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馬車裡避雨,車外積水越來越多,比爾昏昏欲睡,感覺整個人處於飄忽狀態,大概因為饑寒交迫。
“唉,午餐就這麽吐掉了,真是浪費至極。”
“我應該把香檳取過來,用酒精暖胃,幫我度過今夜。”
打了個哈欠起身,外面依舊風雨交加,寒氣鑽入脖頸,他馬上收緊衣領。
行動不便的警察正輪流值班,司機還在冒雨修理蒸汽車,突突突的聲音帶出更多濃煙,對修理員表達不滿。
沙威已經離開有段時間,跟守夜警察打了個招呼,完全沒有理會他們阻攔的話,獨自前往撞樹警車方向。
傷員已經被轉移到一起,他很快拿到香檳。
猶豫著要不要直接回到馬車,身後突然傳出細微的槍聲,忍不住轉頭向張望,針樹林裡雨勢很小,氣氛陰森詭異,視線被樹乾遮擋。
一隻腳踏入針樹林中,忽然幽綠色暗光晃過,瞳孔快速收縮,好奇心又被勾起。
“呵呵,好像有警察和它碰面了。”
“難道它在觀察我?”
“究竟是野獸還是怪物?”
“嘿嘿,好想知道啊,那就去看看吧……”
將香檳放入懷中,抽出轉輪手槍準備射擊,身體微微打顫,不知因為寒冷還是激動。
“喂,你不要亂走!”
“威廉姆斯.克利夫,你給我回來!”
無視身後傳來警察呼喊,反正沙威不在,剩下那幾個瘸子根本留不住比爾,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樹林。
......
咕咕......
哢哧哢哧......
林中霧氣彌漫,沒有光源,眼中出現黑白世界倒影,感覺很像夜視鏡中畫面,一切都淪為黑白間的過度色彩。
貓頭鷹叫聲越來越近,飛蟲在耳邊縈繞,偶爾有雨水成股瀉下,水滴聲清晰可聞。
狂風卷過,蛛網搖搖欲墜,灰皮老鼠從地上撿起一顆種子,剛想開動,隱晦電光閃過,條紋黃莽從樹枝悄悄探出腦袋,瞬間將它吞噬。
繞過蟲蛇領地,緩緩向前,踩在濕乎乎的黑泥上,皮靴沾滿汙濁,掰掰脖頸,脆骨嘎嘣嘎嘣在響。
手持轉輪手槍,準備雖然按下板機,他放慢腳步,再慢......
“!”
一道黑影從眼前躍過,迅速舉槍射擊,啪啪啪三聲,成片烏鴉驚起,與比爾擦身飛出針樹林,橫衝直撞。
等鴉群散去,黑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
繼續前行,槍聲和呼喊還在樹林更深處,根據馬糞味道,比爾知道方向沒錯。
聲音越來越近,路上陸續撿到警察專用鋼管木柄轉輪手槍,血腥味兒彌漫在潮濕空氣中,他加快步伐,眼前濃霧突然消失。
兩盞昏黃煤氣燈掉在地上,更多煤氣燈已經破碎,玻璃渣散落滿地。
旁邊還有些斷肢,鮮血淋漓,有的是整支手臂,有的只剩下腳掌穿著皮鞋。
地上腳掌明顯更多,可以推測它不喜歡有味道部分。
又一聲槍響和哀嚎,聲音已經近在咫尺,邁開腳步快跑,眼前重複不斷的樹木場景向後飛過,豁然開朗。
兩名警察正瘋狂地向天上射擊,身上帶傷,眼中充滿驚恐,大喊大叫。
順著開槍方向看去,雖然天空還是黑雲密布,漆黑一片,但那裡除了雲什麽都沒有。
調動情緒,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緊張。
“嘿,你們還好嗎,是不是需要幫助?”
“站那兒別動!”
“快跑,這裡有、有怪物!”
一名警察激動地大叫,繼續向上射擊,沙威努力抬起頭,看到手持鋼管轉輪手槍,面無懼色的比爾,表情複雜。
“沙威警長,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他說什麽呢,這世界哪有什麽怪物?”
