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蕭開始還覺奇怪，李浪又不知其中利害，為什麽會當眾說要唱歌給歐陽矜。

　　再說他兩又不認識彼此。

　　直到歌曲唱完，張蕭得出了一個結論，李浪和歐陽矜睡了。

　　張蕭去年送過歐陽矜一件高領藍毛衣，她從未在自己面前穿過，卻穿到了李浪的歌裡。

　　每次放假，歐陽矜都會長籲短歎的說自己要去兼職教鋼琴。

　　歐陽矜只有寒暑假才會買衣服。

　　這些細節都被李浪寫到了歌裡。

　　最氣人的是，有一次歐陽矜趴在辦公室的桌子上睡著了，張蕭分明聽到她在說夢話，這種閨中秘聞居然也被李浪寫在歌裡。

　　一到冬天，歐陽矜就喜歡遲到，張蕭還納悶，今天聽了歌才知道，原來喜歡賴床，應該是和李浪一起賴。

　　難怪李浪大一就能當會長。

　　難怪歐陽矜不談戀愛。

　　……

　　張蕭分析到這裡，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兩人發展的是地下情。

　　這種關系挑明影響不好，所以剛才歐陽矜才會裝成不認識李浪。

　　裝的真好，我都信了。

　　歐陽矜同樣疑惑，她本以為李浪是為了逃避處罰，唱一些幼稚的歌來糊弄她，可聽著聽著，好像完全不是這樣。

　　歌裡唱的每一句，似乎都是關於她，愛意滿滿。

　　這個男孩子，也不知道暗戀我多久了，還故意讓屠寒以打小報告為借口，引我來這裡，在這麽多人面前唱歌給我聽。

　　現在的男孩子表白的套路越來越不像話了，老師的主意也敢打……歌曲是簡單，不過蠻特別的……長得也還不錯。

　　26歲的女人，在幾百人的現場被一個長得還不錯的男生用這種她很喜歡的方式委婉表白，歐陽矜的少女心複蘇了。

　　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驚喜和浪漫，關鍵看對不對胃口。

　　李浪唱完，似乎完全忘記了歐陽矜，也忘記了今晚的事，他看著月亮，暗淡無光。

　　歌曲已經把他拉回到一年前，他和昭昭在新生聯誼會相識，一見鍾情。

　　昭昭不僅長得美，還很懂事，由於她在單親家庭長大，家裡並不富足，所以她努力的兼職，生活費全靠自己賺取。

　　苦了，累了，她也會向李浪傾述，然後繼續苦，繼續累。

　　和李浪在一起後，她從不亂花李浪的錢，兩人一起吃飯，昭昭總會提議AA，只是李浪為了她亂花自己的錢。

　　在日常開銷上，昭昭更是一個極省的姑娘，衣服很少，毛衣只有一件藍色的高領，穿了很多年，已經不保暖了。

　　兩人家境都不好，有著相似的經歷，互相很懂對方，也很有默契，他們不僅是戀人，更是知己。

　　只是後來畫風突變。

　　漸漸的，李浪以為自己完全忘記了昭昭，直到今晚唱起這首歌，回憶如潮。

　　“今晚，我還想唱一首歌，這首歌叫《朝如錦時》。”

　　李浪從唐謙身上取下吉他，抱在了自己的身上。

　　“行了！別唱了，一首歌你唱兩遍，有意思麽！”張蕭打斷道，這種偷情的歌，他再也不想聽第二遍。

　　“讓他唱，我還想再聽聽。”歐陽矜突然很期待再聽一遍。

　　李浪深呼吸，說，“第一首《昭如錦時》是昭昭的昭，第二首《朝如錦時》是朝陽的朝，這首歌是半年前寫的，就當送給我自己吧。”

　　神情暗淡，彈奏吉他，他吉他功力很差，有些音都彈不出，

沒關系了，這已經不是在表演，只是自言自語的情緒表達。　　朝如春季

　　月沁幽蘭濺涼意

　　曲水妖嬈

　　流年東去

　　紅杏半支

　　斷章難取義

　　清風湮滅思緒

　　朝如夏季

　　挽歌協，蛙斷續

　　紅裙嬌豔

　　幻夢失憶

　　昨日的你

　　今夜依稀

　　梅雨滴答滴

　　傘下人悄無聲息

　　朝如秋季

　　暮晚枯葉一地地

　　夕陽醉，南湖邊

　　唯我迷離

　　朝如冬季

　　雪月冷冽

　　風花斷緒

　　唱到這裡，停了下來，朝人群看去，他想找一個人，只是月光太暗，眼中人影渙散，緩了緩，繼續彈唱:

　　琴彈奏，歌唱起

　　人群中聽我彈唱可有你

　　還有很多文字

　　卻存不下故事

　　煙霧彌漫了我的屋子

　　思來想去都寫不出最後一句

　　原來這就是我們的結局

　　唱到這裡，吉他平躺於地，他獨自一人走出人群，人影雖遠，余音卻依舊繚繞。

　　這是一首殘缺的歌，雖然最後兩個字唱的是“結局”，但“結局”落在了高音處，給人感覺這首歌的高潮隻唱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還有一小段沒唱。

　　不僅如此，歌曲的前半段和後半段完全是兩種風格，根本接不上， 而且後半段唱的歌聲與琴聲也不搭調，整首歌都是缺陷。

　　但藝術這種東西，神奇之處往往在於缺陷，就像斷臂的維納斯一樣。

　　就在這種殘缺的混搭與不搭之間，整首歌毫無違和感，不僅如此，大半首歌唱完，居然給人一種動人心魄的感覺。

　　籃球場有很多人被李浪唱入了迷，包括歐陽矜，她聽的癡了，雖然歌聲已經結束，但她的腦海裡還在片段式的回放這首《朝如四季》。

　　從小學接觸鋼琴開始，歐陽矜就對旋律非常敏感，一首新歌，只要她聽過一遍，腦海中能完整的記下整首歌的旋律。

　　這半首《朝如四季》，明明是首旋律非常簡單的歌，為什麽不能從頭到尾回憶出來，只能憶出片段，有些地方甚至忘記了。

　　她接觸了將近20年的音樂，每次聽到一首新歌，都會用專業的眼光去審視，可這首歌怎麽審視?

　　它無論是作詞，作曲，彈奏，演唱，全是缺陷，可歐陽矜完美的鎧甲偏偏被缺陷擊穿。

　　不僅是歐陽矜，站在另一邊的阮紅裳更癡，看著李浪走遠，她突然有一種跟上去的衝動，像被攝了魂。

　　只是腳步還沒邁出，心臟就開始“砰砰”亂跳，面紅耳赤。

　　“一個小男生寫的幼稚歌曲，還沒唱完，走音變調的，也敢拿出來表演。”

　　張蕭趁歐陽矜去衛生間，抱怨一句。

　　“你錯了，這不是一個人寫的，是三個人寫了三種對待感情的態度。”

　　包氧笑了笑，她覺得這個叫李浪的人很特別，她忽然很想去收割他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