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教堂的鍾聲已經響了三遍,這就代表時間已經距離原定的結婚時刻過了一個小時整。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鍾,貴族們之間的議論到現在早已平息了許久,連最期待這場婚禮舉辦不成的馬森元帥都黑著臉仍然看著宣誓台。而教堂外面則是零零散散走了差不多一半的人,不再顯得那麽擁擠了。
教堂內,宣誓台上的神父一動不動地站著,但是臉上已經露出了疲態,畢竟年紀大了,就算是個年輕人也難以一動不動地站上一個小時,神父已經相當盡力了。
國王眯著眼坐在第一排,他的年紀也大了,似乎是因為假寐而陷入了沉睡。
這時候,一個穿著衛兵服裝的人影急匆匆地從教堂門口闖進來,成功吸引了所有貴族的目光。
哐當哐當的盔甲碰撞的聲音也使得國王睜開了雙眼。
衛兵走到國王身側,俯下身去在國王耳邊說了幾句。
國王點點頭,站了起來,面向所有貴族們。
“我先走了,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就再等一等,不過我想今天的主人公應該是不會出現在這個教堂了,不過該慶祝的就慶祝一下吧。我人老了,先回去休息了。”
“國王陛下……”
所有人似乎都聽不得國王陛下說自己老了,都紛紛上前表示關心,但國王陛下只是擺了擺手,便隨著衛兵們的護送走出了教堂,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去瑪利亞第二教堂。”
圍觀群眾還是很多,所以國王陛下走進自己的豪華馬車裡的時候,對專屬車夫輕聲地說了一句。目的地是瑪利亞第二教堂而不是自己的王宮,其中的理由就只有自己知道。
剛才衛兵從教堂外面急匆匆地趕進來的時候說的話清晰地印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菲瑞婭大人在第二教堂,而且……打扮還很奇怪,坐在宣誓台上哭。最後是現場……您最好還是去看看比較好。”
這些話足夠了,自己的親衛隊衛兵當然是實力高超,而且交給他們辦事從來都是完美解決,像現在匯報上來一個模糊不清的情報倒是相當異常,而且這件事的真實性國王陛下也在一瞬間有些懷疑。
他聽到了什麽?菲瑞婭在哭?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在聽到消息的一瞬間,他有過這樣的想法,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去看看比較好。
同時在馬車駛向瑪利亞第二教堂的過程中,國王陛下的心中已經有所猜測。
上一次見菲瑞婭哭是在她父親死掉的時候,撲到艾利斯的懷裡哭了很久很久,但在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到菲瑞婭露出哪怕一絲脆弱的表情,似乎是將自己的感情封印了起來。
而現在,如果要問有誰能夠打破這個“感情的封印”的話,那大概只有一個人了——艾利斯。
在結婚的日子,又是在教堂,最後菲瑞婭還在教堂裡面獨自哭泣,國王陛下已經將事情的經過腦補了一個大概。
“可憐的孩子啊。”
歎出這口氣後過了大概十分鍾,國王陛下揉了揉眉心,馬車也停下來。瑪利亞第一教堂和第二教堂的距離其實相差不大,用馬車行駛的話也只有十分鍾的距離就能到達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
國王陛下在衛兵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到了瑪利亞第二教堂。
他一落地就看見了教堂外的狼藉。凡是有玻璃的地方都破碎了,教堂外的地上全是一片玻璃渣,原本裝著彩色窗玻璃的窗戶現在只剩下了乾枯的框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難道吵架吵到大打出手?
國王陛下一邊思索著一邊走進了教堂。
在打開教堂大門的那一刻,國王陛下甚至以為自己進錯了地方。身邊的衛兵倒是早就知道了,但還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死靈之氣……亡靈。”
國王陛下神色凝重地說出了兩個名詞。
現場的所有椅子、原本繁複美麗的牆壁,鋪著紅毯的地面,都仿佛人的肌膚老化了一般,全都染上了枯萎的痕跡。明明是沒有生命力的物品,卻傳出了一種詭異的氣息。
見多識廣的國王陛下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毫無疑問,這副場面當然是剛才發生了一場“惡戰”。
看了這麽多,實際上時間隻過了短短的幾秒鍾,在最後他把目光投向紅毯的盡頭,宣誓台上,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孩——菲瑞婭坐在上面,而旁邊站著一個低著頭的身穿神父衣服的少女,臉上貼著滑稽的白胡子。
“國王陛下!”
