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等不起了。

別人不知道，身為國王的他難道會不知道嗎?事情其實很簡單，但幾乎沒有人能想到，所以國王陛下也沒想到會被眼前的少女猜出來，無論是通過什麽手段得知的，他都想出聲讚歎眼前的少女了。

但是他不能，因為他要保持國王的威嚴。

“怎麽猜出來的?”

菲瑞婭搖了搖頭:“不是猜，是預測。”

好一個預測！

國王眼中光芒四射。

“艾利斯成為劍聖那一年，我便開始思考艾利斯是否有成為國王的可能，當時的我並未像現在這樣深謀遠慮……”

說到深謀遠慮的時候，國王嘴角翹了翹，到底是怎樣的自負的人才會這麽在一個帝國國王面前稱讚自己?

“……但是我仍然開始為了這個可能思考更多的可能性，於是在兩年前，我成為阿爾瓦家主的那一年開始，我便暗中動用家族力量搜尋各種關於這種可能性的情報，當年我注意到了兩點。”

菲瑞婭微笑不變，似乎自己在說的這件事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一樣。

“第一點，國王陛下您的身體變差了，雖然多年未有子嗣的您身體已經夠差了，但是根據我打聽到的情報，皇后都開始抱怨您和她做的時間……”

“咳咳咳咳咳咳咳……”

國王陛下劇烈咳嗽起來，尷尬之色閃過冰冷的面龐:“說第二點！”

“是。”菲瑞婭點點頭，“第二點便是……珂蘭帝國有異動。”

珂蘭帝國是靠近毛球帝國的一個大型帝國，和毛球帝國的實力不相上下。

國王陛下略顯不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根據這兩點，你就判斷出‘那種可能’?”

“當然不止，我當時只是有了一個基本的猜測，所以我便為了佐證我的想法，這些年裡做了很多準備，甚至和珂蘭帝國的貴族互通有無，通過泄露一些無關緊要的軍事機密的方法博取他們的信任……”

“喂！”

“……總算讓我證明了我的想法——珂蘭帝國要對毛球帝國發兵。”

菲瑞婭說到這裡的時候，面色上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微笑，而是有些驕傲和自豪。為了證明這個猜測自己做了多少努力，這些年來一直憋著無法跟人分享，現在一口氣說出來倒是爽快許多了。

“就憑這樣一個猜測，你就耗費了這麽多的精力?值得嗎?！”

國王陛下有些難以置信。

菲瑞婭低頭:“從當年看來，我多次想要放棄，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放棄，那時候完全不值得，但是現在看來我能處處搶住先機，全是拜這個消息所賜，所以我敢說一句:是值得的。”

“……”

“所以關鍵在於這件事，我便知道了，這是一個機會，讓艾利斯登上王位的機會！這樣的話，我阿爾瓦家族便會在毛球帝國屹立不倒，就算我死去，也能延續很長一段時間。”

“不是為了帝國?”

“不是。”

“是為了阿爾瓦家族?”

“是的。”

“……你錯了。”國王陛下沉默了一下後，忽然搖頭笑了笑，放下了冷酷。

菲瑞婭不解:“哪裡錯了?”

國王陛下不回答，反倒問了菲瑞婭一個問題:“阿爾瓦家族上位，如果毛球帝國敗了，阿爾瓦家族首當其衝，便不會在這個大陸上留下一點痕跡，這樣的結果你沒想過嗎?”

菲瑞婭搖了搖頭:“如果艾利斯上位，毛球帝國又怎會敗?”

“天真！所以我說你錯了！”國王陛下忽然間發怒，蒼白的脖子上滿是青筋，“你以為你是為了阿爾瓦家族?！你以為毛球帝國有了艾利斯便不會敗?！錯！都錯了！你的眼中全是艾利斯！你把所有的信心都寄托在艾利斯身上！你相信他會被我選為王位繼承人！你相信他會帶著毛球帝國走向昌盛！國事之間的事情摻雜了你這點兒女私情，

毛球帝國必衰無疑！”“我……為了艾利斯?”

不知為何，菲瑞婭此刻心中有些堵悶。

或許是多年堅持的信仰在心中多了一條裂縫，也或許是多年的彷徨在心中破土而出，總之，她在心中聽到了一絲聲響。

“不是為了艾利斯還是為了什麽?”