“你們可是精英警察,不會連獅子老虎都搞不定吧?”
繼續靠近,比爾看見沙威被兩名警察護在身後,痛苦地半跪在地上,左肩已經露出四道抓痕,白骨森森。
“嘶.......”
“克利夫先生,我沒騙你!”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個狂妄無知的傻瓜,才會讓部下死於非命,而我也將得到懲罰!”
“快點跑吧,怪物只是阻止我離開,你沒必要受牽連!”
向比爾大喊,沙威的狀態很差,他渾身濕透,外衣不知丟在何處,額間也有一道狹長的抓痕,鮮血成片留下。
外出巡查的警察只剩他們三個。
“哪有怪物,警察也信鬼怪之說嗎,我們有槍還怕什麽?”
攤開在地上撿的轉輪手槍笑笑,不顧沙威震驚的目光,眼球在四周打轉,從懷裡拿出香檳。
從前面對這種事情,比爾此刻一定轉身就跑,今時不同往日,他對怪物產生極大興趣,那東西也許和陰影之書中描繪的某些生物有關。
「高智商怪物,喜歡吃人,挑食,善於隱藏在暗處。」
「任務是阻止沙威離開,那它就是和幕後黑手派來的,看來古德子爵失蹤還和神秘世界有關。」
「......切,有主之物。」
“克利夫先生,我真沒有騙你,你怎麽......”
“怎麽不聽人好好說話!”
沙威焦急苦惱,卻對現狀束手無策,比爾相信如果自己死在他面前,他應該會後悔終生。
不過他堅信自己不會死,誰也別想再從他手中奪走任何東西!
“沙威警長,你說我不聽人說話?”
“拜托,明明你最擅長這種事,我不過是現學現賣,一隻野獸就把你們嚇到,原來警察膽子這麽小,來點酒精壯膽?”
“現在氣溫正適合品嘗香檳,可惜沒有杯子。”
無視沙威阻攔,比爾隨意走近,余光警惕四周。
開香檳時的氣氛本來歡愉熱烈,雖然這是一個人的狂歡,但他看到警察死傷慘重,無能警長就要帶領隊伍全軍覆沒,他覺得這種時刻值得慶祝。
「嘿,我真是幸災樂禍。」
「人類本就如此啊,暴食、縱欲、貪婪、懶惰、嫉妒、驕傲、憤怒。」
「誰又能掙脫人性枷鎖,我們都是欲望奴隸。」
用小刀撬開香檳木塞,香味彌漫,如珠串般不停冒升湧起的氣泡伴隨柔順清香,比爾不自覺吞咽口水,舔了舔嘴唇。
為健康著想,他已經很久沒碰酒精,當酒香飄入鼻腔,陶醉萬分,但他必須克制欲望。
將酒瓶換手提起時,白色粉末從手掌落入瓶口,很快溶解。
這是比爾從殺手皮包裡翻出來的玩意,他曾用老鼠做實驗,老鼠吃下粉末後會緩緩沉睡,很久才醒來。
“來一口暖暖身子吧,沙威警長,反正現在你什麽也做不了。”
“我在這兒陪你們,讓你們陪我喝酒不過分吧,到現在也沒看到怪物,難道剛剛車禍把你們腦子撞壞,集體出現幻覺?”
“克利夫先生,怪物真的存在,這世界的確存在……”
“不,沒什麽。”
沙威欲言又止,酒瓶已經遞到嘴邊,香氣逼人,他也忍不住吞咽口水,感覺喉嚨緊繃。
“沙威警長,只要我們不離開,那個怪物就不會出現。”
“要不......”
“要不我們就喝點酒,在這兒睡一晚等人營救吧?”
一名警察湊來,他急需酒精緩解緊張,眼中充滿渴望,只是沙威不喝,他不好意思獨自享用。
“說什麽胡話!”
“萬一那東西又出現,豈不是直接把我們吃掉,難道你忘了、你忘了......”
另一名警察聲音顫抖,驚恐地望向四周黑暗處,努力克制恐懼,可本能讓他滿頭大汗,不敢放松警惕。
沙威在猶豫,他們說的都有道理,雖然過量飲酒會降低反應速度,雨夜氣溫持續下降,維持體溫同樣重要。
“那就都少喝點吧,放輕松點,至少我們已經摸清它的進攻規律。”
“是,沙威警長!”
