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莊，街上空無一人。

　　灰白霧氣籠罩小鎮，尖頂玻璃燈罩掛在半空，臨近黃昏時刻，路燈開啟，將霧氣染黃。

　　穿過街道來，比爾四處尋找，沒看到本該等待的馬車。

　　“車夫呢，他明明說好等我回霧都。”

　　“守約是重要品質，社會需要自省。”

　　街道上能見度很低，沒有過分糾結車夫為何不守承諾，拎著香檳木盒，繼續尋找其他願意回城的馬車。

　　不知過去多久，比爾忽然感到什麽，他抬頭望天，一滴雨水落在嘴角，沒有任何味道。

　　“要下雨了嗎?”

　　“找不到回城馬車，就在港口鎮住下，等雨過天晴再說。”

　　沿某個方向行走，濃霧將他包圍，漸漸隱去模糊不清的背影，等畫面消失，又突然傳來男人鬱悶糾結的叫喊。

　　“果然還是有些在意啊！”

　　“那隻野獸究竟長什麽樣子，明天再去找它，我還能看到嗎?”

　　“要是有蒸汽車就好了，我什麽時候也能買到蒸汽車啊，到時把它改成暗夜騎士如何?”

　　“嘿嘿，真是個好主意，哈哈哈哈......”

　　他開心得渾身顫抖，捧腹大笑，哼著小調尋找馬車，或是路邊旅店。

　　烏雲密布，似乎再也無法承受壓力，雨水稀疏落下，天邊傳來悶雷，狂風忽隱忽現，隻憑心情上班。

　　……

　　兜兜轉轉，他又感到令人討厭的目光。

　　瞬間收回笑聲，臉上凝結冰霜，他開始繞圈子，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漫無目的，順便熟悉環境。

　　細雨打在灰石板路面，皮鞋踩過碎石和枯枝，微小摩擦聲清晰可查，監視者陰魂不散。

　　走到一條小巷中段，眼中映出紅光，比爾眯眼觀察，淡金色眼球前後轉動。

　　「奇怪?」

　　「不是在身後嗎?」

　　「打算夾擊啊，不對，應該是包圍。」

　　繼續前行，他不動聲色，當距離火光處越來越近，火光卻驟然熄滅。

　　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比爾用手指擋住鼻孔。

　　「是他......」

　　霧氣彌漫，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擋住比爾去路，急躁地吞雲吐霧，濃濃煙霧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好巧啊，克利夫先生，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既然有緣，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喝上一杯，隨便聊些什麽，我請客。”

　　“我覺得警局就不錯，雖然熱茶可能不合你胃口，至少那裡充滿安全感。”

　　擋在比爾面前，大胡子男人胸前戴著警長徽章，雙手插兜，嘴裡叼著雪茄，目光帶有審視和一絲笑意。

　　他認為自己已經抓到真凶。

　　“沙威……”

　　皺緊眉頭，比爾更想見到警察之外的監視者。

　　沙威明顯不是湊巧經過，而且幾乎沒人會這種鬼天氣出行，他此刻應該在布裡特斯繼續尋找古德子爵。

　　「他親自來找我?」

　　「不肯相信我和古德子爵失蹤無關嗎，還是想從我這兒拿到線索?」

　　「這個男人充滿威脅……」

　　「如果沙威失蹤，他們會不會懷疑到我身上?」

　　短短幾秒鍾，沙威緩緩靠近，比爾迅速思考，判斷下一步動作。

　　“抱歉，沙威警長，我沒興趣喝茶。”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轉身就走，即使沙威擋住前路，比爾也有很多選擇。

　　「沙威明顯帶人抓我，警局也知道他的目標是我。」

　　「貿然動手，就算能讓他或是這附近所有警察消失，我還是會和警察消失扯上關系，那就後患無窮。」

　　「最好能完全洗脫嫌疑，證明清白，把警察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人身上，他們也就不會浪費時間跟蹤我了。」

　　“非常遺憾，你還不能離開，我還有很多事情問你。”

　　“你只能選擇跟我走，或者讓他們把你綁起來。”

　　沙威打了個響指，十幾名警察從暗處走出，眼神凶惡，黑色警製外套穿在身上，步伐整齊向前，倒有些黑社會氣質。

　　如果比爾反抗，他們一定會使用暴力，反正這些警察已經被記者形容成惡棍滾蛋，不如弄假成真。

　　本來警察們不知道比爾逃向何處，他們分頭行動，向不同方向追蹤。

　　前往港口鎮尋找比爾的警察還未踏入小鎮，眼前就跑來一名年輕男人，淚流滿面，抱緊警察叔叔大腿，尋求幫助。

　　警察安慰詢問下，年輕人不斷重複幾句莫名其妙的話。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

　　“求求你饒了我吧，有什麽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我不想死啊，別殺我、別殺我……”

　　警察開始以為他瘋瘋癲癲，是從西北方山頂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精神病患者，還打算找人把他送回精神病院。

