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號,中秋節,上午十點,一輛大眾帕薩特停在男生宿舍樓門口,是來接李浪的。
開車的不是景墨,這會兒大懶鬼還沒睡醒,景爸爸親自來了。
一個小時前,李浪接到景爸爸的電話,與有榮焉的同時也很奇怪,不是約的下午吃飯麽,怎麽大早上就來了?還是未來“嶽父”親自來接,這陣仗也太厲害了。
“景叔叔,你好,我是李浪。”李浪穿著一身流行,韓版,潮,輕敲車門。
車窗緩緩下移,出現一個頭髮半白,帶著眼鏡,一身白色休閑裝,顯得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
“小夥子,昨晚沒睡好吧。”景爸爸看了李浪的兩個黑眼圈一眼,微笑道,他笑起來和景墨倒有幾分神似。
李浪上車,坐在副駕上,椅子還挺舒服的。
沒開車,等了十幾秒,景爸爸才道,“系安全帶。”
原來還有安全帶這回事,李浪找了找,扯出安全帶,開始擺弄。
景爸爸說,“我們小夕也是這樣,不喜歡系安全帶,不上高速從來不系,年輕人一定要以安全為重……你這是?”
景爸爸被一旁的大幅度動作給驚動,別過頭,微微一愣。
在李浪的記憶裡,從未上過私人轎車,出租車倒是打過幾回,可司機從未有過如此特殊的要求,要先系安全帶才開車。
他這輩子就沒系過安全帶,拿著個安全帶插頭,不知道往哪裡插,先把身體鑽入兩根帶子中間,怪別扭的,跟電視裡看的好像不太一樣,
再把安全帶綁在身上,用左手向下拉,以手當卡槽用,可這種系法有意義麽?該飛還得飛。
李浪急了,直接把安全帶饒座位一周,乾脆玩捆綁算了,可繞到一半,安全帶還不夠長。
旁邊的景爸爸看著好笑,把李浪手中的插頭拿過,往隱藏在座位旁的卡槽一插,車子開動。
李浪面紅耳赤,恨不得鑽進副駕前的空調縫裡,再也不出來了。
本來還想著在未來“嶽父”面前表現出一副後生可畏的模樣,結果系個安全帶直接穿幫。
這簡直在用行動告訴“嶽父”,叔叔你看,我窮的連安全帶都不會系,你還敢讓女兒跟我交往麽,你覺得安全麽?
後生可“畏”。
……
景墨家離學校不遠,不過路上依舊堵車,開了20來分鍾才到達目的地禾灣小區。
這個小區有歷史了,是錦灣市第一批建成的商品房,景墨一家都住在這裡。
當然,景墨還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地兒,在錦灣大學裡,是她外婆留下的老房子,現在起到空調房的作用。
據景墨說,除了這兩處,景媽媽還在錦灣市投資了十多處房產,在其他一二線城市也有一些,買下這些房子也不出租,就擺在那積灰,灰積夠了再賣掉。
李浪本以為像景家這麽有錢,住的小區雖老,可室內裝修一定極其精致奢華。結果開門一看,有些不知所措。
整個室內裝修只能用老舊來形容,就像住了20年的老房子,從未翻新過。
牆壁因為潮濕,已經黑斑重重,天花板還長了些裂縫紋,沙發脫皮,露出裡面的黃色海綿,房間門上布滿了刮痕,應該是景墨小時頑皮弄上去的,連地板都是用瓷磚鋪的。
用得著這麽低調麽?就算家裡有政府的官,可至少牆壁得刷白吧,太黑了,能住得習慣?
“景叔叔,景墨不在家嗎?”李浪大致看了眼,屋子裡沒見有景墨的跡象。
“小夕還在學校,中午我們吃點,她下午才過來。”
本以為在別人家裡吃飯已經夠尷尬的了,現在居然是和景爸爸兩人單獨吃飯,李浪感覺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沒事,當自己家一樣,隨便坐坐。”景爸爸圍好了圍裙,說:
“保姆買完菜就讓她提前下班了,很久沒下廚了,今天試試,待會和叔叔喝兩杯。”
“那個……叔叔,要幫忙麽?”
