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要把陰影之眼放回帝都?”
　　布勒城的夜晚，周立躺在病床上仰面看著夜空的璀璨，他床頭的法杖發問道。
　　“你是說克塞蒂亞?”
　　周立的回答沒頭沒尾。
　　“嗯，克塞蒂亞作為凡人確實有奇怪的地方，但是直接拿古神氣息試探地話，你不擔心麽?”
　　顯然世界樹對人族的滲透也達到了冰凍三尺的程度，知曉周立在人族明面上的身份。
　　周立對此也不惱，如果世界樹真的對自己一無所知，那麽周立反而會無法信任世界樹，因為只有彼此的了解都到達一定程度才有合作可能。
　　周立很輕松的回答道:“我為什麽要擔心?我可是沒有感情的化石，為什麽會擔心一個凡人?”
　　不過從周立輕松的語氣來看，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刻傳送回帝都砸碎陰影之眼，畢竟死者的語氣一向缺乏起伏，除非是故作姿態。
　　世界樹反問:“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問題吧?為什麽你會喜歡上一個凡人?”
　　周立沉默片刻:“對，這才是我真正想知道的問題。克塞蒂亞在我恢復之後就已經失去價值，如果按照之前純邏輯的思路，她早就死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腦子裡總是出現她的臉，尤其是當她真正出現在我面前時，我覺得自己被古神正面砸了一拳。”
　　“你在向一棵樹炫耀你的愛情麽?”世界的插嘴很沒情調。
　　“不是炫耀，是在陳述事實。這種感覺非常奇怪，我有許多機會讓她悄無聲息的消失，但是每當我下令時卻總無法開口。我似乎開始害怕失去她，並且不斷渴望見到她。”周立語氣恢復了單調的陳述句，但是其中蘊含著的情感絕對不屬於亡靈。
　　“但是你的靈魂非常堅韌，幾乎不可能被其他精神干擾。”世界樹開口。
　　這不是奉承，是事實，在周立偷取生命源泉時世界樹就明白這一點，那些周立聽起來聒噪的咆哮，都是世界樹發出的精神攻擊。
　　只是周立靈魂太強大，感知也不完全，所以只是奇怪這大樹為何如此聒噪。
　　“謝謝誇獎。這也是我奇怪的一點，我檢查過克塞蒂亞，只是一個凡人的靈魂而已，而且她的身體也孱弱到不足以承受哪怕我一半的靈魂強度。”
　　“按理說如此弱小的靈魂根本不足以干擾到我的意志，更何況還是在我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這只能在靈魂比我強大三到四倍才可能做到，而這種強度即使是神也達不到。”
　　“所以她不是神。”世界樹的回答非常沒有營養。
　　“當然，神怎麽會化身為人族。”周立說道，“所以我有一個猜想，能不能實現就看陰影之眼能不能對她起效果。”
　　“如果失敗了呢?你現在還是愛著她的。”
　　“那就直接殺掉，這種不穩定因素必須被抹除，而且她現在也只是凡人。我已經將她的社交范圍局限在我和少數幾個人之間，即使死了也不會引起太大波瀾。”
　　周立很平和的談論什麽情況下殺死自己的摯愛。
　　無論表現得多麽柔情，深淵意志依舊是深淵意志，凜冬王座上的死者沒有感情可言。但是現在感情出現了，如果不能弄清楚出現的機理，那麽就必須抹除乾淨。
　　忽然間，周立和世界樹同時停止交流。
　　樓下的艾達穿戴整齊，悄悄走出房間。
　　她躡手躡腳的想要不引起他人注意，但是身上恰到好處的撩人香水味卻證實她在潛入方面的幼稚。
　　奧斯頓依舊沒有睡著，他在早上見到艾達悉心照顧周立的樣子時，心裡就有一股無法言說的鬱氣在凝結，這鬱氣在奧斯頓心裡橫衝直撞，可偏偏就衝不出去。
　　越衝不出去越想衝，每一次都讓奧斯頓痛苦萬分，他這輩子到現在隻愛一個女人，就是艾達，盡管後者從來沒有對他表現出什麽特別的辭色，但是奧斯頓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接近她。
　　雖然軍人不允許喝酒，但是奧斯頓依舊撬開之前艾達轉托他送給周立的美酒當悶酒往肚子裡灌。
　　忽然，一股幽香傳進他的鼻子裡，奧斯頓一激靈，這是女人的香味，還伴隨著腳步聲。
　　軍營裡是沒有女人的，但是那個叫摩勒的小子明目張膽的帶著一個女人進了軍營。
　　奧斯頓猶豫了一下，悄悄打開自己的房門，果然看見前方有一道倩影。
　　顯然作為不修行任何武技或者魔法的艾達即使全力輕手輕腳也無法騙過奧斯頓這樣的武者的感知。
　　奧斯頓看著艾達轉身上樓去了，頓時明白她要做什麽。
　　一時間，那已經折磨奧斯頓一天的鬱氣忽然化為怒氣，他忽然很想破壞些什麽來發泄！
　　憑什麽?我拚命努力也得不到的東西，卻被你這麽輕而易舉的得到?你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我想要的就會自覺到你手裡?