穿著神父衣服的少女率先向他恭敬地行禮,但是菲瑞婭卻是一臉失神的樣子一動不動,臉上掛著淚痕,雖然現在沒有在哭,但可以看出在他來這裡之前,她哭到連妝都花了。
“能解釋一下嗎?”
國王陛下皺著眉頭走上前,踏過四散著淡淡的死靈之氣的紅毯,來到菲瑞婭面前。
菲瑞婭抬起頭來,仍然是失神的模樣,好像努力思考了一下後歪了歪腦袋,淡淡地說道:“艾利斯不要我了。”
國王陛下輕輕點了點頭。
他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畢竟艾利斯半年前逃出帝都也是因為不想繼承王位,現在的情況跟當時很類似。如果是艾利斯的話,看出來菲瑞婭跟他結婚的目的就是為了輔佐他繼承王位的話,說不定真的會拒絕婚禮而逃出帝都。
但是明明都答應結婚了,卻在最後一刻逃跑,那個家夥到底在想些什麽?
“艾利斯說要跟另外一個女人結婚,然後跟那個女人跑了。”說到這裡的時候,菲瑞婭的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了悲傷的色彩。
國王陛下:“……?!”
菲瑞婭說完後擦了擦眼睛便站了起來,眼中帶著淡淡的淚光,看向國王陛下。
“很抱歉我辜負了您的期待,國王陛下,那麽現在怎麽辦呢?”
國王陛下輕歎一口氣:“菲瑞婭,你到了現在仍然還想著正事嗎?我倒是希望你能夠像一個普通的小女孩一樣痛哭一場啊。”
“畢竟事情總要解決的。當年我父親死去的時候我就發誓過今後不再軟弱,今天軟弱一回已經是極限了,現在的問題是……”菲瑞婭說著說著便淚流滿面,聲音都有些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國王陛下輕輕拍了拍菲瑞婭的肩膀:“算了,開戰就開戰吧,我不信我們被稱為劍之帝國的毛球帝國會戰不過那個被稱為魔法帝國的珂蘭帝國。你現在最好還是好好哭一場吧,等到你心情平複之後我會問一下你關於這件事更多的細節。”
國王陛下說完後便準備帶著衛兵離開。
但在離開之前,他還是有點好奇菲瑞婭說的那個人。
“你說的那個拐跑了艾利斯的女孩……是誰?”
國王陛下實在難以想象跟艾利斯相處了十年的菲瑞婭會在爭奪艾利斯這件事上輸掉。
菲瑞婭哭著搖了搖頭:“我……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維維莫。”
國王陛下怔住。
“……你說什麽?!”
國王陛下猛地抓住菲瑞婭的雙肩,全身的氣勢爆發出來,大喝道。
“我說她叫維維莫!”在這一刻,正流著淚的菲瑞婭也對著國王陛下下下大聲叫喊。
“維維莫……”
國王陛下知道自己沒有聽錯之後,顫抖著蒼老的手放開了菲瑞婭的雙肩。
“怎麽了?”菲瑞婭在這時候也擦了擦淚水,吸了吸鼻子後也意識到這個叫維維莫的人的身份可能沒那麽簡單。她又想到之前這個名字在心中閃過的一絲熟悉感後,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不……只是根據這個名字而定下事實可能有點草率,總之如果可能的話,為了保險還是將艾利斯找回來再說。”
“把艾利斯找回來……”
菲瑞婭恍惚著點了點頭,但是找回來又如何呢?艾利斯心裡的人又不是我。
……
……
一家旅館內,眾人齊聚。
“艾利斯,這是你的劍,我們一直都帶在身邊,現在還給你。”
彌瑠娜從包裹中拿出一柄被包得長長的劍交給無力地躺在床上的艾利斯。而艾利斯現在仍然是一副維維莫的狀態,臉上全是壞掉的模樣,失神地看著天花板,對彌瑠娜也沒有半點理會。
“艾利斯?”
彌瑠娜捧著劍試探地問了一句。
“……我就這麽走了的話,菲瑞婭那家夥會很傷心吧?”
艾利斯看著天花板失神地問道,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彌瑠娜歎了一口氣,將劍放在床上,在地上正坐,然後俯下身子對床上的艾利斯鞠躬,大聲喊道:“很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任性!我們不該不顧你的感受將你搶過來!雖然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我們的確是沒有預料到,但……很對不起!”
