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布勒城上，泰勒紅著眼睛，看著不遠處黑暗精靈的營地。
　　布勒城還在，但是自己的兒子卻沒了。
　　老泰勒一共有六個兒子和十一個女兒，直到他取得公爵之位時只剩下了兩個兒子，其他都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和原因死在意外或者病痛上。
　　而僅剩的兩個其中之一在兩天前死在布勒城城牆下。
　　凱瑟琳的魔法隻來得及將偷襲者和奧斯頓一起凍成冰塊，卻無法將奧斯頓的屍體帶回來。
　　一名高級將領的屍體意味著軍功，榮耀和錢財，所以即使凱瑟琳的冰魔法將戰場清理出一個半徑三十米的大圓，下一秒黑暗精靈就如同潮水般湧向中間那聳立的人形。
　　奧斯頓就這麽被狂熱的黑暗精靈分屍，夏蓋的人也只能帶回奧斯頓的腦袋，當然這一點在周立計劃之內。
　　畢竟奧斯頓是泰勒家的孩子，他的屍體如果能被完整帶回來，斷然沒有留在周立手中的道理。
　　只能讓黑暗精靈將奧斯頓分屍，而黑暗精靈既然已經得到了奧斯頓的屍體，哪怕沒有頭，那也是一具完整的敵將屍體。
　　畢竟只要稍微腐爛，找一個和奧斯頓頭骨形狀差不多的腦袋放在上面，誰知道是真是假?
　　凱瑟琳乖巧的站在泰勒身後，憑借自己的感知，她知道眼前有一座火山在蘇醒。
　　泰勒攥住劍柄，握劍的手非常穩定，這是習慣於揮劍劈開敵人軀體的手，現在這股欲望在蓬勃生長。
　　“他們加固了森林帶?”泰勒回頭盯著副官。
　　奧斯頓死後這名副官就接替他作為布勒城臨時最高統帥，不過他無法服眾，在泰勒到來之後又變回了副官。
　　可凱瑟琳知道副官絕對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自己魔法砸向奧斯頓的時候除了那名刺客外就數這副官和奧斯頓最近。
　　那名刺客當場去世，可副官不僅活著回來，還順手割下了奧斯頓的腦袋，將它交給凱瑟琳。
　　凱瑟琳和泰勒的感知裡這名副官就是一個普通的武者，但是這只能證明他潛伏技術的高超。
　　“是的，他們將原本用冰開拓的森林帶用泥土加固了，似乎是為了不被摩勒夫人影響。”副官回答道。
　　凱瑟琳的冰魔法名氣很大，主要理由是她只會冰魔法，嚴格來說，按照法師議會的評級她只能算是四階魔法師。
　　“很好，這條道路被取名為奧斯頓大道。”泰勒點點頭，說出一個陳述句，“十五分鍾時間，集結你的士兵。”
　　泰勒轉身離去，路過凱瑟琳身邊的時候“至於你，摩勒夫人，我知道這麽說很失禮，但是請你原諒一個剛剛失去兒子的父親心情。”
　　泰勒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又恢復了那死灰色的，冰冷的眼神，就像是用墓碑製成的。
　　“法師部隊的首領我會重新指派。我知道你很擅長輔助冰魔法，你曾經和你的丈夫一同在戰場上馳騁，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我要親手斬下黑暗精靈的腦袋。”
　　“給我和我的親衛軍釋放你所能釋放的最強輔助魔法。你不需要留手，我雖然已經老了，可我依舊是個戰士，不必在意我的肉身負荷——你們是這麽稱呼那種痛苦的吧?”
　　一邊研究僵屍尤娜的身體一邊共享凱瑟琳感知的周立不小心捏碎了僵屍的一根手指。
　　負荷是不落城的說法，法師議會的通俗說法是負擔，區別在於前者有精細量化標準，後者是形象比喻。
　　“我相信守護者家族，也希望守護者家族能支持一個悲痛到快要失去理智的父親，畢竟他一直為帝國風險自己的全部，也將繼續奉獻下去，他現在只是想要一點點必要的幫助。”
　　泰勒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不過純屬對牛彈琴。
　　凱瑟琳的智商和牛比真的高不到哪去，而且她也不知道什麽是守護者家族，她的主人只有一個。
　　“摩勒家支持一切對帝國有利的行動，我會盡我所能給你幫助，但是你確定你能承受麽?”
