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我適應了一下生硬的床板,然後聞著木板的霉臭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
…………
哐當……哐當……哐當……嗚~~~
一陣嘈雜吵醒了我。
我慢慢睜開眼,陽光已經順著沒玻璃也沒窗簾的窗戶灑了進來。
哐當,哐當的聲音終於遠去,我知道那是火車駛過鐵軌的聲音。
我這裡離鐵路不遠,這兒也被人們稱為“鐵路腳”。
拖著酸痛的身子,我抱起棉被,拿到外面曬了起來。
看太陽的位置,我估計現在也就10來點。
我為什麽要看太陽估計時間?因為我根本沒有表。手機?手機更沒有,說實話!我還從來沒用過手機……
晾曬好被子以後我轉身回去。看著隻有一張秀鐵床的屋子,我歎了口氣,拿出銀行卡在手裡使勁的搓著……
“今天……又是一個花錢的日子!”我苦笑著喃喃自語。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我決定去給自己的新家添些日用品。
摸著身上已經被捂乾的衣服,我搖搖晃晃的出了家門。
提款機裡,我取了一百元的大鈔。
逛了一個小時左右,我買到了一塊18元的電子手表,9元的洗衣粉,還有一個7元的小燈泡。
其它的桌子板凳,我覺得沒必要買了,因為舍不得………太貴!
或許這就是我所說的日用品……
買好東西回來,我搖晃著回到屋裡,躺在那霉臭的床板上睡了起來,也不知道棉被今天能不能曬乾!
…………
…………
晚上17點醒來,我帶著濃濃的困意回到馬老板家的倉庫中,開始準備晚上夜食需要的食材。
今天,老板娘看我的臉色不太好看。而我,也從來沒見老板娘這麽看過我。
三人就這樣沉默的做著手中的活兒。
不知做了多久,老板娘放下了手中的事,看著我問道:“小戈子你住的好好的為什麽要搬出去,為什麽要浪費那些不應該浪費的錢?”
聽聞,我愣了愣,一臉無辜的看著老板娘說道:“我…我這哪裡是浪費,這不是怕吵著你們嗎!”
“小戈子,我讓你住我們隔壁你不住,你執拗著要睡倉庫,要是睡倉庫不習慣就搬過來啊。你一個人住外面多不安全,我看你明天還是把房租退了吧,能退多少退多少,趕緊搬回來住……”老板娘楊芸喋喋不休的說著。
“小戈子要出去住是他的自由,你就別瞎摻和了,還有這麽大一個小夥子能出什麽事?”馬秋冷淡的說道。
“馬秋你別說話!”楊芸挺著大肚子站了起來,繼續說道:“小戈子,我是為了你好………”說完楊芸又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
“知道就趕緊搬回來!”楊芸打斷我的話。
我無語的看了看她,又解釋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去。
最終,楊芸同意了我住外面。
其實,我很喜歡老板和老板娘。
因為,當初我剛來到這裡時,已經身無分文,四處尋找工作的我已經餓了好久,更在公園裡睡了好幾天。
最終,我幸運的遇到了這倆夫婦。
…………
…………
還記得那天也是像昨夜一樣,下著大雨。
我躲進了他家的夜市攤傘下,看著食客們吃著香噴噴食物,
當時我口水都流了出來。 楊芸上前問道:“小夥子,炒個飯吃還是吃點燒烤?”
聽聞,我果斷的回答道:“我不餓!”
楊芸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有客人拒絕是說“我不餓!”
對此,楊芸明顯的愣了愣,隨後轉身繼續忙活了起來。
雨一直下個沒完沒了,而我一直聞著香噴噴的食物,卻吃不了半口!
終於,我的口水沒忍住從嘴中流了出來。尷尬的我急忙擦掉,生怕別人看到。
可楊芸還是看到了。
只見她和老板馬秋交頭接耳的說著什麽,隨後楊芸便開始清洗炒鍋,炒起了我這輩子聞過最香的蛋炒飯!
我盯著楊芸鍋裡翻滾的炒飯,不斷地咽著口水。
炒好後楊芸將飯裝進碗裡,然後端著直徑向我走來。
這時我心裡有一種毛毛的感覺,十分不好!
楊芸端著蛋炒飯遞到我面前,說道:“小夥子,吃吧!”
“我…我沒說我要吃飯啊!”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楊芸。
“呵呵呵…可你的肚子說了。”楊芸樂呵呵的笑著。
對此,我猶豫了一會兒低下了頭,坦誠道:“我沒錢……”
楊芸果斷的說道:“不要錢,你一定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麽事吧?”
