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是一群幸存者————都背著大小不一的包,手裡握著棍棒之類的武器,眼睛裡放射出警惕和敵意的目光。
路濤默默看著對面這些人,手指緊扣扳機,保持隨時準備射擊的狀態。
出乎意料的,這些人他並不陌生,有幾個老同事,並系一般。
“咦?大學生,你怎麽在這兒?”
對方同樣認出了路濤————一個面目陰沉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沒有說話,面色有些陰沉。一個青年人臉上滿是髒兮兮的汙泥,看上去似乎很高興……張嘯林,是跟他一同進廠的一名工人。另外一個男人是以前工作時的工友,至於最後一個正衝著他打招呼的,則是包志同。
羅茹琳略微放低槍口,上前幾步,湊近路濤耳邊小聲問:“他們是你的朋友?”
路濤緩緩搖搖頭,眯著眼睛注視對面,槍管隨著他的眼神而移動。
他沒有搭腔,包志同也沒有再問第二句話,空氣變得有些沉悶,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呵呵!這妞挺漂亮的,你女朋友?”
包志同似乎有著在這種尷尬時候出來打圓場的特殊技能。他把手裡的鋼管塞給站在旁邊的同伴,舉起雙手,貪婪的目光飛掃過羅茹琳高挺的胸脯,迅速落到路濤手裡握著的突擊步槍上,很是羨慕地問道:“我說!你們從哪兒搞到的槍?”
路濤槍口微微下移,指著包志同朝前邁出的腳,冷冷地說:“退回去,不要過來。”
雖未明說,話語裡卻充滿顯而易見的警告和威脅。
“別這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我這不也沒別的意思嗎?”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包志同感覺不太適應。印象中,路濤屬於那種很好說話的年輕人,態度和說話口吻很溫和,從不與人發生糾紛。
幾個男人臉色都有些難看,卻沒有開口或者動手。誰也不是傻瓜,也沒有人認為路濤和羅茹琳手裡的槍是玩具。
沉默了幾秒鍾,路濤再次開口:“你們到這兒來幹什麽?”
“我們這些人,都是住在同一片住宅區的,平時大夥兒就結伴搜尋食物。可現在,附近的食物都搜尋得差不多了,我們隻得走遠一些……這不,無七不巧地種們老同事就遇到了。”包志同不動聲色地又向前挪了幾步說道。
砰!
路濤毫不遲疑地開火,子彈射在包志同的腳前,火星四射,嚇了他一跳,很是敏捷地跳回了原處:“你、你……”
他沒想到路濤竟然真的開槍,嚇得連話都說不囫圇了。
“找到食物就趕緊回去。記著,你們的德性我都知道,如果膽敢靠近一步,我就崩了你!”
路濤冷冷地看包志同一眼,這句話不僅僅是對他說的,也是對他身旁的人說的。
他收起槍,抓緊背在肩上的編織袋,頂著撲面而來的寒風,朝不遠處的駐地走去。
包志同等人已經嚇破了膽,絕對不會在自己身後突然發難。就算他們真的動手,以路濤敏銳的思維搜索和反應能力,完全可以幾秒鍾內殺死他們,更何況旁邊的羅茹琳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他們都是服用過強化藥劑的。
羅茹琳默默地跟在路濤的身旁,寒風吹拂著她烏黑的披肩長發不時撩動,偶爾飛散到路濤臉上,有些微癢。他忽然發現盧糯兒其實長得不錯————臉龐俏麗,淡藍色牛仔外套襯托出窈窕的身段,還有纖細的腰身。握住突擊步槍的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嫩,高幫厚底鞋使那雙腳看起來靈巧可愛。小腿很細,大腿修長,腳步輕盈得仿佛是在跳舞。
這世界變化得令人絕望,但同時也給活著的人諸多希望。
路濤淡淡地笑了。
他的情緒沒有因為之前的同事而有所波動,只有油然而生對未來的憧憬。
包志同等人同樣沒有想要繼續留下來的意思,路濤和羅茹琳剛走出十幾米遠,他們立刻調轉方向,朝遠處迅速跑去。
路濤沒有追趕,也沒有喝令他們站住。
從寒飛的營地被攻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天。
