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工會?”周立顛起腳下的人頭，然後又重重踩下，徹底把它加工成一個平面圖形，頗感興趣的念叨新聽到的新詞匯。

　　無論如何，人族不需要這個組織。人族需要的組織有且只有一個，而且最後兩個字是“帝國”。

　　那個殺手已經尿了褲子，周立都能聞到那股尿騷味。四人小隊剛從刺客工會出來就發現了目標，本以為突然襲擊能收獲這一筆天賜橫財，再不濟也能跑得掉，畢竟夜鴉也是小有名氣的刺殺小隊。

　　結果他還沒能明白怎麽回事一把黑色的劍就插在了隊伍裡弩手的喉嚨上，然後一個人影出現扭斷了其他兩人的脖子，並扯下了其中那個試圖反抗的人的腦袋，再然後失去的就是自己的雙腿。

　　連凱瑟琳都沒有反應過來，在周立克制住自己的殺意留下最後一個一個活口時，凱瑟琳才手忙腳亂的跑過來。

　　周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世界樹汁液還在影響著他，周立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消化，或者分解了那些毒藥，就像其他毒藥一樣。但是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世界樹汁液依舊在影響著他，干擾他的判斷力，破壞他的意志力，在他放松的時候。

　　否則周立的做法就是直接魅惑那個拿法杖的女人，這樣得到的情報更準確和詳實，但是現在那個法師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在周立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之前。

　　已經被嚇傻的殺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且似乎並沒有為組織獻身的覺悟，周立一問就竹筒倒豆子的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了。

　　其實也沒什麽，刺客工會的入口就在他身後第四個門面，黑市裡同樣能買到別人的命。

　　他在兩小時前還像是其他正常客人一樣走入黑市，然後在刺客工會看到那個改變他命運的委托，出門後就看見了他命中的鬼人，腦子一熱就決定突襲然後就被周立用黑劍砍掉雙腿。

　　這裡的騷亂來的快去的也快，客人們自覺避開了這一帶。無論是在奧羅領或者老鼠巷，鬥毆和暗殺都不新鮮，而沒有送死覺悟的處理辦法就是視而不見。

　　周立徑直走過殺手身邊，似乎放棄了斬草除根，讓他松了一口氣，雖然現在他失去了雙腿，但是魔法可以治好他，在某種程度上。

　　然而當那個奧羅領有名的白小姐路過他身邊時，他覺得世界似乎暫停了一下，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殺手整個人被凍成了冰雕，急速凍結和反常膨脹讓他隻保留了這個樣子一瞬間就炸裂開來。

　　他打擾了自己和周立的相處時間，凱瑟琳很不喜歡他，而且他已經沒用了。

　　凱瑟琳猜想沒錯，周立沒有阻止她的越矩，而且更像是默許。黑劍上流淌著的血在水符文的作用下開始逐漸澄清，但是很快又要染髒了。

　　生長的冰塊推開了刺客工會的門，周立大踏步走入:“你們這裡，誰負責?”

　　一個中年壯漢走了出來:“我是這裡的管事，克……”

　　“哦。那就你了。”周立點點頭，他沒心思聽這個男人叫什麽，不過是個話筒而已。克萊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類似玻璃的破碎聲中自己就躺在了地上。

　　這當然是周立乾的，克萊的雙腿膝蓋以下被整個凍裂了，只不過有凱瑟琳在，別人也只會認為是凱瑟琳所為，畢竟此時的周立正在忙著砍殺其他工作人員或者來接任務的殺手。

　　他們在周立面前和等待收割的稻子沒什麽區別，一劍平砍就能收獲慢慢一把，門口已經被一大塊帶著紅色的冰堵住了，地下也沒有安全建築條例，自然不會再留一個安全通道。

　　輕車熟路的凱瑟琳因為地下找不到水，就借用了剛死的四人身體裡的液體，反正凍成冰塊都一樣。

　　克萊已經完全懵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這樣直接屠殺刺客工會的人，畢竟工會的勢力遍布全世界，而且一直保持絕對中立，隻專注於殺人收錢兩件事。即使要尋仇也是找殺手的麻煩，工會也就提供一個名字而已，像這樣直接殺上門的高手，至少布拉克還是第一次聽說。

　　一隻靴子踩在了克萊臉上，周立找到那張懸賞自己的單子。五十斤黃金和一把武器?這裡暴露的信息就有些多了。

　　“告訴那個想買我的命的人，從角落裡跳出來和我決鬥。”周立拉起那個癱在地上的男人，強迫他和自己對視後說。這半句純粹是為了看起來面子上過得去，周立也沒指望那個人能自己暴露出來，重點是後半句:“再告訴你的老板，人族不需要什麽刺客工會，把他的爪子縮回去，否則。”