“為了阿爾瓦家族……”

菲瑞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真是為了阿爾瓦家族?當年你父親去世的時候我也在場，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當年……”菲瑞婭輕輕閉上了眼，回憶起當年的事來，“當年，阿爾瓦家族的家主……父親死了以後，阿爾瓦家族面臨分崩離析的狀況，艾利斯跟我說，如果想救阿爾瓦家族，就親自帶著阿爾瓦家族走向昌盛。我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為了阿爾瓦家族嗎?”

“不，你是為了艾利斯。”

國王陛下也閉上了眼睛，忽然間覺得有些心累，難得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可堪一用的人才，沒想到這個人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艾利斯。

可笑啊可笑……

“國王陛下，你錯了。讓我走上這條路的的確是艾利斯，但選擇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只是我而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阿爾瓦家族！”

菲瑞婭想了一會兒後，堅定地說道。

國王陛下歎息，搖了搖頭:“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願意你為了艾利斯，而做一個普通的小女孩，而不是背負著你的父親一輩的責任走到現在。”

“……”

這時候，國王陛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菲瑞婭，用深邃的目光盯著她。

“那麽菲瑞婭侯爵，你來我這邊有什麽事嗎?”

問題又回到了一開始，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虛無一般，縱然是菲瑞婭，也想歎一聲國王陛下的城府超凡了。

菲瑞婭從國王陛下的身側繞到身前，一手按住胸前，一手提著長裙，向下微微鞠躬，行了個標準的侯爵貴族見禮。

“——我請求國王陛下為我賜婚！”

“……準。”

……

冬季招生考試結束了。

三百一十二位考生齊聚在擂台上，零零散散地站著，艾利斯站在眾考生面前，手上拿著一份考生的名單，所有人都知道這上面寫著通過了的考生的名字。

接下來便是宣讀通過考生的名字了，這都是歷年的冬季招生都會做的慣例。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往考生們在結果出來前都是不知道自己的排名的，但是今年所有考生心裡都大概有了一個預期，而且八九不離十。

所以將近一半的考生面無表情，將近另一半的考生喜形於色，最後只有一小撮的考生面帶期待。

“咳咳，接下來宣讀通過考試的考生名單。”

艾利斯裝模作樣地說道，目光掃過面無表情的彌瑠娜和帶著隱隱擔憂表情的奧菲拉。

“第一百名——歐特。”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我過了！我過了！”

一名考生歡呼尖叫了起來，情不自禁地抱住旁邊一個面無表情的考生，卻被那個考生一拳憤怒地砸在鼻子上，竟然一下子暈了過去，也不知是被砸的還是興奮到暈厥。

接下來發生的場面大抵也和這個考生的情況差不多，被宣讀到名字的考生大多興奮到又蹦又跳，觀眾們好像也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一樣，早就見怪不怪了。

直到考試宣布到了第三名的時候，被宣讀到名字的那名考生只是興奮地漲紅了臉，似乎是想要展現一些氣度，但他興奮到發脹的臉卻出賣了他。

“接下來，第二名和第一名並列第一。名字分別是，洛納斯·卡卡羅特，以及……奧菲拉！”

這時候，藏在考生中的彌瑠娜和奧菲拉都顯露出一絲驚異，難道艾利斯沒有打算把奧菲拉淘汰?

但沒等他們高興多久，只聽見艾利斯又忽然間對他們笑了笑，繼續說道。

“——但是，我發現在考試過程中，奧菲拉涉嫌作弊，所以奧菲拉的成績無效，由第一百零一名補上，第一百零一名考生為杜蕾。”

話音剛落，只聽見一聲驚喜的歡呼，一名少女激動地跳了起來，她便是第一百零一名，杜蕾。原本以為沒希望了，現在又考中了，那興奮感難以言喻。

有誰會在乎那個叫做“奧菲拉”的考生是怎麽作弊的呢?

沒人在乎。

“你……不覺得卑鄙嗎?”

奧菲拉氣得胸膛不停起伏，逼音成線。

艾利斯微笑，做了一個口型:“不覺得。”

這混蛋！卑鄙無恥！

奧菲拉在心中叫了起來。

彌瑠娜在奧菲拉身後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對著艾利斯冷冷一笑:“艾利斯，我們來日方長！”

艾利斯也回了一個冷笑:“你以為你們還有機會嗎?”

