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沒看到蘇文那張冷臉,楊師傅眨巴小眼睛說道:“當然,通靈咖啡的重要性以及稀有罕見的程度,道兒上的人都知道,我們也沒那麽大的面子想要得到你的直接承諾,你雖然是老板,但嚴格來說,你也是通靈咖啡售賣權限的經辦人罷了,賣完之後得寫報告,上面如果有異議,你年終例會的時候還得解釋,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把手負責製……”
“難得難得,楊師傅對我們的工作流程很熟嘛。”蘇文的表情說不上是嘲諷還是讚佩。
楊師傅咂嘴歎道:“這人呐,一旦上了歲數,該知道的不該知道也就多了點兒,這沒什麽好奇怪的,話說回來,就算你現在答應了,我還得尋思,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麽陷阱,畢竟你小蘇老板貪財是出了名的……哦,也不對,前一陣子聽說你一個名額就買了一毛錢。”
提起這事兒,楊師傅拍腿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的笑點怎就那麽低,興許是非人類的關系,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邊笑邊道:“……剛聽到這信兒的時候我還不信,還特意跑了一趟百花谷,見到了那個小女孩兒……”
話到這裡,他的笑聲倏收,瘦臉上表情嚴肅地盯著蘇文,眼球不像正常人那種黑色或者深褐色,而是黃色,金黃的那種顏色,他鄭重其事地問蘇文,“那麽重要的東西,你就賣一毛錢,你是不是瘋了?”
蘇文搖頭,道:“沒瘋,如果我當時不賣,那個小女孩肯定死,處在那種情況下,我沒有選擇。”
老狐狸經驗豐富,聽蘇文這麽一說,他就聯想到了很多東西,“陰魂附體?”
“嗯,還是親眷劫當中的隔代附體。”
親眷劫,感情劫,夫妻劫,被稱為人倫三劫,感人至深,也害人至深。
出發點是因為愛或者不舍,但對當事人造成的傷害卻非常致命。除非附體陰魂達到目的後主動離開,否則當事人必死無疑。過於強大的執念,有時候就會變成惡念、怨念。
人倫三劫又稱為情劫。偶然性極強。那個小女孩很幸運,碰到了蘇文,而且這小子本身還是個善良的人,他這種人擱在古代,那也是很有俠氣兒的人,君子愛財,但眼睛裡除了錢財,還有其他東西。
楊師傅看向蘇文的目光很欣賞,他感歎道:“那個小丫頭很幸運,小蘇文呐,你人不錯,TY選你繼任MOTT的老板,選對人了,你比你前任有良心。”
蘇文心裡一動,“楊師傅……您該不會被我們家店的前任老板坑過吧?”
“別提那個王八蛋!”楊師傅忽然聲音尖銳的怒吼道,屁股後蹭地冒出一條尾巴,毛發蓬松,潔白如雪。很漂亮的尾巴,適合割下來做圍脖。
這當初得把他坑成啥樣,才能氣得差點現原形?
真可惜,那條大尾巴瞬閃即收,還沒看夠呢!以後等這老家夥掛掉的時候,一定提前打招呼,把那條尾巴留下……可是這事兒估計沒啥盼頭了,因為精怪的壽命比人類長太多了,幾百年跟特麽玩兒似的。
蘇文心裡悻悻,真有點不舍啊!
看到好東西心裡就癢癢,這是病,但沒法兒治。
“好了,我站這兒也挺累的,您呐,就直接把底給我撂嘍,我琢磨琢磨,要是覺著合適呢,把明年的一個名額提前預定給你們也不是不可以。”
楊師傅再一次猛拍大腿,“好,那我就把底兒撂給你,靈狐廟的一次朝拜機會,換你們明年的一個名額。如果成交,
三眼素體人的事情我應了。” 蘇文摸著下巴,沉吟道:“靈狐廟的一次朝拜機會加上給三眼素體人的承諾……成,這事兒就這麽著了,不過名額歸名額,通靈咖啡的價錢你們還是得照付。”
“知道,這不用你提醒。年初一的時候去提貨。”
“可以。那就這樣,回見了楊師傅。”
剛出門,他又停住腳步,轉身推門趴在門口,伸頭進來盯著楊師傅,嘿嘿笑道:“不等到中元節,三月三就見地府拜陰神,看來你們的事情很急呀?”
“關你毛事?”楊師傅用眼睛斜楞他。
蘇文嘿嘿著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還在尋思,沒想到這老狐狸還挺大方,靈狐廟可是狐族的聖地,朝拜的機會不多,十年一次。有資格參與朝拜的人都是狐族的親朋故舊,人類少,精怪多。這次機會對蘇文無所謂,可對小禾的好處可就大了,能讓她的神魂凝練程度提高一個檔次。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那個小丫頭,能樂得她蹦高高。
……
一間簡陋的出租屋內,緊閉房門,拉著窗簾,屋子裡很黑。
身形瘦削的黑衣青年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額頭抵著指尖,看樣子是在祈禱。
他面前的木桌上擺著一個籃球大小,裝著石灰的灰色陶罐,石灰裡有塊圓形的小鏡子。
鏡子裡有個血肉模糊嬰兒, 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剝掉了身上的皮膚。
嬰兒睜著眼睛,巴掌大的小臉在蠕動,從眼神當中,能看出來嬰兒的表情很痛苦,微張的小嘴發出嚶嚶的叫聲,不像是嬰兒啼哭,像是某種弱小的幼獸在發出哀鳴。
漸漸地,小鏡子表面凝聚出一滴液體,像血,可顏色不是紅色,而是黑,特別純粹的那種黑。
黑色血珠一樣的液體凝聚出來的同時,低頭祈禱的黑衣青年豁然抬起頭,蒼白的臉頰消瘦,眼袋明顯,顴骨凸出,他像是耗盡心力終於達成了某種目的似的,站起來之後,兩手撐著桌面,腦袋湊向罐口……然後一點點擠了進去,接著就是整個身體,化為液態全部被融入了那滴顫巍巍的黑色血珠裡面,最後整滴血珠慢慢滲入了鏡面。
而此時,鏡子裡那個血肉模糊的嬰兒已經完全變成了青年的樣子,赤裸的身體蜷縮,亦如母體內的胎兒狀態。脫落的衣物堆在桌子下面。這一切,沒人知道。
……
遼城機場停機庫。
又肥又胖,渾身毛色漆黑的貓叔爪子底下摁住一個黑發飄揚飛舞的女人頭顱,豎起的金色眼瞳看著機艙裡飛舞的那幾十顆頭顱,眼神冷冽。哢嚓,爪子底下的頭顱被它摁得粉碎,仿佛瞬間被風化了一般,化為砂礫。
“怨氣凝形,演化惡靈。特麽的,這裡的喪屍生前得有多大的怨氣啊!本喵雖然在乾警察的活兒,但隻想動腦,一步步推理證實,然後挖掘出事實真相,真的真的很不想動手,喵……”
黑影疾閃,爪子所過之處,砂礫漫天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