“……好吧,沙威警長。”
三人仰頭灌下香檳,怪物還沒出現,看來真如警察所言,只要沙威不離開,怪物便不會現身。
這片空地有不規則石塊,招呼警察將石塊碼在一起,四人坐在石頭上,背部相對,每人看住一個方向。
沒有蟲鳴,也沒有其他生物,比爾突然發現這裡沒有任何聲音,安靜的好像所有生物陷入沉睡。
轉頭看向身後,只有沙威還沒睡著,痛覺讓他難以入睡,傷口用布簡單包扎,鮮血浮現。
“沙威警長,你覺得雨什麽時候會停?”
“……我不知道,應該快了。”
簡單對話後,得到短暫安靜,比爾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沙威還不睡去,他沒辦法用他做餌,引出‘怪物’。
“沙威警長,這裡離首都有段距離,我們明天怎麽辦,步行回到布裡特斯?”
“看天氣吧,最好能在路邊截到馬車,派人回去營救我們。”
“不過一切要以我們活下來做基礎。”
“你是警長,你說了算。”
比爾聳聳肩,對沙威說的廢話沒有其他看法。
“克利夫先生,說說你是怎麽想,抱歉之前我對你有很多猜測,不過現在我們能以朋友身份坐下來聊天,也算共患難。”
“和大貴族做朋友,斯塔福德閣下,您家裡同意嗎?”
比爾笑笑,又將香檳推向沙威,沙威不再猶豫,仰頭喝了一大口,仿佛這不是酒,而是蜜水。
“出身不是我能決定,克利夫先生,不用針對我,我隻想知道你對最近發生的事有什麽看法。”
“我沒有看法,沙威警長。”
“再完美的推測也只是推測,我希望警察判案講證據,用事實說話。”
“……你還在怨我,非常抱歉,初次把你帶入警局那事不是我本意,是古德子爵家的管家。”
“可你不止把我卷入失蹤案,你還把我卷入階級鬥爭,我會被所有大貴族記恨,恨之入骨。”
比爾沒有喝酒,但心平氣和地跟人交流好像已經是很久前發生的事,他竟覺得有些懷念。
“沙威警長,你非常敏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犯罪分子的氣味兒,也正是因為這份敏銳,你才會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我該謝你誇我嗎,我只是不想放過任何細節。 ”
沙威皺著眉頭,但也聽明白比爾話中含義,傷口處傳來撕裂般痛感,大腦已經昏昏沉沉,思維卻被痛醒。
“如果巴克萊和那五個女人都是無辜,那幕後人為何單單阻擋我回去,改動用神秘力量?”
“沙威警長,我只能確定自己和失蹤案無關,別人我也不會妄加推測,不過我想我有辦法,可以幫你判斷這五個女人是不是真無辜。”
“至於幕後者阻攔的原因,那就要等我們回到首都,才能揭曉答案。”
沙威警長陷入沉思,眼皮終於撐不開,他閉目養神,很快進入夢鄉,用酒瓶拍沙威的臉,沒有任何反應。
「很好,沙威已經相信我跟一切無關,是個好兆頭。」
「他可以證明我無辜,如果他消失,警局一定會懷疑到我身上。」
「先留著他。」
輕松笑著,抓住沙威衣領拖行,緩緩離開空地,向馬路方向前進。
布裡特斯城中,暴雨衝刷城市,已經是半夜時分,工人穿著雨披高舉水管和鐵錘,在街上示威遊行。
“官員腐敗,濫用職權!”
“普通民眾,替罪羔羊!”
“平等待遇,公平競爭!”
“政府改革,刻不容緩!”
工人堵住每條主乾街道,連南側貴族區都有遊行隊伍,平時維持治安的警察被派離城市,去城郊尋找古德子爵,也從來沒有如此多的遊行隊伍同時示威。
加上暴雨引發的各種交通事故和議院維穩,布裡特斯警力空前缺少,整座城市被憤怒工人佔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