　　“我剁了他。”克萊隻覺得腦後一涼。這當然是周立稍微降低了他腦後的溫度，好讓他相信自己真的被嚇到了。這是審訊學的一個小技巧，關於吊橋效應的進階版。

　　但是效果不錯，這男人身體明顯一哆嗦。周立滿意的放下了他然後走，面朝門口的瞬間冰壁朝兩邊裂開，凱瑟琳踮著腳從一地碎冰上踩過去。周立屠殺的時候一些人也朝凱瑟琳發起了攻擊，但是現在他們碎了一地。

　　人性萌芽似乎沒有削弱凱瑟琳的戰鬥力，她依舊可以突破生命力的阻礙直接凍結生物，雖然這種方式粗暴而且浪費。

　　裂開的冰壁後，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衣著整齊帶著單片眼鏡的男人站在門口，彎腰行禮:“我家主人，布拉格.林達爾想和您會面。”

　　面色恬靜，笑容溫馨，並沒有被門內血腥場景和令人不適的氣味干擾到，這可能是因為專業素養，當然更可能是因為司空見慣。

　　周立沒想到，布拉格是一名獸人。

　　而且還是一名病怏怏的獸人。不過從他身體裡那洶湧澎湃的力量來看，他似乎沒有看起來那麽孱弱，盡管他腳步虛浮的就像是喝醉了一樣。布拉格並沒有穿著什麽魔法裝備來掩蓋他體內的異狀，寬松的衣袍露出一根項鏈，項鏈上一顆綠色的寶石煥發出生命力治愈著布拉格，但是收效甚微。

　　布拉格身體裡這股力量讓站在周立身後的凱瑟琳很緊張，她還沒有完全掌握作為武器的全部力量，所以對感知器官傳遞來的消息沒辦法準確解讀，只知道那個獸人讓她很不舒服。

　　幾乎達到了三千瓦時。這是六階頂峰，邁向七級的標準魔法師全力輸出一個小時的魔法量。實際上這樣的法師能維持十秒就很不錯了。

　　但是很奇怪，這股力量和常人身體裡的力量不同，它是靜止不動的。常規魔法師或者其他使用類似能量的，身體裡的魔法總是處於流動狀態，和外界交換新鮮的魔法元素，攝入混亂的魔法元素，按獨特順序整理好，截取其中一小段後再排出，也就是一般所說的“法師的個人氣息”。而當法師冥想時這種現象會更強烈，也就是所謂的“魔法波動”。所以法師總是不習慣待在沒有魔法的地方。

　　這樣完全靜止不動的力量很少見，它意味著力量消散幾乎靜止，自然也不會更強，幾乎沒有自然生物體內出現這種狀況，一般隻用於戰爭消耗品。

　　看看布拉格的現狀就知道為什麽不能用生物了。能量總是會充滿它能充滿的地方，所以當它被某種手段限制在一個小空間裡時，總會以某種方式持續逸散，包括但不限於輻射，對流和傳導，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對這方面幾乎沒有研究，甚至以逸散量為榮，自然談不上防范，最明顯的就是幾乎所有魔法凝聚物都會發光。

　　而生物的身體雖然能提供一個很好的限制環境，讓限制手段能回收那些逃跑的能量，但是代價是極大損害生物健康和壽命，並且幾乎不可逆轉，只能緩解，否則以強壯聞名的獸人怎麽會變成這種樣子。

　　布拉克似乎注意到了周立的眼神和凱瑟琳的不適，笑了笑:“得了一場大病，就成了這樣。”

　　“大到讓自己的肚子裡長出了個炸彈麽?”周立不知道那一團是什麽東西，但是稱作炸彈準沒錯，因為它確實能爆炸。

　　布拉格端著卡普的手一頓，然後將杯子放回桌子上，因為激動和虛弱身體有些顫抖。

　　發現布拉格身體異狀的，在他來到奧羅領後周立是第一個，其他人即使看出來了也隻認為這是黑市主宰的強大力量。

　　“你怎麽知道?”