帶有‘華鑫’集團標志的旗幟高高矗立在樓頂,似乎被冰冷的空氣凍僵,有氣力地低垂著,偶爾擺動一下,就像是挽著千萬斤的泥沙一般。
一頭變異犬出現在街口,小心翼翼地走進一片狼藉的營地。
卡車殘骸早已變冷,四周地面上散落著各種燒黑的零件和碎片。水泥碎塊和障礙物之間遍布人體屍骸。到處都是彎曲如放大版梳子一樣的肋骨,被炸斷的手腳殘肢有的半埋在泥沙之間,有的像煤一樣被燒黑,還有些早已被啃得只剩下骨頭,扯得粉碎。
變異犬睜大雙眼,不耐煩地踢開一支從中間被炸斷的95式”步槍,走到破爛不堪的鋼鐵殘骸旁邊。
地上有一隻被燒熔後冷凝變硬的橡膠輪胎。中間凹陷進去的位置,有一顆腐爛了大半的頭顱。下頜不翼而飛,眼窩和骨頭表面所有軟組織都被吃光,只剩下布滿牙印的最堅硬部分。
變異犬似乎對這顆頭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它跪下來,雙手捧住頭骨,湊近鼻孔仔細認真地聞。仿佛那是一塊香噴噴的紅燒肉。
它當然不會知道,這是寒飛的腦袋。
連接著地平線盡頭的高速公路上緩緩駛來一支車隊。雖然很遠,仍然可以看見有十幾輛滿載貨物的重型卡車。它們沿著高架橋一直開進營地。為首一輛卡車幾乎撞到那條變異犬,而後者在看到了對方的數量優勢之後,果斷地跑入了黑暗之中。
寒清霖叼著香煙從駕駛副座上跳下,小心翼翼用手指撣去胸前“華鑫”徽章表面的灰塵,抬起頭,面色陰沉地環視著滿目瘡痍的營地。
身後,總共十五輛廂式重型卡車在營地旁邊的公路上緩緩停穩,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陸續從車廂裡跳下。
他們和寒清霖一樣,胸前都佩戴著相同的徽章。
不需要多余的命令,剛剛下車的武裝人員已經以小隊為規模,在周邊迅速構成防禦線。另外一些人小跑著鑽進大樓,或者在附近搜索。
大約一刻鍾後,幾名隊長收攏情報走到寒清霖面前。
沒有發現幸存者。
也沒有發現先頭部隊遺留下來的任何信息。
沒有找到任何可用資源。
這裡發生過戰……地面上殘留著雜亂章的變異生物的腳印,死者屍體都被撕碎,燒焦的殘骸也法說明什麽問題。亂石堆裡倒是找到幾顆5.8毫米口徑的彈殼,然而這種東西不能當做證據,也沒辦法告訴寒清霖誰是凶手。
和寒飛一樣,寒清霖也是早在病毒爆發前就開始接受軍事訓練的集團成員。不過,他的身份比寒飛特殊————寒清霖不是普通的團隊指揮官。他隸屬於集團總部,與董事會成員有著加親密的血緣關系。
整個“華鑫”集團高層基本上都姓“寒”,這原本就是一個家族企業。
用家族成員經營一個企業,在某種程度上的確可以保證忠誠和利益。
寒清霖並不清楚“華鑫”董事長與自己父親之間究竟是什麽樣的輩分關系?他只知道那個老頭對自己和家人還算不錯,從小時候每年都能得到裝有壓歲錢的紅包,稱謂也只是非常籠統的“伯伯”。
上個月,董事會召回了所有受訓人員。董事長親自接見了包括寒清霖在內的三十九名集團中層幹部。按照不同的管轄范圍,將各自帶領五十至兩百不等的武裝人員,在規定區域盡量收攏物資和幸存者,其中的前者為首要任務。
“這是前所未有的歷史階段,你們將開辟一個全的時代。普通人法與你們相比,論血統、體格、進化速度,你們都要遠遠超越他們。以往任何歷史時期的法律都法束縛你們。只要掌握了人口和資源,你們就能締造一個獨立的王國。”
從董事長嘴裡說出的這番話極具煽動性。然而,包括寒清霖在內,很多人都不明白其中隱含的意思。他們只知道整個國家地圖上被插了很多代表華鑫集團的三角小旗。華東、華中、西北、東北..總共三十九個坐標,代表著每一個武裝中隊的管轄區域。
寒飛在集團裡的身份比寒清霖低一些,他帶著先頭小隊早在幾天前就已經來到這個城市建立營地。
寒清霖反覆核對過寒飛此前用線電發會回的坐標,旁邊廢棄大樓頂部也插有公司特有的旗幟。毫疑問,這裡就是先頭小隊建立的營地。可是,除了一堆散碎焦黑。
一名小隊長走到寒清霖面前,攤開的手掌上擺著幾顆5.8毫米步槍殼,非常謹慎地說:“這是軍用製式頭。很奇怪,數量並不多,我們只找到了六顆。”
另外一個負責搜索的中年男人插進話來:“大部分痕跡都被變異生物破壞,但仍然可以看出這裡發生過爆炸。我找到幾塊火箭筒頭破片,也是軍製規格。會不會……是軍方下的手?”
