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形把在盯著監控畫面的那些探員們都看傻了。
譚士敏緊盯著畫面上那三個女人的表情變化,任何細微之處都沒有放過,一根接一根的抽煙,身後的邢軍抻脖子過來道:“頭兒,她們的反應太奇怪了,難道都不知道自己跟其余那兩人長得一模一樣?”
“按道理說,如果她們之前不認識,而且還是初次見面,反應不可能這麽鎮定。會驚訝,會好奇,會詢問對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微笑相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樣的打招呼。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頭兒,她們三個絕對有問題。”夏傑篤定道。
“問題是肯定有,但現在看上去就是嚴重的違和,其他都太正常了。對陌生人保持必要的戒備和警惕,然後寒暄,自我介紹,最後因為不熟的關系重新讓氣氛陷入沉默,陌生人相處的大眾模式啊!”平頭短發,長得很精神的劉士恆也夾根煙,募然哎呀一聲甩手,燃盡的煙頭燙到手指頭了。
屋子裡六七個探員,議論紛紛。
譚士敏在旁邊桌上的煙灰缸裡用力碾滅煙頭,吩咐道:“分開提審!”
探員們紛紛行動起來,兩人一組,負責監控的警員把畫面分別切到三個審訊室。
吱嘎,體態肥胖的局長推門進來,被滿屋子煙味熏到了,“怎麽這麽大煙味,趕緊打開窗戶放一放。”背著手走到譚士敏身旁,跟他一同看著監控畫面,“現在什麽情況,我聽說有個重要的嫌疑人死了?”
局長的態度很平和,沒有問罪的意思,但譚士敏還是覺得很失職,“對不起局長,是我們的疏忽。”
局長擺擺手,“你們沒有對不起我,是耽誤了案子的進展,現在跟我說說情況吧,這三個女人之間真的沒有任何親屬關系?”
得到譚士敏肯定的回答後,局長手指撓著頭頂,百思不解地道:“這特麽簡直就跟克隆似的,要說她們不是三胞胎,打死都沒人信。”
“不是三個,是四個,還有個長得跟她們一模一樣的人死了。”
“哦對,是四個,可小譚呐,你要明白,三個還是四個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們既然外貌一模一樣,基因數據應該有極大的相似之處吧?這個方面你們調查過麽?”
“查過了,但是很詭異,她們的基因數據鏈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完全就是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單獨個體。這是柳瑩瑩剛剛送來的報告,局長您看,這裡面的數據很詳細。”
局長接過譚士敏遞過來的藍皮硬殼的文件夾,打開後看了幾眼,合上還給他,數據這種東西看著就心煩,“那她們各自的家庭背景呢?父母那方面,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親戚關系也沒有?哪怕有點沾親帶故,八竿子打不著的也成啊,這幾家人家兒彼此間一點關系也沒有,卻生出一模一樣的孩子,你覺著這種幾率有多大?”
“當初調查出她們三個還有那名女死者以後,我們就對她們各自的家庭背景進行過詳細調查,結果顯示,她們四家之間沒有任何直接或者間接的親屬關系。局長,我覺著完全不搭嘎的陌生人長得一模一樣,這種幾率應該幾億分之一吧?除非是奇跡,否則這種可能性基本排除。”
“瞧,你眼前就是奇跡,這件案子很離奇,目前已經出現了三名死者,我不希望還有第四名或者更多的死者出現。哦對了,那個小子呢,今天怎麽沒在?”
譚士敏道:“他上午有課,不能來。”
局長大咧咧道:“狗屁,
上課重要還是破案重要,馬上給他打電話,叫他過來。實在不行,你就以市局重案組的名義直接去他學校,征用他一個禮拜。小屁孩,哪兒頭輕哪兒頭重都拎不清,以後怎麽有大出息。” 看著局長背手離開的背影,夏傑小聲對旁邊的邢軍道:“老邢,你說學生是不是就應該以學業為重啊?”
“破案為重。”
“你一定沒上過大學。”
“那怎地,沒上過大學照樣當警察。你不服啊?來,過過手。”
夏傑撇嘴躲到旁邊,跟這種沒上過大學的糙漢子沒法交流。
劉士恆拍了下他肩膀,小聲道:“我上過大學,正兒八經的刑警學院畢業,但我覺得吧,就今兒這事兒,上不上課還真沒啥打緊的。”
說完悠哉哉地走了,看著他高瘦的背影,夏傑忽然覺得,現在重案組的風氣很不正啊,耽誤人家求學少年的學業真的好麽?
……
課堂上。
蘇文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在玩轉筆,上課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很無聊。倒不是說他有多聰明,過目不忘,而是他的理解能力非常厲害。尤其是數理化這些不需要死記硬背的科目。相對而言,文科對於他來說,難度就非常大。他始終覺得,人的腦子這種東西不是用來記,而是拿來用的。他喜歡推理,遇事推敲,但討厭死記硬背。打小就養成的習慣了,改不掉,也不想改。這樣子挺好。
黑板前的化學老師很認真,講得口沫橫飛,恨不得把書本上的知識一股腦地全灌進堂下這些學生的腦子裡去。
楊老師是個負責任的老師,這一點沒人否認,但他上課太死板了,照本宣科,一上課就滔滔不絕的講啊講啊,他累,學生聽著也累。五十來歲的人了,戴著高度的近視鏡,那鏡片厚得跟瓶底似的。這樣子給學生講課講了三十多年,從某種角度來說,他也很厲害。
課堂上忽然響起手機鈴聲,學生都在安靜的聽課,手機鈴聲響的太突然,所以就顯得特別刺耳。
楊老師臉色當場就變了,啪地把化學書摔到講台上,憤怒的咆哮,“誰,是誰的手機?”
額頭的青筋都蹦出來了, 清臒的臉頰看起來好嚇人。
蘇文見附近周圍的學生在瞅著自己,想蒙混過去都難了。沒辦法,隻能乾笑著站起來,楊老師抬手朝著門口一指,怒道:“出去!”
“老師您消消氣,這次是我不對,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我保證!”
被趕出教室的蘇文快步走到走廊拐角處,接通電話,一頓埋怨,“我說譚老大,您老打電話也不看看時候啊……說吧,到底啥事?”
“情況詭異,你來了之後再說。”口氣嚴肅,沒得商量,而且說完之後就把電話掛斷了。
蘇文捏著電話在發愣,警察怎了,探長就可以這麽牛氣?
但他還是跟班主任磨破了嘴皮子請下來假之後,迅速趕往重案組。
案情如登天,時間不等人。
既然參與進來,就要全力把它做好。這是他做人做事的宗旨。
簡單的了解了情況以後,他朝譚士敏找人要來一面小鏡子。
把鏡子遞給他之後,譚士敏問他,“這東西幹嘛用?”
蘇文拿著明顯是女性用來化妝還帶著香味的小鏡子,道:“我說這是照妖鏡,你信麽?”
譚士敏沉默了會兒,點頭道:“我信。”
聽他這麽一說,蘇文整個人都不好了,感覺這位譚大探長已經被這個案子搞得整個人都魔怔了。
第一審訊室內,當蘇文拿出那面小鏡子,對面的那位坐姿優雅,一直有問必答,表現得淡雅嫻淑文靜秀美的紅裙女子明顯變得有些緊張了,好像蘇文手裡把玩的那面小鏡子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