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作為酒，味道並不算好。

　　對於日斬這樣喝慣了烈酒的忍者，大吟釀這種高級清酒跟普通的清酒沒差，一樣的寡淡如水，所以他喝了兩口便不再喝。

　　“阿青。”日斬叫道。

　　“火影大人有什麽吩咐嗎?”涼宮青喝了一口清酒。

　　“阿青想必對於忍者，沒有什麽好感吧?”日斬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涼宮青有些好奇。

　　猿飛日斬問出來的問題，其實已經是答案了。

　　涼宮青對於忍者沒有好感——即便他對於那些印象中的忍者有很強烈的好感。

　　“村裡大部分人都對於忍者沒有好感……”日斬咂咂嘴:“因為忍者對於普通人，單從力量上講，是成碾壓姿態的，這就足以讓人心生向往，而多數人卻天生沒有成為忍者的才能——即便是村子裡的大家族，都很有一些人不能成為忍者……”

　　“求而不得，所以心生怨恨?”涼宮青歪著頭問道。

　　日斬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自從涼宮青擊敗村裡的孩子，成為岸本的學徒之後，作為火影的日斬，手裡其實就已經掌握了涼宮青的所有個人情報。

　　他清楚涼宮青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對於涼宮青能夠在第一時間內叫破他的身份沒有感覺很驚訝，之前涼宮青與他的兒媳的對話雖然令人意外，卻也還在一個小孩子的思考范圍之內，最多就是比一般的孩子——或者成年人——更加老練……而已。

　　但是這一句話……

　　日斬仔細的打量著這個穿女裝的清秀男孩。

　　涼宮青面色平靜，眼神沒有波動。

　　沒有賣弄，只是隨口的總結嗎?日斬心驚。

　　這個年紀，聰慧並且沉穩若此的孩子，他即便有生之來閱人無數也只見過兩個——一個叫做大蛇丸，另一人叫做波風水門。

　　余下的，不管是昔日宇智波一族年青一代的兩個領軍人物，還是曾經有著天才之名的旗木一族的孩子，與之相比，都有所不及。

　　“阿青你現在能讀多少書了?”日斬岔開話題。

　　“不知道……岸本先生家裡有多少書，我大概就能讀多少吧。”涼宮青回答道。

　　他以前並不是個癡迷讀書的人，因為讀書獲取知識的快感比不上遊戲、音樂、動漫、電影的娛樂快感，於是他自從畢業之後，就不怎麽讀書了。

　　不過換了人間，這世界總也沒得娛樂。

　　小說，因為時代差距和文化水平差距，他是看不下去的，漫畫……這時代最勤勞的漫畫家也滿足不了一個知識爆炸時代的高智商人才對於信息的吸收速度。

　　岸本一個月畫出來的漫畫，在他的手裡也只是短短五分鍾的讀本而已。

　　更深廣原始一些的娛樂，也因為年齡的原因而無法嘗試。

　　所以涼宮青反而迷上了看其他的雜書:文學、歷史、和歌集、神話傳說、藝術鑒賞、宗教信仰……

　　岸本家有的書，涼宮青都能看一看。

　　不過岸本家的藏書也不多就是了。

　　“是個了不起的孩子啊。”日斬感慨道。

　　知識無論在什麽時代，都是很重要的，日斬這樣老於政治的人物，自然明白這一點。

　　只可惜，忍界的大部分忍者，沒有這樣的覺悟。

　　日斬手中的資料顯示，涼宮青隨母親認字，也隻學了三年多。

　　五年前，涼宮青的母親積勞成疾，因病逝世，之後涼宮青再沒有學習的環境。

　　“不敢當。”涼宮青大概清楚日斬為何對他有如此高的評價——涼宮青這個身份，理論上應該與一般的平民一樣，是個不識字的——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普通人都是文盲。

　　可是他如今卻說自己已經可以看許多書了，這不由得日斬不驚訝。

　　“那麽我更想聽聽阿青你對於村子的看法了。”

　　“關於哪一方面?”涼宮青喝了一口酒問道。

　　“我們不是忍校的測驗，你就隨意說說就好，不比太在意條理，你姑且說，我姑且聽。”

　　涼宮青點點頭，心想你戲做得挺足。

　　“村子……規模不小……聽說光忍者就有上萬。”

　　“三萬多一些。”日斬說道。

　　“忍者有三萬人的話，普通人至少有三十萬吧?”

　　“普通人有七十幾萬。”

　　“那麽多人，光靠村民自己耕種，糧食不能自給自足吧?”

　　日斬咂咂嘴，無奈地說道:“的確如此。”

　　“所以說，村子裡的錢……整體經濟狀況並不多好吧。”

　　“不止是不好。”日斬搖搖頭。

　　“忍者不是農夫——即便有比農夫更強的生產力，相信也不會有人主動操持賤業去做農民。”涼宮青想了想，補充道:“對於忍者而言，農業生產算是賤業吧?”