奧菲拉怒目圓睜，沒想到這個艾利斯真的使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聽到這句得意的話更是生氣。在場的所有考生和觀眾們都不會質疑艾利斯的正確性，更不會有人想到艾利斯竟然會吹黑哨。

但是冬季招生畢竟結束了，奧菲拉想糾纏也沒地方糾纏，只不過生氣起來的她倒是有些不甘心，以及些許的慶幸。

“哼，艾利斯，你終究是沒看破我們的陰謀啊。”

“陰謀?”

艾利斯忽然間皺了皺眉頭，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確實，太順利了一點。不管是淘汰彌瑠娜還是奧菲拉，都太順利了一點。

哪裡出問題了嗎?

正當艾利斯一臉沉思的時候，忽然間，那個名為“格納斯·卡卡羅特”的身穿灰袍的侏儒緩緩地舉起手來，掀開了自己的灰袍罩子，遮擋住的臉顯現在艾利斯的眼前。

“格納斯”面無表情地看向艾利斯，在諸多興奮的考生中顯得格格不入。

艾利斯的面色僵硬起來，在看到“格納斯”的臉的一瞬間，艾利斯幾乎想罵自己一頓了。

——是利佩爾。

之前一直穿著一身灰袍的“侏儒”是利佩爾。

艾利斯這時候才意識到彌瑠娜他們是認真的，他也千算萬算都沒想到身為亡靈的利佩爾膽敢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個考場上！要是被發現了，利佩爾就會被討伐，這是冒了怎樣的風險?

這就是彌瑠娜他們的覺悟嗎?

艾利斯倒吸了一口氣，眼神深邃地看向彌瑠娜他們。

然而艾利斯卻發現竟然彌瑠娜他們也一臉震驚的樣子。

咦?這是怎回事?這難道不是彌瑠娜他們準備的後手嗎?

“利佩爾，你怎麽會在這裡?！”

彌瑠娜上前問道。

但是利佩爾卻沒有看她，反而面無表情地沉默地看向某個方向。

艾利斯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他還是順著利佩爾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了一個不起眼的隱藏在考生中間的一個穿著布袍的考生。

那個考生身穿一身和利佩爾差不多的袍子，這種袍子幾乎都要成為隱藏身份的代名詞了。

艾利斯的心中忽然間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雖然彌瑠娜之前說過參加這次冬季招生的只有她和奧菲拉，但現在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利佩爾，難道那個考生會是……

當艾利斯抽著嘴角的時候，只見那個考生同樣緩緩地掀開了布袍，頗有一副神秘感，但到了真正掀開的時候，艾利斯反倒因為有所猜測而絲毫不驚訝。

“……維維莫——果然是你麽?”

艾利斯扶著額頭，幾乎想要仰天長歎。

他是完全想不明白了，看了看手上的名單，如果沒記錯的話，維維莫使用的假名應該是……維納斯。

排名第五十九名。

到了這裡艾利斯完全明白了當前的狀況——利佩爾通過了考試，維維莫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然在三百一十二名考生中排到了第五十九名的好成績。彌瑠娜作為誘餌，奧菲拉作為“假後手”，但其實都是為了能讓維維莫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順利通過考試。

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彌瑠娜身上，奧菲拉又高調行動，更加保證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他才會忽略掉利佩爾和維維莫。

一個是亡靈之王，另一個是魔法師，無論怎麽想，這兩位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合。

這就是所謂的盲點。

此刻，奧菲拉看著艾利斯一臉便秘的樣子，輕哼了一聲，稍微有些解氣了。

那天晚上，彌瑠娜制定好了一個完備的計劃，還特意叮囑她，要她盡量高調，吸引艾利斯的注意力，目的便是最終讓維維莫考進這個學院。

結果正如彌瑠娜所料，艾利斯完全沒想到維維莫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場合，現在他已經宣布了通過考試的考生名單，換句話說，艾利斯已經無力回天了。

然而就在奧菲拉正對著這個結果竊喜的時候。

“艾利斯……”

一個穿著華貴的少女優雅地從擂台下一步步走上階梯，口中輕聲念著艾利斯的名字，然後在全場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從容不迫地挽住了艾利斯的胳膊。

少女的手中握著一塊魔法傳聲水晶放到口前，眯著眼睛的她優雅的聲音略帶著歡快的情緒，傳遍了整個會場。

“……太好了呢，國王陛下同意我們的婚事了！”

回音陣陣，逐漸在空中消散。

最後——全場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