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嶺地區在最北方,天黑得晚。夏季的時候白天長,夜間短。
通常晚上九點來鍾的時候才能徹底黑天,凌晨兩點左右,天就已經開始亮了。
站在北山腳下,望著上面一片一片的挺拔青松,小禾問蘇文,“老板,廖家老太替孫女報仇,弄死那個叫劉念冰的,這種行為可以理解,但她妄想著用續命人偶復活死去的親人,這種失去理智的非正常行為是因為思念過度導致瘋狂失控,還是人性出了問題?有人說,其實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把尺子,作用就是用來掌控平衡,偏執與理性只在一念之間。過度的偏執或者過度的理性,人都會瘋。你說廖家老太屬於哪一種?”
蘇文也在抬頭眺望山上,聽到旁邊這個小姑娘的話,他沉吟了會兒,以一種成熟的口吻歎道:“小禾啊!”
“嗯,老板,我在聽。”
“年齡不大,咱能不裝哲學家麽?”
小禾氣鼓鼓,大眼睛怒瞪著蘇文,人家隻是想感慨一下而已,哪兒裝哲學家嘞?
蘇文幽幽道:“你知道人最可怕的是在什麽時候麽?”
小禾沒理他,生氣了。
蘇文自顧自地道:“人呐,最可怕的就是鑽牛角尖,越往裡面鑽,道路越窄,結果最後困在裡面出不來了。這種情況瞅著是不是很可憐,很難受?可當事者卻不這麽覺得,她堅持自己是對的,走得方向和道路都沒錯,會認為這隻是一種束縛,隻要打破這種束縛,一切自然會豁然開朗。”
小禾沒好氣道:“那還不就是神經病,瘋子。”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我隻是想在這淺顯的道理上面蒙上一層聽上去高大上的修飾而已。顯得有深度,更顯得我有學問。”
“老板,咱能不裝十三麽?”鄙視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下,然後朝著山上衝去。嬌小的身軀動作輕盈,速度非常快,不愧是會詠春拳的練家子,真跟武林高手似的。
後面的蘇文搖頭笑笑,趕緊趕上。
兩人的身影在松林裡穿梭。
環境很糟糕,蚊子小咬特別多,被叮咬得煩不勝煩。就聽啪啪的拍打聲不斷。
“這破地方我以後再也不來了。”小禾嘟嘟囔囔,啪,拍死一隻落在光滑臉蛋上的蚊子。好在她動作快,蚊子還沒等吸血,就被她拍得稀爛。啪,手背上又拍死一隻。這隻算是餐後死的,小姑娘白嫩手心有一點點的紅。
作為一名想盡快摘掉“見習”帽子的人,豈能因為眼前這小小的挫折就知難而退,堅持。
蘇文很奇怪,沒有蚊子往他身上叮,甚至蚊子都在躲著他飛,繞遠路去叮咬前面細皮嫩肉的小禾。
難道女孩的血香,男孩的血是臭的?
……
北山烈士墓在山裡面,遠離居住區。有一條通往山下的水泥台階,很長,得有好幾百米。
沿著水泥台階一直走,走到盡頭處,能看到十多米高的紀念碑,頂頭矗立著一尊雕像。
紀念碑正面上書“人民烈士永垂不朽!”八個銀鉤鐵畫的金色大字。
背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一排排名字,都是曾經犧牲的鐵道兵戰士。
後面就是近百個墓碑。墳頭上長滿了青草,還有些零散的花圈紙錢等等。
這是一片看上去有些荒涼的烈士墓,有些烈士的墓碑經歷了幾十年的風吹雨打,已經破敗不堪,東倒西歪。
沒辦法,年頭太久了。每年隻有清明節的時候才會有人組織過來象征性的祭掃一下。
普通人來到這裡,只會感覺到荒涼,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墓地,埋葬死人的地方,即便風光景色再好,一旦身處其中,還是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心裡別扭。
但有些人在這種地方就能感覺到空氣中凝聚著一種看不見的氣息,死氣。墓地上空盤旋著大量的死氣,凝而不散。哪怕處於陽光烈日下也依舊如此。死氣不是鬼物陰邪,它們不懼陽光,至多變得稀薄一些罷了。隨著太陽落山,還會重新凝聚起來。陰雨天的時候,這些凝聚的死氣還會微微的顯現出來,看上去就跟濃霧差不多。
此時,夕陽西下,但距離太陽落山還得等一段時間。天色依舊大亮。
沒發現廖家老太的身影。
小禾謹慎警惕的查看四周,經過一個墓碑,她就拜一拜,經過一個拜一個,小姑娘的心靈很乾淨,對這些為國家建設做出過貢獻的先烈們保持敬意。
一共九十八座墓碑,她拜了一多半,走遍了整個墓地,也沒發現廖家老太。她沒來,不在這裡?
回頭找老板,見他蹲在一個墳包前,好像是在找什麽東西,還在墳頭上薅了一把草放在鼻子底下聞味道。動作好詭異,她幾步跑過去,好奇道:“老板,你在幹嘛?”
蘇文沒應聲,扔掉手裡的草,又走到臨近的另一座墳頭上薅了一把,再次聞了聞,看得小禾身上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連續在七八個墳頭上都薅了一把草,都聞了一遍,然後又在周圍的草地裡面扒了些泥土,也湊在鼻前嗅味道。
小禾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但也不敢出言打擾了。老板有時候很神秘,沒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同時警惕著四周。
就這樣,走走停停,薅草,挖土,聞味,十幾分鍾後,蹲在墳包旁邊挖土的蘇文眼睛一亮,“果然如此,看來我猜測的沒錯。咱們來早了,那位廖家老太應該是在多年前就已經為今天這一切做準備了。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在三年前!”
“老板,你什麽意思,我聽不明白。”
“你看看這是什麽?”蘇文從地面摳出一些灰白色的東西,攤在手心裡給小禾看。
小禾睜大眼睛看去,粉末狀,裡面還有些凝固的顆粒,“這是……石灰?養屍術?”
“沒錯。”蘇文扔掉手裡的石灰,拍拍手,站起來巡視四周,道:“石灰防腐,養屍,聚陰氣,時間久了,陰氣就會轉變成煞氣。這正是禦術宗的養屍手法,沒想到廖家老太所學頗雜,連禦術宗的養屍術都會,還真小看她了。”
“先前以為她隻是借氣續命,走陰橋,所以有七個小時的時限,現在看來沒那麽簡單,同樣是借氣續命,但她借得不是陰氣,是煞氣。墓地煞氣最濃鬱的時候是子夜零時左右,那時天地間陰陽交替,陽氣減弱的時候借機抽取大量煞氣,這還真是要變成厲鬼的節奏啊!”
“唉,廖家老太真是瘋了!就算她真的借用這種方法凝聚陰體,拘來了她兒子一家三口的魂魄,復活了他們,那也是厲鬼,不是人啊!”
“你以為在她眼裡,還有人和鬼的區別麽?”
“她太自信了,結果隻能是害人害己。”
“所以我們必須得製止她,否則,厲鬼一出,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