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長安城的僵持已超過兩個月,中心是群山環繞的長安城,外圍是駐扎伏虎關的正義教,再外圍是源源不斷趕來的各路諸侯與江湖草莽。
這樣的僵持,對任何人而言都是難熬的事,無論是朝廷還是對正義教。數十萬人參與的戰鬥,每天都是巨大的消耗,現在雙方差不多都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繼續打下去,拚的便不是兩軍將士在戰場上的交鋒,拚的是後勤,指揮者的決心,士兵的戰鬥意志。
在過去的兩個月中,先是正義教攻打長安城,打不下來,所以選擇退兵。然後是長安城派人攻打伏虎關,同樣打不下來。在外圍,趕來的江湖草莽與天下諸侯不斷廝殺。若論士兵戰鬥力,自然是官兵佔優,可江湖草莽則化整為零,幾百人幾百人為一支隊伍,在山林平原上和官兵展開遊擊戰,偶爾發個火,在煮飯的大鍋裡加把毒藥之類的,也是搞得帝國軍不勝其擾。
但正義教確實已經陷入腹背受敵的狀況,前後的包圍,切斷了他們的糧草支援。如果的正義教,只能依靠所剩無幾的糧草支撐。
而且,冬天來了。
這一年長安的冬天,比平常時候更冷一些,伏虎關已接近絕境。
帥帳內,林少羽、郭煩人、紅塵了、林衝以及正義教的幾名上層人物正在一起議事。
“天將大人,如今我們剩的糧草,最多只能支撐五天。五天過後,我們便沒吃的。”負責管理後勤的張豹道。
現在的林少羽,是正義教理所當然的領袖,不管是現實意義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糧草問題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若無後續的糧草補充,正義教將不敗自敗。或許,大家只能選擇退兵,當然,現在這種狀況,能不能平安撤退都是個問題。從踏上這條路起,便已知道這是條絕路。而絕路,向來都是沒有退路的。
林少羽打量著帳內掛著的地形圖,負手而立,口中緩緩道:“明日派出搶糧隊伍,每五百人為一隊,搶劫伏虎關外,各路諸侯的糧草。”
郭煩人道:“這樣做,是否太危險些?”
“我們現在的狀況已經夠危險了,沒辦法再危險了。”林少羽平靜的說出一句話,回過頭目視著眾人:“我們最難的時候,當也是長安城最困難的時候。現在比的,就是誰耗的時間更長。”
從第二天開始,正義教便派出小股部隊搶劫關外的糧草。正義教的組成,大部分是流民,但經過一年多的歷練,他們已經有不輸於正規軍的戰鬥力。
而且,他們有正規軍沒有的東西,這種東西叫做信仰。
肯加入正義教的,他們日子大多過得不好。起事之前的職業,多是奴隸、苦力、逃犯、亡命徒。他們在內心深處,是真的相信有某種神明可以賜給他們溫飽的日子。
反觀諸侯方面,其實很多還在猶豫中,長安城守住了怎麽辦,長安城守不住怎麽辦,這些都要提前考慮。但正義教不用考慮,因為攻不破長安城,就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這些被人不恥的流賊如狼似虎,撞上了一群體面人,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於此同時,長安城內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圍城兩個月,人心在面臨巨大考驗,世家不畏懼亂世,他們畏懼的是不能在亂世中奪取更多利益。
可對於大多數衣食無憂的人而言,他們所希望的只是安穩。因為他們目前的安穩來之不易,而在下一輪秩序重定中,沒有人能保證他們還能獲得安穩。
至於長安城的底層,盜賊、強人、流浪漢,也趁著這個機會興風作浪。
他們覺得,固有的秩序被打破,推翻那些貴人後,該是他們出頭的日子了。長安城的治安狀況,變得前所未有的差,諸多人人心惶惶,而這場戰役該如何結束,其實任何人都看不破。
夜來,在主持完一天的軍事後,李樂天進入皇宮,面見明帝陛下。
如此緊急的狀況,父子關系卻是緩和了許多,說話倒也不必想以前那樣客套。
明帝坐在禦書房,精神卻是不錯,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重病纏身,無法下榻。
“如今的情況如何,糧草還夠麽?”明帝問。
“長安城內有許多富戶,他們家裡多有存糧,如今特殊時期,只能強征,他們的糧草還能撐些日子。目前尚無缺糧之憂。 ”李樂天道:“關鍵在其他方面,如今城裡謠言紛紛,皆說些不中聽的話,隻說那林少羽乃天神下凡,便是為破李家而來。”
明帝冷笑了一聲,忽然問:“以你估計,長安城能守得住麽?”
李樂天道:“我軍戰鬥力要強過逆賊,況長安城的糧草能支撐下去。如今已經入冬,天一日冷過一日,只要撐下去,敗的必是逆賊。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長此以往的僵持下去,對國威無益,諸侯領兵而來,雖說為了掃清匪患,但未必沒有漁翁得利的心思。即便長安能度過這場危機,怕諸侯也將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明帝睜開渾濁的雙眼,目光看著李樂天。
“你看得很明白,我以前都小看了你,你的確有帝王之才。”
李樂天心中一驚,明帝這話已有傳位之意,他慌張跪倒,不停磕頭。
“好了,起來吧,起來說話。”
李樂天站起身,還無法壓下臉上的衝動,他道:“父皇,還有一件事,兒臣不得不替。長安城萬一守不住,還得提前做些準備。到時,由魚龍衛護送父王離京,以防萬一。”
明帝笑著搖搖頭,道:“我已經逃過一次,不可再逃了,一國之君不能丟人到這份兒上,該逃的是你啊。”
“父皇,我……”
“長安城破,天下必定大亂,怕是有上百年的血肉廝殺。你該扛起李家的大旗,保住李家的血脈。”明帝輕撫著李樂天的頭頂。
李樂天怔了怔,緩緩抬起頭:“父皇,連你也覺得長安城將要守不住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