“不用,坐那看看電視,很快就好。”
李浪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播了幾個台,突然感覺很陌生,是太久沒看了麽?
小時候,哪個台有自己喜歡的節目或者放些什麽好看的電視劇,動畫片,都一清二楚。
而現如今,電腦,手機看多了,喜歡什麽任意選,也不用等,更體會不到那種某個台播出了自己喜歡的動畫片而驚喜,期待的感覺。
現在很多人都是“純”觀看,看一個節目,笑笑,然後再看另一個節目,再笑笑,過了就過了,也不會再期待些什麽,太多了,隨處可看,如果不快進,一輩子都看不完。
李浪隨意換了幾個台,戰爭片,神劇,神劇,戰爭片,就快國慶了嘛,台台都在以這種形式獻禮,可對於一個親身經歷過片場的人來說,已沒有了興趣。
就算看到了自己曾經龍套過的片子,感覺更假。
放下遙控,他四下裡看了看整個屋子,三房一廳,兩間房門開著,還有一間特奇怪,房門被大鎖鎖住,不知道裡面藏著什麽秘密。
菜很快被炒好,很簡單,一共四盤,土豆牛肉,番茄炒蛋,白切雞,絲瓜炒肉末。
景爸爸從櫃子裡拿出一瓶茅台,看年份應該是這個家裡最貴的家具之一。
“酒量好麽?”景爸爸很客氣的幫李浪倒了大半杯,又給自己倒了大半杯,兩隻300ml的高腳杯裡,正好裝了一瓶茅台。
“白酒沒怎麽喝過。”李浪很誠懇的說,其實不是沒怎麽喝,是從未接觸過,這輩子第一次就能喝到正宗茅台,估計未來也喝不下其他白酒了。
當然,他根本不懂什麽正不正宗的,白色茅台瓶他見得多了,跑龍套那會兒,宿舍裡一個朋友每天都喝,一瓶十幾塊,而眼前這個瓶子感覺高端點,應該會貴點,至少要幾十塊吧。
李浪主動和景爸爸碰杯,“咕嘟咕嘟”用喝啤酒的節奏一口幹了一大半,本想一口乾完,也當給“嶽父”面子,不過有些嗆,收了收。
“小夥子酒量不錯。”景爸爸抿完一小口,看到對面的李浪一口喝了上萬塊,也不知作何感想,畢竟錢好賺,上了年份的茅台不好買。
“來,吃菜, 嘗嘗我的手藝。”
李浪動筷,每道菜都很文藝的吃了一遍,嘴巴在嚼,心裡在評。
番茄炒蛋,雞蛋裡全是碎蛋殼,失敗。
土豆炒牛肉,土豆皮都沒刮,失敗。
絲瓜炒肉末,肉末怎麽還摻雜有碎骨頭,牙齒都咬酸了,失敗。
白切雞,請問這隻雞煮了多久?最多三成熟,這也太省煤氣了,你當搞牛排呢,失敗中的失敗。
最慘的就是這鍋飯,你洗了米,也放好了水,可你插電了麽!他媽的一鍋生米,你叫我怎麽吃!
你自己喝酒不吃飯,也不給我吃是吧,全都是黑暗料理,想吃口白米飯都沒有,搞毛線!
“怎麽樣,還合口味麽?”景爸爸吃的津津有味,估計經歷過災荒。
“很好吃,很好吃。”李浪很文藝的吃著帶皮的土豆,
“年輕人別隻吃菜,盛點米飯來吃,一口喝了這麽多,墊墊肚子。”
我怕胃裡的酒把你鍋裡的米再釀成米酒,李浪轉移話題,“來,叔叔,我再敬你一杯,祝你青春長壽!”
說完,“咕嘟咕嘟”一口上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