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回到七號學生公寓。
推開寢室的門,隻有室友劉元還在。這是個五大三粗的西北漢子,皮膚黝黑,濃眉大眼,籃球打得特別好,性格直爽,待人熱情。
“呦,老六,你小子昨晚去哪兒了,我們大夥兒擔心了一宿,沒事吧?”
“沒事。”
“沒事就好,一起去食堂?”
“不了,你先去,我要把床底下的衣服洗出來,都被雨水淋濕了。”
“哦,那我先走了。”
劉元出了寢室,暗自搖頭,要論癡情種,屋裡那主兒絕對算得上一位。
一個女人而已,沒了可以再找嘛,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跟個廢人似的麽?
他那個老鄉小女友不知道這小子心裡是這麽想的,如果知道,一定掐死他。
有些男人,就是嘴炮。
劉元走後,王南把上午塞到床底下的衣褲掏了出來,當啷一聲,有東西掉了出來。
是塊撲克似的牌子。
王南順手撿起來,這東西哪兒來的?
昨晚喝得太多,記憶斷片兒了,好多事情記不起來。
他坐在床邊,拿著這塊牌子仔細端詳,一直跟著他的蘇文也飄了過來,俯在他身後。
牌子巴掌大小,入手微涼,很光滑,吃不準是什麽材質。像玉石,也像是樹膠,又像是某種合成物質,還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頭,上面有淡淡的紋理,有點類似於象牙。
一個古體字“禦”,在牌子的正面,後面的圖案是古代的街市,店鋪,車馬,行人等等,畫工雕工都很出色。
好像不是簡單的物件兒,像是某種古物。
王南實在是想不起來這東西是哪兒來的,索性不想了,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把它放到了裡面。
如果真是誰丟的重要物品,肯定會到何處張貼尋物啟事或者在校園論壇上發帖子。
找到失主後,再還給他。
王南人窮,但也沒有佔他人便宜的習慣。
旁邊的蘇文再次確定,這塊牌子一定就是鬼差的憑證,“鬼牌”。
鬼牌遺失,那就代表著前任主人出事了,否則鬼牌這東西絕對不會隨隨便便的遺落。
這“情種”肯定能成為新任鬼差,沒跑了。
蘇文很興奮。只等後續的兩步認證儀式結束,就把這小子弄走。
……
王男在水房裡洗完沾滿了泥點子的潮濕衣褲,他出了公寓樓,想去食堂,但走到半路,他又拐出了校園。
因為現在到處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為了一個女人頹廢到要被退學,他也算得上北方大學比較出名的人物了。
出了西側門,外面是一條小吃街,天南海北各種各樣的小吃這裡都有,雖然口味不地道,但招牌也能吸引不少人,尤其是那些情侶,幾乎天天光顧這裡。
昨晚就是在一家山西面館喝的酒,腳步自然而然的就朝著那裡走去。
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攔住了他去路。
又是早上見過的那個老道士。小眼睛,山羊胡,洗的泛白的破舊道袍。形象氣質很猥瑣。
王南不想跟他打交道,繞開他走。
左走,老道士左擋,右走,右擋。
“道長,我現在很煩,你讓開好麽?”
“老道餓了,你請老道吃飯吧?”
“啥?”王南愣了,這世界上怎麽有這樣的人,我又不認識你,憑什麽請你吃飯啊?於是他說道:“我是窮人,自己都保證不了一日三餐,沒那麽多錢請旁人吃飯。”
“那我請你。”
王南又愣了,這老道是不是有毛病?
“別磨嘰了,走,就前面那家山西面館了,他們家的刀削面不錯,味道很純正。”
不容分說地拉起王南的胳膊就走。
王南掙扎,但他發現,老道的力氣非常大,抓著他手臂的手就跟鐵箍一樣,讓他掙脫不得。
而且他還從老道身上聞到了一股味道,不難聞,像是檀香,又像是藏香,說不出來的一種奇怪香味。
腦袋有些昏沉沉,好像變成了牽線木偶。
路過了山西面館,但老道沒進去,一直拉著王南的胳膊,走出了小吃街,過了立交橋,不知道要去哪裡。
而對這一切,王南沒有感覺。
老道士似乎對大學城這一帶很熟悉,拽著目光呆滯的王南穿街過巷。
進了月華小區。這個小區和附近的幾個小區全部都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老樓。
很破舊,不少地方都露著牆坯子,樓洞口的上面全是纏繞在一起的線路,網線電線有線電視外設線路等等,
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媽腋下夾著傘,一手拎著滿登登的塑料口袋從兩棟樓間走進來,看到老道士,離老遠地就瞪起雙眼,潑辣地大聲道:“你個死老道,欠了兩個月房租了,再不還錢,老娘叫人打折你的狗腿。”
老道士笑嘻嘻道:“呦,大美女,去逛超市了啊?不就是房租嘛,那都是小錢兒,再等等,過兩天,哦不,再過十天半月的老道一定給你。”
胖大媽走到老道士跟前,審視的目光在王南身上掃了一眼, 然後厭惡地看著老道士,扭頭呸了一口,“少廢話,就三天,到時候再不還錢就給老娘滾蛋。”說著,扭動粗壯腰身走進了樓洞裡,老道士撚著山羊胡,盯著胖大媽渾圓肥碩的屁股兩眼放光,嘿嘿兩聲,拽著蘇南也隨後進了樓洞,回到自己租住的203室。
從破舊的道袍裡掏出鑰匙打開門以後,撲面而來是一股子酸腐的味道。
屋子裡很亂,兩室一廳的房間內到處堆砌著雜物,膠帶封纏的大紙殼箱子,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等等,佔據了多半個室內空間,一片狼藉,就連下腳的地方都不好找。感覺不像是住家,更像是許久都沒人拾掇的倉庫。
兩間臥室,其中一間房門緊閉,門上貼著一張黃紙,鬼畫符似的,像是道士們驅鬼除邪的那種符咒。
老道士帶著王南來到另外一間臥室,關上門。
房間裡面擺設簡單,一張鋪著格子床單、上面被褥凌亂的雙人床,一個塑料凳子,一張靠牆角的折疊桌子,上面和桌子底下以及附近的牆根堆著不少喝光的酒瓶子,啤酒瓶子少,大部分都是白酒瓶子。
王南被老道士摁坐在床上,轉身找到一個酒瓶子,費了半天勁,才從裡面倒出了幾滴酒液,在指頭上撚了撚,回手抹在王南眼睛上。
他渾身一激靈,醒了。
打量四周,陌生的地方,好亂。
而且屋子裡的味道好難聞。
他沒吱聲,默默地看著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