　　周立臨時接管凱瑟琳的聲帶和面部表情，說出符合情景的話。
　　隻接管聲帶和臉，是因為這部分是能夠確定的屬於“人”的部分。
　　如果直接接管大腦，在周立接管的一瞬間凱瑟琳的身份就會被確定，而在這之前無論是作為“武器”還是作為“人”都有可能。
　　直到在能夠確定凱瑟琳一定是作為“人”之前，周立都不會對她輕舉妄動。
　　“謝謝，摩勒夫人。”泰勒點點頭。
　　以他的身份，能對凱瑟琳道謝已經算得上是自輕了。
　　而與此同時，周立也松了口氣。
　　凱瑟琳真的需要補腦，但是她的腦子偏偏還不能亂動，周立考慮過給她安裝一個生物外附大腦來代替她思考，不過因為這樣很不利於她人性的增長而作罷。
　　手術台上的尤娜雖然已經死了，但是那股旺盛的生命力依舊存在，即使身體已經跨越死亡，那股力量也依舊不願和身體一起進行這種變化。
　　不過因為身體已經死了，所以這股力量看起來分外明顯，它呈現一種脈狀分布在尤娜的全身，原本應該跟隨著全部動脈和一部分靜脈流動，但在身體死亡後血液也隨之停滯。
　　這股力量就這麽被凝固在血管中，它們變得溫順而柔和，哪怕對於死者也一樣。
　　生命能夠促進死亡的生長，反之亦然，但是這股生命力卻不對僵屍尤娜產生任何影響。似乎它現在單純只是為了存在而存在，並不試圖和身體產生什麽交互。
　　周立饒有興趣的解剖僵屍尤娜，而尤娜眼見周立一步步破壞自己的身體卻沒有任何動作，實際上她很感激主上能在自己身上花費時間，這是她無上的榮光。
　　“奧斯頓的腦袋送到北境了。”道羅斯的訊息傳來。
　　“讓撒達收好，怨氣的聚集還需要一定時間。在腦袋完全變黑之前，讓撒達每天殺掉七個成年健康奴隸，用精神魔法虐殺，要保證肢體完整。”
　　周立聚精會神的取下一小片肝髒，小心翼翼放到托盤裡。
　　“克塞蒂亞最近怎麽樣。”
　　“她很平和，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道羅斯對主母這段時間的表現很滿意。
　　在周立否決孕母的“關於克塞蒂亞身體改造計劃”以及奈亞拉托提普的“關於主母靈魂強化計劃”後，道羅斯就對這個即不能打也不能執政的主母徹底絕望，在他看來，克塞蒂亞不惹事就是最大的貢獻了。
　　因為不落城的上層絕大多數都是亡靈，自然也沒有主母這個概念，這個名詞是人族發明的。實際上克塞蒂亞在不落城眼中地位是周立的寵物，寵物在主人辦正事的時候最好不叫不鬧。
　　“平和?”周立愣住，什麽叫平和?
　　依照他對克塞蒂亞的了解，她唯一可能的行為是尋死覓活要來找自己。
　　等等，我為什麽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
　　周立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既然知道克塞蒂亞會尋死覓活，怎麽不早問問克塞蒂亞的情況?
　　“呆在這裡別動，會有人給你送來你需要的魔法。”周立隻來得及對手術台上的僵屍尤娜甩下這樣一句話後就大步走出手術室。
　　這個手術室位於無底深淵，有跨界傳送門直達，為了避免可能的實驗事故導致強大亡靈氣息外泄，幾乎所有高端實驗室都放置在深海或者無底深淵。
　　尤娜乖巧的躺在手術台上一動不動，如果周立一直不回來，而也沒有亡靈給她送去維持死者行動所需的魔法，她會就這樣一直等待到消亡。
　　並且甘之若飴。
　　但是周立已經沒心情在意這些，獲取活人身體後他變得更強大，但是也更容易情緒化，他無法容忍的是，自己居然又一次被誤導了。
　　“道羅斯！控制住那個克塞蒂亞，不要傷及她的姓名——是不要傷及她的身體和靈魂。”周立話都已經說出口， 還是改了回來。
　　現在的克塞蒂亞不是真正的克塞蒂亞，最大的可能是被什麽東西鳩佔鵲巢。
　　不可能是古神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周立對克塞蒂亞這個凡人的保護幾乎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任何可能的攻擊方式和角度都被考慮和預防。
　　也不可能是精神分裂，道羅斯作為魔鬼是精神方面的大師，如果克塞蒂亞有精神分裂，哪怕是前兆都一定會被發現。
　　但是現在克塞蒂亞的身體一定是被其他的什麽控制，這東西和克塞蒂亞的靈魂還非常相似，甚至連道羅斯都分不清楚哪一個是真的克塞蒂亞。
　　並且強度還和克塞蒂亞的靈魂一樣，但是爭奪過程卻非常平緩，連道羅斯都沒有察覺到某種異常的靈魂波動。
　　畢竟克塞蒂亞的保護措施不包括任何屏蔽魔法，這東西對於弱小的克塞蒂亞來說除了給襲擊者的潛行提供便利外毫無作用。克塞蒂亞在摩勒家宅的一舉一動全部在道羅斯監視下。
　　魔鬼識別他人幾乎不依靠視力，它們能感光但是沒有眼睛這種特定器官，它們通過靈魂確認對象。
　　是因為陰影之眼麽?
　　不可能，克塞蒂亞身上有完善防護體系，陰影之眼只能用氣息干擾克塞蒂亞外放的某種東西卻不可能影響到她本人，除非當初路過陰影之眼的大佬親自把一條觸須伸了出來。
　　周立站在傳送陣裡，腦海裡信息急速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