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著電瓶車,直接駛入了院子。
此時,院子裡每家每戶的窗前都是黑黑的。
唯有一盞不滅的孤燈,它站立在院子中央,高高的。成為了這裡深夜下的唯一光芒。
院子裡很安靜,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仿佛昨天秦樓月就站在樓下,把手放在額頭,遮擋著刺眼的陽光,抬頭看向站在二樓的我,問道:“那我們去草海玩怎麽樣?”
可這一切都是仿佛,都是感覺而已……
停放好電瓶車後,我一步,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二樓。
如今,二樓的護欄已經爛得不能再爛了,我顫顫巍巍的掏出鑰匙,走向門口……
鑰匙完全合如了鎖中,我伸手握住滿是灰塵的門把手,輕輕一推……咯吱聲隨之傳入了我的耳中。
開燈的位置一直沒變過,打開燈後,秦樓月貼滿牆的貼紙呈現在我眼中,一瞬間熟悉與陌生交錯。
屋裡很安靜,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到我呼吸的聲音。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還在讀書的秦樓月。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趴在桌子上,寫著讓人懊惱的作業,預習老師布置下的課文……
最後合上書,將好幾頓都沒能吃完的飯菜熱了熱,吃了幾口後又沒了胃口。
這就是她讀書的生活麽……而我一直想的都是,她讀書的時候身邊有多少朋友與同學陪著她,卻從不知曉她回到家裡承受的無盡枯寂。
她不斷地被頭頂的燈光侵蝕著,直到有一天終於承受不住,然後抓狂的揉亂自己的頭髮後,衝出了屋子站在樓頂,凝視著遠方的黑夜,終於她做出了決定……不要讀書,她要陪著她喜歡的人,那就是我……
一想到這些我突然驚慌失措的掏出手機,翻出她的號碼撥了過去。
然而聽到只有冰冷的“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她的號碼在我們回來後沒多久便成為了空號。
這道空號聲我聽過了無數次,因為我曾經撥打過無數次,然而當我站在這裡,再次聽到是空號的一瞬間,我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手機脫手而出掉在了地上,電池板直接與手機分離。
我沒有急著去撿起來看看摔壞了沒有,而是顫顫巍巍的掏出了煙,我以為抽上支煙會讓我好一些。
但當吸入肺腑的那一刻,我卻不由地一手揪著頭髮,慢慢地彎下了腰,手肘與膝蓋接觸支撐著我,無論如何怎麽也抬不起來身子來。
我在哭麽……但一滴眼淚都沒有,只有數不盡的痛苦折磨我。我咬破了嘴唇,但卻沒有絲毫疼痛的感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心裡裝滿了無法釋懷的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緩過來,也許眼睛很紅,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整個房間都是她的影子,整個房間彌漫滿了我擁抱她時,聞到的她身上的味道,仿佛她就在眼前,可那麽遙遠,我怎麽也沒勇氣去伸手觸碰她,因為我害怕她徹底消失……
可她不就已經消失了麽?不是已經……消失了麽。
看著布滿灰塵的桌面,凳子,櫃子,窗台,我拿起了掛在牆上的毛巾,然後去打了一盆水。
仔仔細細的將每一處染上灰塵的地方都擦了個乾淨,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但我決定了,我還是會為這間屋子交上房租。我是抱著她還會回來的心理才這樣做的?也許吧……
收拾好一切,天已經亮了。
將唯一的垃圾她喜歡的飲料水蜜桃,空瓶帶出了屋子,鎖好門後我便一步三回頭的下了樓,騎上電瓶車離去。
過後一天,我便從新交上了房租費。
…………
…………
12月24號,平安夜。
秦樓月離去已經203天半年多,我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也許是我刻意的去記住的,也許是不經意記住的。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平安夜……
武寧一天都沒有睡,因為他一整天都在忙碌著親自為馬子續子包平安果。
雖然不怎麽好看,但絕對是一份足夠讓馬子續子感動,難忘的平安夜禮物。
這個平安夜和去年一樣冷,小城裡飄著雪,街上刮著寒風,店裡坐的客人多是情侶,一對一對的佔滿了位置。
武寧23點便請了假,換上帥氣的衣服後,就匆匆忙忙的抱著他準備送給馬子續子的花束離去,平安果便放在花束中。
這一晚武寧武寧沒有回來,下班後男宿舍中只剩下我一人。
蜷在被窩裡,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
我想到了去年平安夜,那是我第一次收到女生送我禮物的日子。
想到這裡我突然驚起,頓了頓後又躺了回去,而躺下沒多久後我又爬了起來。
然後從床墊下翻出了一張粉紅紅的紙,紙上寫的是秦樓的話,(戈哥,謝謝你,謝謝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能陪著我。如果不是你的幫助,我真的很難想象現在的我會是什麽樣的!我知道你工資不多,還偷偷從門縫裡塞錢給我,當然啦!這算是你借我的,畢竟我沒理由白用你錢!所以你給的每一分我都沒有亂用。等將來我有錢了,一定加倍加倍的還你!等將來你遇到困難了, 我一定是幫助你的第一人!)
這是她去年平安夜,裝在小禮盒連同平安果送給我的。
我一直保留著,哪怕以前的房間改成了多人宿舍,我也一直將紙壓在床墊下,所以這張留滿她字跡的紙依舊很平整,就像新的一樣。
但現在看著這張紙,心裡卻是另一種滋味,苦澀得難以描述。
輾轉反側的躺在床上,看著紙上的字跡,忽然……一道悅耳的吉他聲傳入了我的耳中。
而我知道彈吉他的人是余西,因為秦樓月留下了吉他,所以余西會偶爾練上一練。
雖然總是在深夜,但並不會影響到任何人,因為大家都樂意聽上幾曲在睡。
但今天這麽晚了,余西為什麽還要練?這讓我生出了好奇心,因為余西平時練吉他都是選擇準備休息時,練上一會兒,保證不會吵到大家休息,還能給大家帶來一個舒適的心情。
當然,得除了我,因為這吉他聲也是我對秦樓月的一份回憶。
好奇心下我爬了起來,想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隨便將衣服一穿,我就走出了男生宿舍,結果剛出來,便看到了斜對面正從女生宿舍走出來的蘇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