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燥熱,樹葉耷拉。
遠處的公路上像水幕似的蕩漾,天地像是大蒸籠。
向陽村,河口鎮下屬的一個村子。
村子東頭是一片樹林,林子裡遍布墳頭。
這裡是一片老墳地了。
有幾十年的歷史。
抗戰那會兒就已經存在了。
據說裡面還躺著不少犧牲的戰士,無名無姓,找不到家人,所以隻能葬在這裡。
雖然沒有墓碑,但每年到了祭奠先人的日子或者逢年過節的時候,也有人捎帶腳地祭奠他們。
林子很大,到處都是燒紙留下的灰燼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很狼藉。
太亂了,即便有人想拾掇也拾掇不過來。
天長日久的,這裡更像是一片亂墳崗。
外面烈日當空,林子裡面視線昏暗。
有兩個人從遠處走來。一老一少。
老人溝壑滿臉,花白的發絲蓬亂,穿著一件破舊的淡灰色對襟汗衫,黑布褲子挽著褲腳,布鞋,走道一瘸一拐。
跟在他旁邊的少年也就十四五歲,圓領T恤,土黃色短褲,運動鞋。長得倒算得上眉清目秀,但太瘦了,那小胳膊都不如八九歲的孩子。
兩人在林子裡深一腳淺一腳的穿行,邊走邊交談。
先前離得太遠,聽不到他們講什麽,走近之後,才勉強聽清。
隻是……談話內容很怪異,或者說詭異。聽得人身上起雞皮疙瘩。
老人發絲蓬亂,面容蒼老,臉上的皺紋就像是一條條深深的地壟溝,皮膚黝黑,淡黃色的渾濁眼睛,看到他,就能感覺到一種滄桑感撲面而來,也像是被貧窮生活壓得到處乞活的鰥老。
牙齒不全,說話漏風。然而就這樣的一個老人說話時的那種語氣,卻在撒嬌賣萌。
“當家的啊,這世道真是越來越難混了,那該死的鬼差到底來這做什麽,你說他會不會是奔著我們來的呀?”
“拿不準。”乾瘦的少年一開口,能讓人嚇一大跳,因為他的聲音極為蒼老,飽經風霜。這種聲音和語氣絕對不是一個剛剛觸及青春期的少年人該有的。感覺像是患了衰老症,面容沒變,但聲音老的不得了。
“老婆啊,咱們得小心著些,不論那位鬼差大人是不是奔著咱們來的,都不得不防,這裡距離濱州幾十公裡,我想他應該找不到這裡來了。”
“哎呀,好不容易到家了,人家都要累死了。”走道一瘸一拐的老人不但說話發嗲,腰肢還扭來扭曲,晃著屁股朝前走。
少年人看著老人的屁股,消瘦的臉上滿是欣賞的表情,詭異的畫面好}人!
兩人來到墳地裡面,對周圍的環境非常熟悉,繞過一座又一座墳頭,來到一座最大的墳堆前面,這裡有塊殘破的石頭墓碑,歪倒在墳堆上,上面的字跡經過風吹雨淋,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隻能依稀地看到左下角殘留的幾個模糊小字兒“民國十三年……楊善才……”,其他的就看不清楚了。
民國十三年,也就是上個世紀,一九二四年,距今已經九十多年了。難怪石頭碑都破成了這個樣子。
“終於到家了,當家的,脫衣服,咱回家。這次回來得多休息一陣子,就先睡半年吧!”
“行,聽你的。”
一老一少忽地靜止不動,目光呆滯。仿若忽然變成了兩個泥塑木像。
兩道淡淡的虛影從兩人頭頂飄了出來,近乎透明,依稀可辨出來是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
男人矮胖,女的風韻猶存。
虛影飄出來後,兩具軀殼萎頓著倒下。衣物腐化成灰的同時,身體漏氣似的乾癟下去,變成了兩張人皮,龜裂,分解,然後慢慢地滲入泥土裡面,外面的蒿草依舊,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兩道虛影一前一後鑽入墳堆裡面。
他們剛消失,遠處又快速地走過來三四道模糊稀薄的影子,也跟著鑽進了墳堆裡。
很快,裡面傳出了劇烈的爭吵聲。
“你們這些王八蛋,擅闖私人住宅,還特麽有沒有王法了?滾,都給老子滾出去!”
“哎呦,老楊大哥,別急著攆人呀,你這兒最寬敞,大夥兒過來躲幾天能怎了?”
“放屁,這是我們家,要躲上外面躲去,當家的,抄家夥,把這些混蛋趕出去。”
“楊大嫂,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生前在煙柳巷的時候,我可是經常照顧你生意的喲?”
“吳老八,你個王八蛋,說什麽呢?”
“哎呦哎呦,口誤口誤,賢伉麗別計較啊,我自罰一巴掌……啪……”
爭吵聲越來越低,最後聽不見了。
冒客登門,耍無賴,趕又趕不走,主家明顯是被磨得沒辦法了。
隨後,又聽到你一言我一語地幾聲罵罵咧咧,是在詛咒鬼差。
王南現身,弄得濱州附近周圍各個鄉鎮村子雞飛狗跳。
孤魂野鬼們到處逃竄。
一些隱藏得更加隱秘的存在則無動於衷,不慌不亂,鬼差出現,肯定是有事。
他們自詡在陽世人間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所以沒必要擔心,鬼差找不上他們。
……
整整三天下來,濱州市區一些人群密集繁華的地方幾乎被王南逛了個遍。
他現在也算是有錢人,二十萬躺在帳戶裡,走到哪兒腰杆都硬。裝飾得再怎麽富麗堂皇的地方也有膽子進去, 不像以前那麽心虛了。有錢就是好啊!
蘇文考完試以後,再次消失在校園裡。這次消失的時間會更長更久,暑假了嘛!
蘇秀秀情緒有些低落,蘇文又不見了。
這人真是太討厭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麽。
青春懵懂期,少女對少年有好感,就希望天天能見到他。
看到人就開心,看不到人就失落,患得患失。
青春期啊,很美妙的一段歲月。
……
七月五號,早上七點來鍾。
吃完早飯後,咖啡店的褐色磨砂玻璃門上又掛上“歇業一天”的牌子。
咖啡店所有成員集體出動,去抓“賊”。
幾厘米長,很小隻的微型虛影被裝在一個玻璃罐子裡。
這個小東西必須得帶著,如果她的情報不準,敢晃點這些人,蘇文就會把她扔到海裡。
小東西很鎮定,信誓旦旦的表示,她的情報相當準確。不過,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現在還在不在,那就不好說了。
這話有道理,但是那個“賊”非同一般人,隻要呆過地方,肯定會留下痕跡,到時候順著查到的蛛絲馬跡追蹤,他逃不了。
全員出動,還有位北方大區負責人協助,這麽龐大的陣容再抓不到人,以後也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世刨食兒了。趕緊關門歇業,找個深山旮旯躲著去吧,丟不起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