

  “我是說,你恢復冷靜、不再發狂了?”我隻好老實提醒他。

  “為什麽要發狂?我一直很冷靜。”無涯睜眼說瞎話。

  “你……好吧,算了。”我心中盤算著,如果我念出“隱身咒”,是不是可以即刻隱身、並且離開這裡?

  “你又在打什麽自以為聰明的主意?”無涯輕聲問道:“剛才我站在你身邊良久,一直觀察你表情的變化,我從未見過一個人的表情竟然可以如此變化多端、生動到來不及捕捉,震驚、竊喜、悲傷、狡黠……怎麽會有那麽多念頭在你心中浮現?比如現在、此刻,你雙眼發虛,仿佛是在盤算和搜索著什麽,難道是記憶裡的某一段咒語?自從成了巫影族王、得了咒語之袍,是不是有一種天地任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自由快樂?”

  竟然被他說中!

  “那個女人……”我岔開話,想垂死掙扎。

  “什麽女人?”無涯冷靜地問。

  “聖星堡中,你那間開滿了薔薇花的書室裡,書架上有一本畫冊……”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那本畫冊,哦,是了,我還正想問你,自從你去了那間書室後,就再也找不到那本畫冊了。”無涯眼神平穩地看著我,問:“是你拿了嗎?”

  “我……”我都不知道該作何解釋,莫名其妙那本畫冊就被揣在我的懷裡,後來被人類族長話蒼給拿走了。一時間我也無法說個清楚,隻得閉嘴。

  “你若喜歡,拿去就是了。”無涯不在意地說。

  ???

  剛才他身體裡真的發生了爆炸?將與那女子有關的記憶通通炸飛了?怎麽激烈的抓狂之後,他變得輕描淡寫、毫不在意了?

  “被殺掉的那個人才是我!是她殺了我!是她!她殺了我一萬遍!”這可是他剛才幾乎用命嘶吼出來的話,言猶在耳,怎麽突然雲淡風輕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腦中的有些東西被誰“洗掉”了?

  “我的意思是……那畫冊中女人的背影……那個女人到底與你什麽關系?”我突然很想得到一個答案。

  “女人?背影?我這2000多年中,見過無數女人和女人的背影,怎麽,有什麽稀奇嗎?美意,為什麽你總是圍繞著不相乾的事情來回打轉?”無涯甚是不悅,沉聲問道:“咒語還沒有結束,你仍然困在我的心底。身外的黃薔堡,你的那兩個小友仍在同亡靈和血狼奮戰,你就如此安心在此、不想要一個確切的結果嗎?”

  我心中一驚,手中一沉,低頭一看,手中多了一柄光劍。

  原來光劍一直在手,當我的殺戮之心隱去,它自然就消失無蹤。

  “放我出去!放我離開這裡!這咒語不公平!”我提劍指向無涯,低聲喝道:“你根本毫無靈魂,我如何能將你的靈魂侵蝕?!”

  “笑話!咒語從來就不是公平的存在,”無涯冷笑,伸手將我的光劍擋開:“它是一種暗示,是當你的內心強大到無以複加的時候,從你口中吐出的話語,可以讓這天地變色、讓你隨心所欲!美意,當你將咒語念出、驅動這咒語之力的時候,你對自己的信任就凝成了一種力量,幾乎可以所向無敵。可惜,當你反覆確認我是失去了靈魂之人的時候,你泄氣了,咒語在你喪失信心的那一瞬,就已經失效了。”

  “失效?你什麽意思,你不是說咒語還沒有結束嗎?”我喘著氣問。

  “對你,失效;對我,尚未結束。”無涯輕輕眯了眯眼睛,讓他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種動人的神韻。

  “我不明白,這‘蝕魂咒’可是我念出的、是我落的咒!”我大聲說。

  “沒錯,但這‘蝕魂咒’可是雙向落咒,你應該知道。”無涯輕笑道。

  “就是說……”我心中慌亂,口中囁嚅不清。

  “就是說,咒語仍在繼續,只要我將你心底最真實、最弱小、最軟肋的東西剔出來,戳破它,那麽——”無涯停頓了一下,聲音從未有過的悅耳怡人:“你的靈魂將被我侵蝕,你將永遠屬於我,永遠臣服於我。”

  失去了靈魂將會怎樣?