此刻,我內心十分動搖,生怕被害卻又覺得自己一窮二白的,誰會害我?就算是人販子也不會考慮我這麽大年紀的人吧!要說是割腎買的話……就自己這小體格,別人可能還真看不上!
這時,馬秋走過來,一臉冰冷的說道:“小夥子,吃吧,錯過了我們這裡,下一頓你可能就沒著落了!”
夫妻兩人一前一後的說著,終於……我這不爭氣的肚子敗下陣。
我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了蛋炒飯,也不顧冷燙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我的眼淚不知何時,大顆大顆滴進炒飯。
見此,楊芸帶我坐在客桌上,她則坐到了我的對面。
馬秋給我盛了一大碗湯,我也放開了自己,大口吃喝了起來。
說實話,這輩子…這輩子我吃過最好吃的飯,便是這碗滿滿的蛋炒飯,喝過最好喝的湯便是這碗酸湯!
飯吃完了,湯喝完了,可眼淚還在大顆大顆的掉著,這一刻我顯得那麽脆弱……
這眼淚,是因為一碗飯一碗湯!這脆弱,是因為這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馬秋冷冷的說道。
我沒回話,而是突然站起來,鞠了一個90度躬!所有的感謝都在這個鞠躬中。
“哎!小夥子沒必要這樣的。”楊芸連忙起來將我扶起。
“和家裡人吵架了麽?”楊芸問道。
聽聞,我撇開頭,紅著眼說道:“我…我……我沒家。”
“你這樣說肯定是因為和家裡吵架,跑出來的吧。”楊芸不信的說道。
我撇回頭來看著楊芸,寂寞的說道:“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而…去年!我媽也……去世了。”
聽完,楊芸與馬秋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層烏雲,然後楊芸拍了拍我的肩膀,“抱歉!”
“沒事……習慣了。我欠下的這頓飯,我將來一定會加倍報答給你們!”我含著苦澀的微笑卻堅定的說道。
楊芸點了點頭沒說話。
對此,我又深深的鞠了一躬,說道:“謝謝!”說完,我覺得沒必要在這裡繼續這杵著了,我隻想趕緊找到一份工作,然後將今天的恩情報答。
鞠完躬,我欲要離去,楊芸卻突然拉住我,說道:“能坐下來陪我聊聊嗎?”
我看著楊芸,心想拒絕,可感到她那眉目間透露出來的平易近人,我便答應了下來:“好吧!”
坐下來後,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更不清楚這兩夫婦怎麽想的。
楊芸就這樣看著我,看得我一陣尷尬,我不好意思的將頭撇開。
“呵呵,你叫什麽?”楊芸笑著問道。
“戈羅!”我回答道。
“嗯?”楊芸懵圈。
“戈壁灘的戈,夕羅,戈羅!”我說著用手在桌子上畫道。
“戈姓……還是頭一次聽到!”楊芸好奇道,隨即繞開名字的話題,問道:“聽你口音……你應該是畢節人吧?”
“嗯!我也是頭一次來這裡。”
“你今年多大了?”楊芸繼續問道。
“18歲,不過馬上19了。”楊芸問什麽我便回答她什麽, 也許是因為一碗飯所以我信任她。
“能和我說說你的事嗎?我是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楊芸笑著問道。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便開始說了起來:“那我說清楚一點吧……”
“我爸是雲南人,因為來畢節做生意認識了我媽,最後生下了我,然後我爸便在畢節安定了家。聽我爸說他是家裡唯一的兒子,而爺爺奶奶過世得早,也沒留下什麽財產,雲南那邊的親戚也不多,即使有些親戚,關系也不好,畢竟時間一久便疏遠了,因此我爸便把老家雲南那邊的舊房賣了,戶口也遷到了畢節這邊,打算安安心心的做生意。”
“可我十三歲的時候我爸因為一場疾病便去世了,兩年後我媽因為沒有能力打理我爸留下的生意,眼看要虧完了我媽便將生意轉手給別人。我媽本想拿著剩下的錢帶著我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卻不料我媽因為喉嚨發炎疏忽,然後導致潰爛,後來去醫院做著治療也不見好,醫生建議我們去貴陽,可結果是……如何治療都隻能緩解一時,因為喉嚨的問題我媽吃東西越來越少,人也越來越瘦,最後胃也出了問題,導致吃什麽吐什麽,喉嚨的病情也更加嚴重,最終隻能靠輸營養液吊著生命。”
“當家裡的錢都花光了後,我想去銀行貸款為我媽治病,可……我沒成年。因此我找高利貸,但人家不願意借我……最後我偷偷將我媽藏好的房產證找出來……然後拿去做了抵押!”
“雖然錢是拿到了,也交給醫院了,可到最後我媽還是去世了!留我一人……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