　　奧斯頓怒火中燒，可依舊努力控制自己的氣息不被發現。
　　顯然他高估了艾達的感知，後者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身後就是一頭髮怒的野獸。
　　而且這野獸很快就要開始發情了。
　　奧斯頓忽然想到，現在艾達可是孤身一人，摩勒也不會把偵察魔法布置在走廊上，而艾達的戰鬥力和一隻雞差不多。
　　也就是說，只要自己這樣一努力，生米就成了熟飯！
　　皇室對嫁給摩勒的公主貞操十分注重，這樣一來艾達勢必無法成為主母，而作為公爵之子自己也不會因此被處死，多半是將錯就錯直接把艾達嫁給自己。
　　奧斯頓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想越激動，這天賜良機，不能放過！
　　他向前衝出，就像是一隻獅子撲向毫無差距的白兔。
　　忽然，前面的房門打開了，不過半秒之內，奧斯頓就完成了收勢伏身的動作，把自己隱逸在黑暗中。
　　“艾達?你怎麽會在這裡?”周立似乎完全沒發現異常，不過奧斯頓清楚的知道，周立眼光正越過艾達盯著自己。
　　“我?我……”雖然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真當面時艾達怎麽也沒辦法說自己是來夜襲的。“我睡不著，就隨便走走。”
　　“嗯，那你還是快回去吧，晚上不安全，軍營也不適合閑逛。”周立並沒有露出什麽懷疑的神色，艾達松了口氣。
　　“可這樣我還是睡不著，既然你也沒睡，不如讓我進去坐坐?”艾達話一說出口就自知失言，低著頭不敢再看周立。
　　“那個，我開玩笑的，我馬上就走。”艾達支支吾吾，剛要轉身時卻被叫住。
　　“等等，來都來了，進來吧。”周立似乎有些無奈。艾達不能回去，她一往回走就會發現奧斯頓，潛伏不是消失更不是隱身，擦身而過怎麽樣都會被發現。
　　而且周立本來就沒打算讓艾達回去。
　　艾達身後的陰影動了一下。
　　直到艾達微笑著走進周立的房間，後者啪的一下把門帶上時，奧斯頓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發現我了，他一定發現我了！
　　奧斯頓心裡無聲的咆哮。
　　但是他沒有揭穿我，是不想和我撕破臉皮，還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奧斯頓不知道，但是他現在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臉上火辣辣的。
　　房間裡，世界樹對周立說道:“你為什麽要讓奧斯頓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不怕畫蛇添足麽?”
　　周立一邊熟練解開艾達的衣服，一邊回答:“因為我知道他會有什麽反應，而且我要畫的本來就不是蛇，是龍。”
　　世界樹沒見過中國龍，所以無法理解為什麽蛇長腳後就會變成龍，但是依舊不再反駁。
　　兩者的交流以精神為媒介，作為凡人的艾達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