艾利斯怔住了,看向正跪坐在地上鞠躬的彌瑠娜,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將彌瑠娜扶起:“不,我不是責怪你們的意思,只是總感覺很對不起菲瑞婭那個家夥。畢竟都答應跟她結婚了。”
彌瑠娜被艾利斯扶起來後,又看向站在兩旁的維維莫和利佩爾。
維維莫在她看過去的時候臉上帶著些許尷尬,而利佩爾則是神色如常——如常的面無表情。
“你的愧疚在聽了所有事情的經過後可能會小一點,現在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們集體溝通一下。維維莫……”
彌瑠娜輕聲呼喚,但維維莫卻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彌瑠娜很勉強地笑了笑:“維維莫,那些都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吩咐利佩爾做的,而是另外一個彌瑠娜……說得再多都是空話,我隻想告訴你,我身體內存在另外一個人格,是那個人格利用了你,甚至想至你於死地。”
利佩爾、維維莫:“……”
他們倆的臉上露出了“你當我傻嗎”的表情。
彌瑠娜苦笑了一聲,但是這件事說起來相當離奇,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另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於是她看向艾利斯,希望艾利斯能做出一些解釋來證明自己的話。
艾利斯接收到彌瑠娜的眼神後便懂了她的意思,於是對利佩爾和維維莫兩人點點頭做出證明:“沒錯,彌瑠娜說的是真的。”
彌瑠娜:“就這麽點嗎?”
艾利斯支支吾吾了一陣後說道:“總之這很難解釋啦,總之我可以證明彌瑠娜的身體內存在另外一個人格。”
眾人:“……”
艾利斯連忙轉移話題:“不,不說這個!所以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我覺得事情比我想象的更複雜呢?你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都做了什麽?”
彌瑠娜看向維維莫和利佩爾:“我覺得事情還是要從利佩爾恢復記憶的時候開始……”
“等等,利佩爾恢復記憶了?”艾利斯驚訝地問道。
“嗯,沒錯,這件事是在你跟我們分開之後,我們到了帝都中心不久後發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聽聽利佩爾在恢復記憶後為什麽要打傷我和維維莫。我想如果不是有奧菲拉保護著的話,我們早就被殺掉了。”
奧菲拉在此時也點點頭,表情嚴肅,仿佛為利佩爾作證似的說道:“正是這樣,我們在進入了神殿之後見到了那個自稱莉莉可斯的神明,那個神明讓利佩爾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恢復過來了,而幾天后等到利佩爾的記憶恢復過來後便對彌瑠娜和維維莫出手,我一時間措手不及,讓利佩爾打傷了彌瑠娜和維維莫,當然只是輕傷,經過我的治療,兩人已經沒事了。”
艾利斯扶住額頭:“等等,你們說你們見到了莉莉可斯?”
“嗯,那個神明大人……說實話我們到現在也難以置信,身為精靈的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個神明大人的自然之力究竟有多麽純粹。”
艾利斯:“我……在小時候去神殿倒是見過她一次,她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你們繼續說吧。”
彌瑠娜便平淡地說出了接下來發生的事:“利佩爾打傷了我們後,我們試圖向你傳達這個消息,但不知為何沒有成功,之後就是我們計劃參加學院考核, 我的本意就是讓維維莫通過和你的接觸恢復記憶而跟你交換身體,可之後我體內的第二人格出來了,掌控了我的主導權,並設計讓維維莫和你製造曖昧場景好讓菲瑞婭借刀殺人……”
艾利斯:“……”他想到了維維莫不正常索要接吻的次數。
“……後來菲瑞婭的確對維維莫動了殺心,並付諸行動。”彌瑠娜說到這裡便看向面無表情的利佩爾。
利佩爾平靜地接道:“但是我從中作梗,試圖將維維莫作為我的底牌,最終菲瑞婭只是將維維莫囚禁了起來而已,直到今天我才將維維莫放出來,並來搶婚。”
“在搶婚之前,我的另一個人格還跟馬森元帥聯手,蠱惑了馬森元帥,試圖讓他除掉菲瑞婭。只要成功的話,菲瑞婭和維維莫一死,再故意透露亡靈利佩爾的消息給馬森元帥,最後你就隻屬於我……的另外一個人格了。”彌瑠娜的臉紅了紅,在場的人都沒有注意到。
“接下來你也就知道了,馬森元帥被我的另外一個人格舍棄在第一教堂,我的另外一個人格趕往第二教堂,這時候我就莫名其妙地重新換了回來,最後就是搶婚。”
艾利斯:“……”
聽完了整件事的經過,艾利斯徹底無語了。
老實說,他當時真的只是想退出了而已啊,怎麽到現在惹了這麽多事呢?
最後,眾人在沉默了許久後。
覺得尷尬的彌瑠娜開口試圖提起一個全新的話題:“話說,關於你的女裝,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於是氣氛變得更加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