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楠不以為然,他走南闖北數年,經手的冥器多如牛毛,一雙眼睛早已經練得火眼金睛,用他的一句話說,真東西會有歷史積澱下來的厚重感,是一種超越望聞問切的感官認知,一支小小的鳳簪,不過是戴在了一個頗有權勢的女人頭上,它的分量還不足以在他的心裡留下什麽痕跡。
更何況,這東西真的是個贗品,因為在何長生把東西交給他之後,薑就已經暗中調查過這件明器的來歷,隻是即便是薑楠,也不得不在心裡佩服一下,這位造假的哥們兒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著何長生陰沉的一張臉,薑楠換了一種語氣,頗有幾分勸慰的說道:“何老板,明器都是無主的財富,有市又價才是好東西,發飾在咱們市面上本就不是個搶手的貨,真假之間,差不了多少,再說了,來路也......東西就是這個價,賣不賣就等您一句話了。”
何老頭雖然臉上一副極不情願的表情,但是他心裡是明白的,地下出來的東西,無論是什麽年代背景,都逃不過這雙鷹一般的眼睛,他說是假的,那就一定是假的。
西湖醋魚的味道讓何老頭大快朵頤,滿懷心思間,已然是不知不覺的吃完了一盤,看著空空的魚盤,何老頭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三萬五。”
“成交。”
......
江南煙雨的美景,讓往來於西湖之上的船隻不由得放滿了速度,遊客們紛紛走出船艙,不顧船上服務人員的阻攔,一個個的舉著手機單反開始記錄這難得一刻,而在當地人眼中,這煙雨蒙蒙的情景年年上演,他們整日漂在這西湖之上,早已習慣這如詩如畫的美眷,所以他們隻是寥寥幾眼,不再多言。
薑楠給了何長生五萬塊錢,三萬五是鳳簪的貨款,一萬五是信息費。
春雨貴如油,春雨細如絲,煙雨蒙蒙中,薑楠一個人走在西湖東邊的林蔭小路上,這邊人比較少,車也幾乎沒有,兩邊綠樹成蔭,儼然已經成為了一條散步的好地方。
忽然,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快速駛過薑楠的身邊,並在他的右側前方停了下來,而幾乎同一時間,薑楠的身後也停了一輛,一前一後的商務車內,接連下來四五個男人,這些人都是統一著裝,穿的是黑色體恤衫搭配黑色長褲,手腕上都帶著一模一樣的機械表,而且身高體型也比較相似。
薑楠站在原地沒動,一隻手插著口袋,另外一隻手漫不經心的伸到自己的脖子後面,嘴角浮出一種吊兒郎當甚至還有些無賴的笑容,一邊撓後背瘙癢之處,一邊斜著眼睛看著即將走過來的一個女人。
這女人,身材一流,長相一流,穿著打扮的品味更是一流,可是,這一切在薑楠眼中,似乎就成了一個綜合計算公式,那就是三流,不入流。
杭州的天氣多變,尤其是這煙雨蒙蒙的季節,誰也不知道這天上的那一塊雲彩會普降甘霖,薑楠滿眼的不屑,而這個女人則邁著穩如泰山的步子朝他走了過來。
一雙白色的高跟鞋上,左右兩邊各墜著一隻心形藍鑽,每走一步,鑽石的光芒就更近一分。
沈白,一位集智慧與美貌於一體的都市女性,她的世界裡隻有兩樣東西最重要,一個是生命,一個是錢。
有錢任性的沈家大小姐,手段高明,有勇有謀,多少商場上的老手都栽在她的手裡,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也有天敵。
沈白略帶沙啞的嗓音從前方悠悠傳來,“為什麽離開沈家,
難道你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薑楠心裡“哼”了一聲,臉上卻沒有這種表情,作為“公司”裡二逼界的扛把子,薑楠的形象已經是醜的不能醜了。
“什麽約定?什麽時候的定?哪裡的約?”吊兒郎當的樣子,跟市井小流氓沒什麽區別。
沈白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她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她不想對薑楠動用武力,所以她還是極力維持著自己的高貴形象。
“薑楠,你三番四次的逃離深家,到底是為什麽?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薑楠眼皮一番,“好。”
“那你為什麽還要逃?”
“因為......”
薑楠流氓一般的眼神兒隨著話音落在了沈白的胸前,“哎,你今天蠻大的。”
沈白下意識的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臉頰立刻紅了,畢竟,在她身邊還有很多保鏢,自己當中被人調戲,如果就這麽算了,今後還有誰對她唯命是從。
“你......”
“來人,帶走。”
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中帶著爆表的怒氣,這要是放大招,估計得死一大片。
薑楠也不反抗,看著兩個黑衣保鏢過來要抓自己,他乾脆甩甩手,“別碰我,一個個髒兮兮的,滾開,我自己上車。”
保鏢們立刻閃開一條路,憋著笑目送著薑楠上了車。
車上,還是他常坐的位置,空氣中彌漫的也還是熟悉的味道。
“啊,我說你平均每個月抓我回去一次,每次都選在月末,你這時間和頻率可比你來大姨媽準多了。”
空氣中,仿佛凝固了一種壓抑在內心深處卻又不敢放肆的笑聲,沈白氣急,剛想說什麽,卻見薑楠已經靠在椅背上休息,看著這張清瘦略帶幾分憔悴的臉,沈白也隻是一個眼神吩咐身邊的保鏢好生照顧著。
商務車直接開進了一個工地,薑楠不用下車,隔著窗戶也能聞到這裡的土腥味,他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的戒指, 然後就聽見沈白的聲音從前面副駕駛上飄過來。
“墓門已經開了,但是,這是一個雙關墓,裡面還有一道雕龍木門,四爺他們的人不敢擅自行動,所以想請你幫忙下去看看。”
這語氣帶著幾分求人辦事兒的謙和,然而薑楠卻把頭偏向車窗另一邊,輕吐幾個字,“我還年輕,不想死。”
說完,愣是懶洋洋的橫著躺下來,甚至還打了一個哈欠,極不耐煩的揮揮手,“人家都睡了一千多年了,沒招誰惹誰的,你們幹嘛去打擾人家,惹毛了她,小心讓你們進得去,出不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接著就有一個渾身是土的年輕人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沈白見狀不妙,立刻搖下車窗問道:“大劉,出什麽事兒了。”
大劉慌裡慌張的說道:“薑隊失聯了。”
“放屁,老子在這兒呢。”
大劉聽到聲音,先是一愣,然後立刻解釋道:“不是您,是小薑隊,您弟弟小武。”
沈白看著薑楠的臉,脫口而出,“薑心武?”
薑楠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顫,閉著的眼睛一下睜開了,“怎麽回事兒?”
“具體什麽情況我們不知道,隻是聽到轟隆一聲,一隊和二隊的人就消失了,我們走在後面,也被上面塌下來的土埋了大半截身子,現在六哥他們還被困在土裡,陸隊長已經帶人過去幫忙了。”
“什麽?”
薑楠噌的一聲坐起來,從後座位直接竄到了前面,一手抓著大劉的衣領,“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