  像那些被血族之王豢養的亡靈一樣,或者像一頭血狼,行屍走肉,聽憑差遣,成為無涯荼毒天下的工具之一,直到生命的止息。

  “你不會這麽做。”我肯定地說。

  “永遠別揣測一個血族的心思。”無涯輕聲道:“他們在這世上活了太久,所有恆久的東西都讓他們感到疲倦,不按常理出牌成了他們唯一的樂趣。”

  “聽我說!”我不耐煩地喝止他:“讓我來幫你堅定一下你不會這麽做的原因:一,你無法尋到我的軟肋;二、你要的是‘美意’,一個鮮活複雜勇猛的生命,你要的不是一個飄渺的靈魂,更不是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

  “是嗎?”無涯問。

  “是的!”我回答。

  “掏出你懷裡的那面鏡子,看一看再說吧。”無涯不急不躁。

  我懷裡的鏡子?

  是荒樹留給我的巫影族的幻鏡,無涯如何得知?

  我背轉身,將幻鏡取了出來。

  “剛才你不是通過這鏡子查看你哥哥穿雲他們的行蹤嗎?看到一半被我打斷,現在你可以繼續看了。”無涯在我身後淡淡地說。

  怎麽他什麽都知道?

  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舉起幻鏡,拂去鏡面的霧氣,心中念想著哥哥他們,鏡中漸漸浮現出人影。

  我定睛一看,怎麽又是那個螢族的黑暗精靈?

  他那張暗色的臉在鏡中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幾乎佔據了整個鏡面。我盯著他黑洞洞的眼珠,心中只是疑惑:我要看的是哥哥他們,為什麽只見這個黑暗精靈,看不到哥哥?

  突然黑暗精靈的兩個眼珠越靠越近,慢慢合成了一顆!

  怎麽回事?他在幹什麽?

  只見合成一顆的眼珠漸漸軟塌、融化了一樣,在這黑暗精靈的臉面上竟然生生開出來一條路!

  黑暗精靈將他的眼睛化成了一條路!

  一條寬闊的路!

  畫面一轉,由遠及近出現了數個人的身影。

  是哥哥!

  是哥哥他們!

  他們走過來了!

  面色疲憊,警惕張望之後,他們終於選定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條道路。

  不要!

  這不是路,這是黑暗精靈的眼睛幻化而成,這條“路”只能將眾人引入黑暗精靈的眼睛裡去!

  “不要!”我衝著幻鏡大喊,伸手拍打著鏡面。

  但,哥哥帶頭,眾人跟隨,我還看到了將身子縮小了的藍龍,懸空盤在一個人的頭頂,跟隨著哥哥朝那條“路”走去。那人是寄城。

  怎麽辦?

  我還記得在雪魘湖底,當魘君和他的弟弟嗅薔煙消雲散的時候,雪魘湖驚濤駭浪、歸於毀滅的那個時刻,我同姐姐、落英離散了。我被附在落英身上的無涯帶回了聖族,而姐姐、落英應該和哥哥他們匯合了,他們一定是繼續在地道中前進、尋找淹沒的精靈古國的那口永恆之井。井被炸毀了,井底仍在吧。通過幻鏡,看樣子他們一定是找到了井底、進入了古國,可是卻走入了黑暗精靈設下的陷阱!

  他們面臨著生死險境,我卻在這裡無能為力!

  等等!

  有什麽不對勁嗎?

  我死死盯著鏡中的眾人,心中突然一陣巨大的惶恐:

  為什麽只有他們幾個?

  我看到的是哥哥、畫海、落英、寄城,還有盤旋在低空的藍龍。

  忘言,風間,還有紅龍,上哪兒去了?

  我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抖動。

  手中幻鏡猶如千斤,我幾乎無力將它舉到眼前。

  “怎麽,還在猶豫什麽?”無涯在我身後低聲輕笑:“不想知道你的‘軟肋’此時此刻身在何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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