寒清霖的呼吸變得急促、深沉,我把勉強他強壓下狂暴的火焰,卻仍有一些怒意滲進他的嗓音中:“第三和第四小隊負責警戒,搜索范圍擴大一倍,盡量尋找能夠當做證據的東西。其余的人以大樓為中心建設營地,架設通訊器材。半小時內,必須和總部取得聯系。”
手裡拿著子弟殼的小隊長看看四周,臉色有些憂慮:“這附近有很多變異,我們只有八十六個人,地形也不利於防守。要不再等等?或者再多派兩個小隊在附近搜索,另外尋找合適的地方駐扎?”
這意見很中肯,站在周圍的另外幾名小隊長紛紛讚同地點了點頭。
寒清霖猶豫片刻,抬頭看看昏暗的天空,微皺著眉,否決了手下的意見:“再有幾個小時天就要黑了。我們對這座城市很陌生。沒有先頭小隊引導,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適合的駐地。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們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展開進一步的動作。何況,寒飛隊長選擇這裡作為營地並非沒有他的道理————後面的院子裡有口井,我們帶的水只夠日常飲用,安裝淨化系統需要穩定的能源供給。暫時就這樣吧!至少今天如此。”
這理由很充分,幾名小隊長不再堅持。從集團總部過來,沿途的路並不好走。高速公路上到處都是廢棄車輛,經常遭遇到不同規模的屍群。武裝隊員們都接受過軍事訓練,體力和忍耐力都比普通人強一些。但他們同樣需要休息,需要安定舒適的營地。
有乾淨的水,就意味著晚餐可以比平時豐盛,還有熱水可供洗澡。
夜幕完全落下。
兩輛廂式卡車被開到大樓外側橫放,與各種雜物一起,充當臨時性的障礙。車頂和樓頂安排了六名武裝人員負責警戒。他們端著突擊步槍,默默觀察著周圍動靜,沒有人說話,就像潛伏在黑夜深處的貓頭鷹。
隔著大樓二、三層的戶,隱約可以看見裡面有晃動的火苗,還有來回走動的人影,冷冽的空氣中也飄散開米飯和肉湯的香味。
一名隊員坐在卡車頂部,懷抱著槍,用杓子舀起一片火腿送進嘴裡。
今天的菜不錯:火腿燉干貝,裡面還有水發的木耳和金針菜。雖然式樣簡單,做菜的人也談不上什麽手藝,可對於一個多星期都靠方便麵、餅乾和香腸度日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美味兒了。
卡車外圍十多米遠的位置, 散落著三十多具頭部被打爆的變異生物,它們在下午的時候被這裡的動靜所吸引,慢慢聚攏,又被警戒人員迅速圍殺一空。
與此前全軍覆沒的寒飛小隊一樣,寒清霖麾下的成員都注射過免疫藥劑。他們比普通人略強,卻終究還是普通人。只有小隊長級別以上的人,才有資格注射強化藥劑。
夜晚很安靜,可年輕的隊員總覺得有些詭異。
隱隱約約能聽到腳步聲。很輕,若有若,像鬼在走路。
絕對不是變異生物,那些怪物生性嗜血,一旦出現,恐怕早就撲上來了。
忽然,年輕的隊員停止咀嚼。他把飯盒擺在一邊,迅速端起突擊步槍,從背包側袋裡取出手電筒,對準被黑暗籠罩的街道盡頭,用力推上開關。
頓時,一道雪白的光柱撕裂了黑色。
有一個年輕女人正朝這裡亡命跑過來。
她大約二十歲左右。身材修長苗條,肩膀很寬,穿著黑色運動長褲和灰色套頭毛衣,外面披著一件棕色夾克。也許是因為被手電光柱籠罩的緣故,皮膚看起來很白,甚至帶有一絲頗為男性化的效果。
突如其來的光線使她感到驚訝。他抬起手擋在額前,頭偏朝一邊,努力從指縫中想要看清楚對面究竟是什麽人。她繼續朝前走,隔著三十多米遠的距離,年輕隊員看到來人身上沒有攜帶槍械之類的武器,心裡略為松了一口氣。
“站住————”
年輕隊員低聲喝止,同時抬高槍口瞄準來人。
女人停下腳步,臉上的神情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