　　“是的啊。”日斬喟歎。

　　他瞥一眼神色淡然，沒有多少思索的表情的男孩子，心中惋惜此人不能作為忍者，也慶幸此人不能成為忍者。

　　不過他沒有在嘴上說出來。

　　擁有如此犀利的眼光的孩子，即便成為忍者，又有幾分可能會被情誼束縛住，為木葉效力呢?

　　一念及此，日斬面色柔和不少。

　　“所以說……村子才會急著讓忍校的學生畢業……對的吧?”涼宮青做出嘗試性試探。

　　“忍校一直以來的傳統就是六個學年製的，阿青為什麽會認為……村子是因為經濟狀況才會盡早的讓學生畢業呢?”日斬問道。

　　涼宮青說的，已經很接近現實了。

　　他不敢保證自己在二十歲時就有這樣的眼光。

　　“貧窮……拮據，拮據是一種非常穩定的狀態，沒有意外的話，它的時效性可能是存在之後的所有時間。”

　　“不是吧……村子的發展呢，總體還是好的，為什麽你不認為，村子會盈利呢?”日斬是很好奇的了。

　　“我們的制度……基本上沒有變過。”社會制度適應經濟發展水平——這是高中學習的政治基礎。

　　日斬沉默了一會。

　　觸類旁通，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簡單道理對於一個玩了很多年政治的老人而言並不是晦澀難懂的，基本上，涼宮青一說，他就能想得到差不多的結論——最多就是不夠簡潔、不夠凝練。

　　沉默之後，日斬很乾脆地承認了這個事實:“是的……村子已經缺錢缺很多年了。”

　　“所以火影大人今天才會來找我。”涼宮青篤定地說著。

　　“唉。”日斬歎了一口氣:“是這樣的，我想請求阿青你勸說岸本先生……為村子注資。”

　　“我很奇怪……火影大人似乎從一開始就確認，我能對岸本先生產生很大的影響，這是為什麽?”

　　“因為，在你之前，岸本先生還收過三個學徒。”

　　“兩個雲隱村的孩子，和一個土隱村的孩子。”

　　“他們都為各自的村子要到了注資?”涼宮青問道。

　　“沒錯。”

　　“那後來呢?”

　　“什麽?”日斬有些疑惑。

　　“我是想問，那三個前輩的後來。”涼宮青喝了一口酒，睨著硝子交纏在一起的修長十指。

　　日斬猶豫了一會兒，意味不明地說道:“他們都死了……村子找了機會，把他們殺掉了——畢竟是在木葉，這樣的機會很多。”

　　“那麽……我幫村子要注資，一定也會被其他村子的忍者惦記吧?”涼宮青隨口問道。

　　“是的。”日斬很爽快的承認了。

　　“哦，這樣啊。”涼宮青又喝了一口酒。

　　無論他要不要注資，其他的村子都是會惦記他的人頭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沒錢對村子影響很大嗎?”

　　“呼。 “日斬長出一口氣:”有錢的話，當前實施的政策不必做出太多的調整……一些不願意再做忍者，退役下來的人也能不必再被征召回來——比如她——“

　　日斬指了指坐在門口的猿飛夫人。

　　猿飛夫人回過頭對涼宮青露出歉意的笑。

　　“——很多忍者做危險性任務所需要的裝備，村子也能給予一些補貼，從而讓它降價，這能幫助相當一部分經驗不足的忍者在任務中活下來。”

　　“這樣啊。”涼宮青點點頭，面上表情略微壓抑。

　　怪不得等了接近兩個月，這位火影大人才出面。

　　他以前孤家寡人，遇事也沒有太多的所謂，孤零零一個，也沒有什麽牽掛，靠著父親的津貼和兒童補助活下來，閑散的時間裡做些零工，其實也不存在什麽好朋友，對於村子的羈絆……最多也就是那樣，不遠不近，可有可無。

　　但是兩個月的時間，每日裡過來吃上兩頓白食，無論如何，與青春美好的硝子也好，與溫柔嫻靜的猿飛夫人也好，總該會產生一些感情的。

　　在忍者的話，這似乎就叫做建立羈絆了。

　　沒有羈絆的情況下，小孩子可能不是那麽容易把控……但是一旦建立了羈絆……自己再不受控制，涼宮青覺得，面前這位面目和藹、態度親善的老人可能不會對自己做什麽，但是本來就是忍者的猿飛夫人——他的兒媳，極大的可能就會被征召回去忍者的行列裡，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帶著為村子獻身的覺悟，犧牲於某一次任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