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陽間人世的鬼差有兩類。一是地府陰魂,算是土生土長的原住民。
另外一類就是陽間人,這些人通常都具有天賦能力,比如天生靈魂強大,像燭火一樣吸引陰魂鬼物,再比如天生陰陽眼等等。他們接受地府雇傭,繼而成為鬼差。但初期屬於試用階段,想轉正的話,得看個人的能力。也就是說試用期內如果能力過人,可以轉正,成為正式的鬼差。否則,還得哪兒來哪兒去,試用期這段時間的記憶也會被抹除。
……
王南額頭的上青筋突突跳,呼哧呼哧大口喘氣,他此刻神智都不清醒,壓根就不知道剛才打出去的是個什麽玩意兒。隻覺得那個總是扒他肩膀的東西好煩,這下清淨了,拳頭都蹭破皮了,他也沒感覺。下意識地把手裡那塊白不呲咧的牌子裝進上衣兜裡,踉蹌地站起來,雙手覆在臉上,抹了把臉上的水,身體搖搖晃晃朝著遠處的廢棄樓宇走去。
失去頭顱的骨頭架子,哢嚓哢嚓地站起來,身上掛著腐爛的破布片,向前邁了幾步,想去抓滾到水坑裡的頭顱。
哢嚓,轟隆,夜空中電閃雷鳴。
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黑暗,剛伸手去抓頭顱的骨頭架子被劈個正著,當場被劈得焦黑,嘭地一聲炸成齏粉。嚇得不遠處的那道虛影呲溜竄出去老遠。閃電屬於天罰,至陽至剛,對靈魂體同樣具有毀滅性的效果。
雨勢更急更驟。
王南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廢棄的樓宇裡面。
這裡是正在拆遷的教學樓,是一棟有幾十年歷史,經歷過半個多世紀風風雨雨的老樓了,牆皮都已經崩裂老化,露出了裡面坑坑窪窪的牆坯。
樓裡面還有堆著很多破破爛爛的桌椅板凳和沒用的舊書廢紙等丟棄物品,到處都是,髒且凌亂,一片狼藉。
好多地方漏水,滴答滴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樓裡非常清晰。
外面的大雨順著殘破的窗框潲進來,窗台及其附近發霉的牆壁都被淋濕了,有幾處破損的地方匯集出小小的水溜兒,順著牆壁流淌,地面上積了一灘灘的水。
王南身體踉蹌地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周圍黑漆漆,隻能聽見他的腳步和滴答聲。
他也不知道去哪裡,更不知道到這裡來做什麽,漫無目的胡亂走。
外面雷聲隆隆,偶爾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那張清減消瘦且蒼白的臉,胡子拉碴,滄桑,沒有生氣。
不像是風華正茂的大學生,像是不堪生活重負而被壓得瀕臨崩潰,神情頹廢的中年大叔。
他像是走累了,也或許是酒勁湧了上來,他扛不住了。
倚在牆上滑坐下去,蜷縮著身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喝酒喝多的人就是一堆爛肉,無痛無覺,現在就算還是有人往他身上扎一刀都未必能醒得過來。
一道淡淡的影子從遠處的樓梯口悄悄地走過來。
是個小姑娘,也就五六歲的樣子,圓臉,大眼睛,扎著兩根羊角辮,整齊的劉海兒,穿著那種好像是建國初期,很老式的花格子衣裳。胖噠噠,很可愛的小姑娘。
她走到到滿身酒氣,蜷縮在地上,發出陣陣鼾聲的王南近前。
好奇地打量著他。
剛要湊近,王南的上衣兜裡猛然爆發出一道白光。
女孩尖叫一聲,撒腿跑到遠處。
白光消失後,還躲在走廊拐角處瑟瑟發抖。
但神情很激動,小臉浮現出堅毅的表情,攥緊小拳頭,使勁點下頭,好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再次走到王南身前,不過這一次她沒敢輕易靠近,而是慢慢蹲了下去,兩隻小手托著下巴在瞅著這個滿身酒氣的男人,眉頭皺著,起來走到窗前,兩手扒著澎濺得全是雨水的窗台,她身體不夠高,墊起腳,使勁抻頭往外面看,小聲嘀咕幾句。扭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
忽然又撒腿跑了,等她回來的時候,小小的人兒拖著厚厚得一摞報紙,累的氣喘籲籲。
她拿起一張舊報紙過去,想給王南蓋在身上,但又不敢靠近,她怕剛剛那道白光,害怕再亮起來,想了半天,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站在遠處,把手裡的舊報紙使勁往王南身上扔。
可她力氣太小,舊報紙沒等蓋到王南身上就飄到旁邊去了。小姑娘來回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她皺眉苦思,想到了好主意。把幾張舊報紙摞在一起,折住四個角,然後重新張開這些舊報紙,“呀……嘿!”使勁一扔,然後神情有些緊張地盯著那幾張舊報紙蓋到了王南蜷縮的大腿上。見到方法奏效,小姑娘高興極了。用同樣的方法,把蘇南從頭到腳用舊報紙全蓋上了。
王南睡得很死,對周圍一切一無所覺。
忙活完的小姑娘就蹲在遠處,這麽一直托著下巴看著他,嘴裡小聲呢喃,“爸爸……爸爸……”直到凌晨天亮的時候才三步一回頭,神情落寞,很是不舍地離開。
以靈魂體形式存在的蘇文飄到王南近前,他對王南上衣兜裡的那塊牌子很感興趣,那東西很像地府差人證明身份的“鬼牌”,他伸手去抓,可惜,抓空了。靈魂體接觸不了實物看來是真的。
他蹲在空中,摸著下巴尋思,剛剛那個小姑娘不是人,是被束縛在此地的地縛靈。那塊牌子對陰魂鬼物起效果,有很大殺傷力,但對靈魂體無效。要不然他靠近之後,不會不起反應。
這人的運道不錯,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神智不清醒的狀態下都能撿到不同尋常的東西,看來新任鬼差這事的由頭就落在他身上了。
最好能抓緊時間確認,否則遼城那邊也會很麻煩。
人不吃不喝地挺過三天,或許死不了,但身體機能也會跌至最低點,即便不死也隻能剩一口氣吊著。他和貓叔還有廖小凝特殊,不用太擔心,但那些普通乘客就不行了,尤其是還有小孩子。三天呐,小孩子很難扛過去。
……
上午八九點鍾的時候,王南才醒過來。
睜開沉重發澀的眼皮,剛一動彈,腦仁兒就跟炸開似的疼。他“嘶”地一聲捂住腦袋,好半天才緩過勁來,他再次睜開眼睛,感覺頭上蒙著東西,他抬手扒拉開,發現是舊報紙,哪兒來的……他也沒多想,使勁揉著太陽穴,慢慢坐直身體,蓋在身上的舊報紙滑落下去。
王南打量周圍,“我這是在哪兒……哦,是西園角的那棟廢棄教學樓,我怎麽跑這裡來了……昨晚真是喝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