　　直到年輕人高喊伊莉雅姓名，他說自己不該幫助伊莉雅，太可怕了！

　　警察這才意識到他和威廉姆斯與巴克萊的事兒有關，極有可能是他看見不該看的畫面，精神受到刺激才變成這樣。

　　他們迅速聯系附近警察和沙威警長，進入港口鎮尋找比爾，同時還想順藤摸瓜，找到古德子爵被綁地點。

　　可那個男人四處打轉，根本不辦正事，似乎已經知道自己被人跟蹤。

　　等沙威抵達，跟蹤比爾的同時，其余警察悄悄對港口鎮搜查，沒有任何發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點變急，沙威也失去耐心。

　　他下令主動出擊，留下部分人手繼續尋找古德子爵，把威廉姆斯帶回布裡特斯，與伊莉雅.巴克萊對峙。

　　最好再叫上記者，在公眾面前讓威廉姆斯認罪，讓他們知道警局沒有胡亂抓人，更讓人們看清罪犯的虛偽嘴臉！

　　沙威是有這種打算。

　　雨下大了，雨水調皮地澆熄雪茄，將充滿廢棄物的巷子衝刷乾淨，比爾環顧四周，一共十三名警察。

　　“沙威警長，我可以跟你走，你得讓他們離我遠點，我對陌生人過敏。”

　　比爾攤手，勾起嘴角笑笑，手中拿著木盒，人畜無害。

　　警察們望向沙威，沙威在點火柴，只是火柴盒也被打濕，雨越下越大，所有人身上蒙著一層雨水。

　　“……”

　　“沒問題，我不會暴力執法，全身心為國家服務。”

　　“只要你配合工作，我也不想連續登上報紙頭條，雨下大了，我們可以坐警車回去。”

　　沙威招招手，警察們便停下動作，但沒有後退，依舊將比爾團團圍住。

　　黑衣警察‘護送’比爾前行，快步走出廢巷，四輛蒸汽機車停在平坦沙土地上，這裡已經是港口鎮邊緣。

　　“克利夫先生，你為什麽要來港口鎮，還是在這種天氣?”

　　即便一切順利，沙威也沒閑著，他不斷尋找話題，試圖從比爾口中得到更多消息，推測窩藏古德子爵的地方。

　　比爾翻了個白眼，舉起手中木盒。

　　“買酒。”

　　“……克利夫先生，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鬼話?”

　　“我嗜酒如命，這家店的香檳味道相當不錯，服務態度雖然差點，但價格公道，所以我特地來這邊買酒。”

　　比爾不為所動，吹響口哨。

　　他本就和古德子爵綁架案無關，因此不管沙威怎麽問，答案都沒有不同。

　　「固執的家夥。」

　　「破案方向出現問題，你永遠也查不出真相。」

　　“對了，克利夫先生，我今天聽到很多有趣的消息。”

　　“有人跟我說，巴克萊財團有意和古德家族聯姻，這件事你知道嗎?”

　　“巴克萊財團隱藏的也夠深啊，這麽大的新聞都沒有被報社發現，想來是打算給所有人一場驚喜。”

　　“我是碰巧知道這個消息，不過根據這條消息，我對古德子爵失蹤有了新思路。”

　　“克利夫先生，你今天去巴克萊信托銀行見伊莉雅.巴克萊，原因是什麽?”

　　“你是她情人嗎?”

　　沙威信步走在比爾後面， 喋喋不休。

　　本來比爾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直到沙威說出最後疑問，停住腳步，眉頭瞬間擠在一起。

　　“該死！”

　　“你才是她情人！”

　　“喜歡亂查別人隱私的沙威警長先生！”

　　比爾忍不住反駁，大聲吼出，對於那種自私到極點又給自己徒增煩惱的女人，他連碰都不想碰！

　　「女人麻煩，男人麻煩，所有人都很麻煩！」

　　“很好，既然你們不是情人關系，那就是雇主和雇傭者了，我沒說錯吧?”

　　“先上車，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細聊。”

　　沙威露出掌握一切的笑容。

　　他坐進警車前方，司機等待已久，比爾和沙威同一輛車，還有警察坐在比爾右側，看管重要疑犯。

　　突突突……

　　司機扳動開關，警車抖動不停，先冒出一股黑煙，而後才是白色蒸汽。

　　天色完全黑下來，啪地一聲，四輛蒸汽車同時打開車燈，照亮前放砂石路面，車輪緩緩轉動，駛向布裡特斯。

　　機械雨刷僵硬搖擺，刮淨玻璃上水痕，沙威又從貼身處取出一盒火柴，取出雪茄點燃……

　　突然閃過一道白光，照亮行駛在路上的一排蒸汽機車，雷聲哢嚓哢嚓響起，震耳欲聾。

　　車輪飛速轉動，濺起無數積水泥沙，暴雨終於傾盆而至，捶打車身。

　　雨水瘋狂地仿佛不是雨水，而是天被捅出窟窿，發泄著積壓多年的欲火，在這方渺小土地，一瀉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