　　“你的身體裡有很可怕的能量，”周立拉著凱瑟琳的手示意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我的妻子對這些異常的能量很敏感，並且能察覺到它們的危險，所以她一直跟著我。”

　　作為武者缺乏對魔法的定量感知，對戰魔法師時大多是“我尋思這玩意兒我能抗住”然後硬接，當然要是沒尋思好就是當場去世了，所以白小姐這種能力倒是很實用。

　　當然現在不能叫做白小姐，要改口摩勒夫人了。

　　原以為只是個奴隸，所以布拉格還額外準備了幾個稀有的女奴給周立以拉近關系，尋思著男人總是愛嘗些新鮮口味。但是看著凱瑟琳冰霜一樣的臉，想起之前關於白小姐對摩勒少爺寸步不離以及擁有強大冰魔法，布拉格覺得要是真的送出去了當場去世的就是自己。

　　但是不對，感應到不代表就能發現是什麽，之前不乏有高手感知到布拉格身體裡的力量，但是沒人發現它只是一顆炸彈。

　　“那您知道有什麽辦法把它拿出來麽?”布拉格的話讓周立很意外，原本周立只是為了點出布拉格的秘密來打亂對方思路，從而獲取優勢。結果沒想到似乎跳躍到了對方更感興趣的點上。

　　這不是他自己主動植入的?周立不解，要是布拉格只是一個容器，沒理由能見到外人。

　　“辦法當然有。”周立看著布拉格幾乎放光的眼睛說:“但是我很想知道，那東西是怎麽進你的身體的?”

　　“當然可以，畢竟這並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布拉格倒是沒有隱瞞。

　　“作為一名獸人，我出生在一個武將之家，我的父親和我的爺爺，乃至我的祖先都是驍勇善戰的將領，他們為獸族立下了赫赫戰功，不出意外，當我長大後也會是一名勇敢的將領。

　　我的身體總比同齡人更大，更強壯，這不是說笑，在事故之前，我的確擁有在獸人中也說得上卓越的強壯身體。代價是我總是吃的更多，而且總是會餓。我的家人為此給我配備了額外的廚師和侍應，但是不夠，我總是在吃，即使牙齒已經磨完了也一樣。暴飲暴食讓我的腸胃完全崩潰，食物幾乎未經消化就被排出，吞咽時也會惡心的吐出來，倘若不是因為這塊生命寶石的緣故，我那時就已經死了。

　　原本像我這樣的人應該成為一名比蒙，你知道的，就是那種繪製好治療圖騰被關在籠子裡喂食，戰爭時放出來殺敵的比蒙。但是直到有一天，一名薩滿來到了我家，我只是靠近他就覺得不再饑餓，我才發現一直讓我感到饑餓的是能量。

　　而且只有最狂暴的能量才最能讓我滿足。

　　發現了這個特性後我終於從無盡的饑餓中解脫出來，我的家族有實力滿足我對能量的需求，但是我自己卻不滿足。我沉醉在能量中，並且試圖吸收更多，因為我發現我吸收越多，力量就越大。

　　沉湎於吸收能量的我開始忘形，試圖把一枚蘊含巨大能量的魔法炸彈完全吸收，為此我建立了一個實驗室， 雇傭了助手幫助我完成這個實驗。

　　實驗完成了，但也失敗了。那個助手欺騙了我，他把那枚魔法炸彈換成了另一塊能量更大的寶石，大到接近你們所說的大法師的地步。強大的魔法炸毀了實驗室，當場就炸死了那個叛徒，生命寶石再一次保護了我，讓我從那場爆炸中活了下來。

　　但是那塊寶石的能量卻進入了我的身體，當初留下的封閉措施阻止了能量的擴散，讓我不至於當場死亡，但是卻無法阻止接下來對我身體的腐蝕，我失去了吸收能量的能力，身體也在腐蝕下變成了這種鬼樣子。

　　再然後我就被家族趕了出來，然後就來到了這裡立腳。”

　　布拉格的故事不長，周立聽的蠻認真。凱瑟琳倒是對這種故事沒興趣，她隻對周立感興趣，就這麽盯著周立發呆。

　　而周立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才發現無論是布拉格還是凱瑟琳都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著自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治療並不難，我是說，不算太難。”周立斟酌了一下用詞，成功隱晦表達出“雖然很難但是我努力裝作不難”，而布拉格顯然很好的領會到了。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一試管，我是說一杯血，我們來看看你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天然的能量穩定與定向轉化物質基因非常罕見，每一個樣本都是無價之寶。這個黑市裡最值錢的應該就是布拉格了，這筆橫財讓周立很滿意。

　　而關於傳送魔法石，作為黑市的主宰者布拉格應該直到有一塊在自己手裡，只要取得他的信任，那麽這就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