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低頭看了看表:9點15。此時,他正在酒店對面的咖啡廳,好好地扮演著吃瓜群眾。
自從知道晚上要去醫院太平間做回收任務,張曉就一早趕到袁潔單位門口,等著他們下班,然後一路跟隨。本以為這女人會直接回家,可沒想到她居然請了一幫人去吃自助餐。沒辦法,他隻好一路跟到酒店樓下,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標,他並沒有下車跟著進去,而是把車開到了不遠的停車場,然後步行到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坐在裡面喝起了咖啡,窗戶的角度很好,正對著酒店門口。
張曉這一座就是兩個小時,”餓死我了......服務員再來一杯檸檬水。“
服務員面無表情的拿著一個玻璃壺,裡面孤零零的飄著一片檸檬,”先生,我很忙,這一壺您慢慢喝。還有,空腹喝檸檬水容易胃疼,您要是真餓了,我們這有巧克力蛋糕,八塊錢。“
張曉有些尷尬,兩個小時裡,他只要了一杯咖啡,剩下的時間都在續杯檸檬水.....
”你這服務態度不行啊,知道客人餓了,也不知道早點說。給我來兩塊蛋糕......小夥子,下次要注意啊,這次我就不和你計較了。“張曉極度厚顏無恥的說道。
周圍的客人,全程目瞪口呆的聽著張曉訓話。
服務生也瞪大了眼睛,心中的怪獸咆哮著:好氣哦,誰也別攔著我,我要打死他!
”..................16塊,請您先結帳。“
”給!“張曉很瀟灑的掏出二十塊錢。”不用找了......“
難得的大方一次,張曉覺得很愜意,怪不得大家都喜歡當有錢人,著花錢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啊,兩塊巧克力蛋糕很快被端在他面前:”什麽叫有錢啊,蛋糕吃一塊扔一塊都不算啥,兩塊蛋糕一個人全吃掉才叫奢侈!“
張曉張開嘴,正要咬下去,可是眼睛的余光突然撇到對面酒店的大樓上,似乎有個黑影正迅速的墜落。
”砰“一聲巨響。張曉隔著玻璃都聽到了。
”我靠,不會吧!早一點晚一點你都不跳!“張曉看著遠處聚集的人群,哪能猜不到,這肯定是他的客戶鬧出的動靜啊。
”唉.........撒有那拉,my cake!“張曉歎了口氣,迅速離開了座位。
服務生正在吧台準備餐點,突然聽到門口的風鈴一陣響動。”您好,歡迎光.....咦,沒人啊。哎,那說話缺德帶冒泡的男人跑哪去了?蛋糕也沒吃???“
服務生眼珠子轉了轉,躡手躡腳的走到張曉剛剛坐過的位子前,端起兩盤蛋糕,回到了後廚,把蛋糕默默放回到了冰櫃裡.........
張曉站在人群的後面,默默的站著,心中不停的腹誹:這樣子死的也太難看了,地上的那個女人.....勉強算是女人吧,早已摔的不成人形,手腳都朝著反方向怪異的扭曲著,臉朝下也看清楚面容,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頸間那金燦燦的帶著血色的珍珠項鏈。
很快救護車來了,醫護人員戴著口罩,七手八腳的把那灘肉泥抬到了擔架上。四周亂糟糟的,警察們不時的驅趕著圍在此處的群眾。張曉看到此景,場面混論,根本沒人注意到他,於是迅速衝到救護車跟前說道:”我是死者的家屬,剛剛接到電話就趕來了。”
“你是她家屬?我明明是給她女兒打的電話啊?”旁邊的一個中年婦女,拉著張曉有些驚魂未定,
又有些疑惑的問道。 “是,她還在路上,我也是接到她電話,才趕緊過來的,正好我就在附近,所以到的比較早。”
“你......哦,你就是袁潔的女婿吧?哎,這事可不怪我們啊,我們就是陪她出來吃飯的,結果他去了洗手間,半天沒回來,我們也不知道她怎麽就......我們可是不知情的,那個,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心裡也不好過。”李姐急忙撇清關系,神情不定的解釋著說。
張曉心中有些感歎:這就是人性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他還是裝著很悲痛的說道:“阿姨,我知道,這就是場意外,我......哎,我先跟救護車走了,您們也早點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來.......”
“好.....好....小夥子明白事理啊。”李姐一行人松了一口氣,然後不由的點著頭說。
“你是家屬?趕緊上來,還有心思閑聊呢。”救護車上的醫生皺著眉頭招了招手。
“好的,就來。”張曉假意抱歉的朝著李姐他們點了點頭,迅速躥上了救護車,隨即關上了門。
門裡門外如同兩個世界,遠離了喧囂,隔開了生死......
“你跟死者什麽關系?”
“女婿,還沒結婚的那種。”張曉急忙說。
“死者還有別的家屬麽?”
“額,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還沒結婚呢不是,我知道的就她女兒,我女朋友。”
“你趕緊通知他女兒過來。”
“通知了,應該在路上呢。”
“人呢,你也看見了,我們到的時候,死者已經身亡了。我們會直接把人送到太平間,你要沒什麽問題,就在這裡簽個字吧。”
“額.....好的。 ”張曉低頭一看,死亡確認書?這救護車上準備的夠全面的啊,生怕擔責任嗎?
隨手簽了一個自己也不認識的名字,張曉就老老實實的跟著車到了醫院。
袁潔被蒙著白單子,直接推到了太平間裡。
張曉對著門口的醫生問道:“我能進去....見最後一面嗎?”
“去吧,不過不要待太長時間。還有很多手續要辦呢!”
“好的,我一會就去找您。”張曉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順利進了太平間,張曉看到了躺在鐵架子上的那個人,太平間的溫度極低,張曉縮了縮脖子,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的朝著袁潔走了過去。
“唉,知道我說話你也聽不見了。可是我還是要說:早就讓你把東西還給我,你就是不聽。有些代價,不是你能付得起的。下輩子投胎轉世,老老實實做人吧。眼下,冒犯了.....”
張曉歎了口氣,隨即閉著眼,把手伸到了白單子的下面。許是人死的時間不長,身體還帶著一點溫熱,可是那種慢慢變得冰涼的感覺,卻讓張曉有些不寒而栗:這就是死亡啊。
很快,張曉就摸到了那串項鏈,他的兩隻手摸索著慢慢解開打鉤,然後慢慢的從白單子底下抽出了那串珠珠項鏈,看著項鏈上有些乾涸的血跡,張曉搖了搖頭,果斷的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張曉的手還沒從兜裡抽出來,太平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衝了進來,看都沒看張曉,就撲到了白單子上放聲大哭起來:“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