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一直看著我吃飯?”岸本很是不自在地放下筷子。

　　坐在他對面的涼宮青尷尬地笑了笑。

　　他倒不是餓了或者怎樣才盯著岸本吃早餐的，而是心裡有事。

　　昨夜殺了人。

　　這個覺悟並不如何強烈。

　　昨天剛殺了人的時候甚至根本就沒有在心裡留下任何的概念。只知道——即便換了世界，人體體細胞數量多了兩倍不止，但是基本的構造也還是沒有變，以前生物課本上的淺薄知識還有用，想要那麽做，便也就抓了苦無，用了感覺剛好能殺掉那個人的力量，輕飄飄刺下去。

　　然後拔出苦無。

　　一條人命就此消逝。

　　被殺的那人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之後陪著蘿莉逛街，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光了身上的錢回家洗洗睡了。

　　到醒來，遲鈍的大腦終於處理完了冗余的情緒，涼宮青這才反應過來——哦，原來我殺了人了啊。

　　隨後這個念頭就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並不強烈，但是卻如同正午時分陽光下的影子，總也不會消減。

　　“有心事吧?”岸本拿了一罐牛奶遞給涼宮青:“是一不小心把錢給花光了，還是遇到了喜歡的小女生了?”

　　“全……全部都不是！”涼宮青心神不寧的，一開口差點就說錯了話:“真彥老師……我昨天……我殺了人。”

　　“哦。”岸本喝著牛奶，聽到這話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就像是被問到吃了沒，然後回答已經吃過了:“殺了就殺了，你還想怎麽樣?”

　　涼宮青張張嘴，一時間竟然語塞。

　　是啊，殺了就殺了，我還想怎麽樣?

　　他反問自己。

　　然而得不到答案。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話說起來，你就為殺了個人的事情糾結成這樣?”岸本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所謂喜怒不形於色，便應是如此了。

　　涼宮青噎了一句。

　　他不明白，為什麽之前為了兩條人命而糾結的岸本，如今對於一條人命的態度會是這樣。

　　“岸本先生……你不責怪我殺了人嗎?”涼宮青小心翼翼地問。

　　“為什麽要責怪你?”岸本一臉驚奇:“殺了不就殺了，難不成你還非要去把人復活?”

　　“岸本先生……不是很在意人命的嗎?”

　　岸本搖搖頭，拿起筷子吃飯:“你是指，二月時候的那兩個中忍的事情?”

　　涼宮青點點頭。

　　“嗯嗯。”涼宮青回想著:“那時候岸本先生因為不能救下兩個中忍的性命而煩惱……不是嗎?”

　　“你憑什麽認定了我，就是為那兩名中忍的性命而煩悶呢?”岸本喝了一口湯，咂咂嘴問道。

　　涼宮青愣了。

　　難道不是嗎?

　　“想當然耳?”岸本又問。

　　下意識的，涼宮青點點頭:“是的。”

　　“那你想錯了。”岸本這樣說著，將最後的一點湯倒進米飯裡面，不停地攪拌著。

　　“是這樣的嗎?”涼宮青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你的閱歷還是太淺。”岸本隨口敷衍著為這件事定了性:“雖然很聰明，但是你還是欠缺經驗，因此在這件事情上犯了錯，也不稀奇。”

　　“是這樣的嗎?”涼宮青將信將疑。

　　“不就是賠點錢嗎?平民的話賠點錢，忍者的話連錢都不用賠，一點小事，你還想怎麽樣?”岸本有點不耐煩了。

　　對於他而言，

單純的一條人命，確實不是什麽大事，涼宮青拿這等瑣事在吃飯的時候講，有點倒胃口。　　“連賠錢都不用?”涼宮青不敢置信。

　　“不然呢?”岸本撇撇嘴:“要是沒有做好拿命賺錢的準備，他做的是什麽忍者?”

　　涼宮青怔怔失神。

　　他第一次覺得，忍者這個職業，從幻想中被拉入了血淋淋的現實。

　　在他心目中，忍者就該是像自來也鳴人一樣，為朋友而奮鬥，為理想而拚搏的人，超脫於世俗的蠅營狗苟，不受約束。

　　但是——沒有做好拿命賺錢的準備，做的什麽忍者?

　　岸本是這樣說的吧?

　　就像神環的光彩陡然被墨水潑黑，忍者真正的，在涼宮青的心裡面，下降到了跟雇傭兵、殺手差不多的位置。

　　他緩了好一會兒，大腦仍然混沌。

　　“還有什麽事兒沒有?沒有的話把餐具收拾了，拿上兩萬円錢去準備便當和零食，我們今天去賞櫻……采風！“岸本一本正經糾正著自己的口誤。

　　“啊，對了。”涼宮青突然站起來，他一邊收拾餐具，一邊說道:“真彥老師，火影大人想要我向你為村子要一筆資金援助。”

　　“哦，這樣啊。”岸本擦擦嘴，隨意地喝著牛奶問道:“他都要些什麽?數額是多少?”

　　涼宮青想了想:“只要了糧食和錢。糧食要了九百噸，錢要了二十億円。”

　　“這樣啊。”岸本咬著吸管不說話了。

　　“太多了嗎?”涼宮青問道。

　　岸本抬眼看了他一眼:“錢倒是沒有怎麽要，不過， 我在意的是，往常木葉村可都沒有要過這麽多的糧食，這一次突然要這麽多糧食……怕不是要有什麽動作吧。”

　　“啊?”涼宮青完全被岸本的關注點嚇到了。

　　二十億円還不多?

　　自己可是二三十萬円就能吃一年的啊！

　　你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嫌二十億円少?

　　“你先收拾。”岸本說著，站起來轉身上樓。

　　涼宮青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背後一碗撂倒這個狗大戶搶錢的衝動。

　　磨蹭了一下，涼宮青還是壓下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他端著碗到廚房去洗碗。

　　今天不出意外的話，又可以有八千五百八十円的小費到手了，這日子過的就是舒服。

　　洗完碗，涼宮青解下圍裙，擦著手回到岸本的餐廳裡。

　　狗大戶此時叼著吸管，埋頭寫著什麽。

　　涼宮青湊近了去，赫然見到支票上的一串零。

　　二十億円！

　　單單說出來，可能這個數字僅僅是四個字，五個細碎的音節，但是用數字表達，那就是十位數的一個數字。

　　2000000000！

　　“咕嘟。”涼宮青咽了一口口水。

　　前世今生，他都從未見到過如此大數額的支票。

　　心中愚蠢的念頭再次浮起。

　　“呐。”岸本簽完名，合上筆，隨手的把支票扔給涼宮青:“去準備東西，一會兒我們去采風，這東西你找個時間給那隻老猴子就行了。”

　　涼宮青慌手慌腳地接過支票，生怕對這薄薄的一片紙造成些微的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