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臭菊做了兩年的初中同學,我記得一開始我並沒有討厭她,當她被我們班很多人討厭後,我也跟著討厭了,而後她變成了我們班的公敵,每天都要被各種辱罵。
臭菊,死臭菊,撿垃圾的,賤種……這些都是她被我們班同學貼上的標簽,男生和女生都貼。
當時我們學校像她一樣的奇葩也有幾個,別的奇葩都是罵不還口,我行我素,
而臭菊,只要別人罵她,她就會惡狠狠的反罵回去,吃不得一點虧,本身又這麽臭,能不臭名昭著麽。
剛上初一沒多久,我們班有一個跟著外面混的男生叫殷巴舒,罵了臭菊,臭菊反罵回去,結果放學就被圍在‘一棵樹’下,50多個學生,幾乎都是男生,圍攻臭菊。
後來臭菊幾天沒來上課,而殷巴舒更慘,兩個星期都沒來。
聽說當時臭菊被打,她瘋了,不管不顧的衝到殷巴舒面前,死死咬住他的耳朵,還把手伸進他的褲襠裡死命的抓。
如果不是一個高年級的用鐵棍把臭菊劈暈,殷巴舒估計也廢了。
後來殷巴舒傷愈回到學校,一見臭菊先是一巴掌,然後一腳狠踹到臭菊的小腹上。
當時我就坐在旁邊,眼看著臭菊被踹飛,心裡覺得很解氣,還跟著大家一起鼓掌。
最後連班主任也怕了臭菊,把她安排到最角落的地方,一個人獨人獨桌,兩年沒換過位置。
初三分班,臭菊被分到最差的班,她自己活該,人長得醜,身上又臭,成績還這麽差,所有人都討厭她,沒有朋友,她活該!”
李浪說到這裡,情緒激動了,哽咽了。
“你怎麽了?沒事吧?”唐謙有些懵,在他印象裡,李浪從未像現在這樣,明明在罵人,表情卻很痛苦。
李浪深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繼續說:
“後來我上了高中,臭菊這個人也漸漸的被我遺忘了,誰會去記住這種臭人呢。
我家通向學校有條小巷,是條捷徑,每次上學放學我都會從巷子裡走。
快是快了,但有一點我特別不滿意,每天都有洗碗阿姨在一家快餐店的後門洗碗,每次碰到洗碗的,都會踩到一腳的汙水,有時汙水還會滲進我的鞋裡,渾身不自在。
高二那年的冬天,我在家裡吃了晚飯,回學校上晚修,經過小巷時,遠遠的又看見有個洗碗阿姨在那洗著碗,都習慣了,繼續朝前走,近了才發現,那個不是阿姨,是臭菊!
臭菊在洗碗?!
她為什麽會在那洗碗?
她是我的同學,她才16歲,為什麽不讀書,卻變成了洗碗阿姨?
我停住腳,不敢從她身邊走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可我也沒轉身離開,找了一個角落躲起來,就這樣靜靜的看著臭菊洗碗。
十二月的天是很冷的,我站在那裡,哆哆嗦嗦,而臭菊是撈起袖子,在寒風中擦汗。
她每洗完一個碗,我的內心就會被觸動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直到現在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洗完了,她的工資是日結的,老板給了她10塊錢,她非常開心,還向老板鞠了一躬,把錢揣到衣服口袋裡,背起書包,離開。
她的書包我認識,初一就見過,大紅色的,很鮮豔,上面還有美少女戰士的圖案,只是過了這麽久,書包上已經布滿了斑斑點點的汙漬,很破舊了。
說來也奇怪,初一我們班很多人都背著阿迪,
耐克那些名牌的書包,可書包的樣子我一個都不記得了,唯獨記得臭菊的爛書包,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知道為什麽麽? 因為當時我跟著她,想上前跟她說兩句話,可說什麽,怎麽說,我不知道,只能在背後跟著,跟到大馬路上,你知道她在幹什麽麽?
每次經過一個垃圾桶,她都要翻找,第一個沒有,第二個沒有,第三個終於有了,一個空的塑料瓶,那瓶子表面很髒,沾了些黃顏色的東西,她沒管,直接放進書包。
當時我震驚了,我的同學,在撿垃圾!
如果你親眼看到你的女同學在路邊撿垃圾,還把垃圾裝進書包裡,你會是什麽感覺?
電視上也不止一次的放過,那些成績很好,為了照顧重病的父母去撿垃圾,然後會有好心人幫助,供著讀完大學。
可她是臭菊!
又醜!
又臭!
成績又差!
還在撿垃圾!
所有人都討厭的臭菊!
無人理睬的臭菊!”
李浪掏出一根煙點燃,緩了緩,繼續說:
“她一路走,一路翻,我數過,一共撿了7個,終於到家了。
她家住在很爛很爛的棚戶房裡,連房門都沒鎖,她一拉就開了,我隱隱約約聽到一句方言,
“媽,我回來了。”
當時聽到這句話,我哭了,就站在距離她家不遠的地方,哭了很久。
我很心痛,也很後悔。
為什麽我要去罵她。
為麽她被打的捂著肚子站不起來,我沒扶她一把,還要落井下石的鼓掌。
為什麽我要去嫌棄她的味道,那根本不是她身上的味道,是她書包裡的味道,是她辛辛苦苦給家裡賺錢的味道。
她還是一個花季少女啊,難道只有長的漂亮的才配稱為花季少女麽!!!
如果當時我們沒有罵她,沒有打她,能給她一點應有的尊重,她也許……能考上高中吧,這樣她就不用一輩子幫別人洗碗!不用一輩子都去撿垃圾了!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走過那條小巷,我覺得我的腳很肮髒,汙染了那片洗碗的水。
也是從那天起,我再也沒見過臭菊,不!她不叫臭菊,她的名字很好聽,她叫鞠卿。
卿有很多層含義,其中一層是對人的敬稱,對人的尊重,可現在敬稱卻變成了臭菊,真的好諷刺啊,諷刺的不是鞠卿,而是罵她的人,諷刺的是你和我,我們才是真正的臭菊。”
唐謙聽完鞠卿的故事,腦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喜歡“審美”,可眼睛生來就很奇怪,隻喜歡看美的,對於醜的似乎有著天生的敵意。
“我錯了。”唐謙弱弱的說:
“剛才我不應該去諷刺別人的長相的,其實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跟著大家一起了,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
那你弄這個遊戲的目的是什麽?和臭菊……不,和鞠卿有關?”
“從鞠卿身上,我看到了平等,我希望人人都能平等,都能被尊重。
在我們學生時代,長的好的都被關注,被寵愛,而那些長相平平的人,雖然他們不會像鞠卿一樣的悲慘,但大多數的人都被忽視了。
他們也有幻想,也希望找一個有眼緣的,可多年來的默默無聞,讓他們在這方面喪失了自信。
說句老實話,人們的眼睛對他們是不公平的,所以我要蒙住所有人的雙眼,沒有美醜,只有友善。
我想,那些相貌並不出眾的人,對這次遊戲的對象,也有幻想,希望對方長得美或帥,那我就做些手腳,讓他們幻想成真。
萬一真的有人隻注重心靈,在這次遊戲後,撮合了幾對,我就很滿足了。
畢竟我們這次有將近500人玩這個遊戲,差不多250對,我相信總會有幾對能成。
而對於那些長得好看的人而言,遊戲是不公平的,但他們已經擁有了18年的讚美,犧牲20分鍾,犧牲一次幻想,又算得了什麽呢,那些長相普通的同學,他們都犧牲了18年,也該爽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