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好回答,楚寒可以直接說不是,畢竟這就是事實。
但問題是,駱余並不會相信。
對於有殺手,駱余並不吃驚,對於他這樣的人物,沒有人想要害他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不過,王二狗這樣的殺手他可以不在意,即便來了他也可以安然應對,但是能夠殺死崔平,孫瘸子這些人的殺手,就需要認真應對了。
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若對方真實暗河殺手榜上排名前列的人物,他應對起來也是頗為麻煩。
楚寒看著駱余,黑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的慌亂,他說道:“我看得出,你並不會武功。”
駱余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幼時習武,資質平庸,往往事倍功半,就隻作強身之用。”
楚寒說道:“如果我是殺手,此刻你已身首分離。”
駱余眼睛微眯,他從楚寒的言語裡感受到了冰冷的殺氣,自己卻也無絲毫退縮畏懼之意,只是說道:“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我。”
楚寒相信自己的刀法,憑借駱余背後的那八個草包,事成之後,自己收刀逃走,他們也未必反應的過來。
可是王二狗不這麽想,他知道楚寒不是殺手,而真正的殺手就是他自己,而且已經收了人家二十兩銀子。
他覺得楚寒是在暗示自己應該趁此刻出手,但是在他看來,這絕對是一個糟糕的機會。
敵人不僅早有防備,而且敵眾我寡,敵強我弱,自己雖是好漢,但雙拳難敵四手,幾乎出手必死,眼下唯有奮力逃走或才有一線生機。
這般想著,王二狗對楚寒說道:“兄弟莫要擔憂,一切如我所料。”
說著王二狗又轉身看向了駱余,說道:“閣下不要誤會,殺你我一人足矣,和他們無關,在下只是偶遇故友,攀談兩句而已。”
駱余看著王二狗,冷笑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為何還不動手?”
王二狗盯著駱余,隨後又四下打量,故作高深狀,搖頭歎息說道:“因為此時不是最好的機會。”
聽了這話,駱余瞳孔微縮,連帶著看王二狗的目光也有了變化,心道難道這個家夥發現了那位的行蹤?
難不成這個其貌不揚的殺手,竟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定是這樣,沒錯了。
一時間,駱余竟是對著這位隨時想要殺了自己換錢的殺手一拱手,正色說道:“是駱某小覷天下英雄了,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王二狗冷哼一聲,看著駱余,滿眼不屑的說道:“我隻取你項上人頭,告訴你姓名又有何用?”
駱余越加恭敬。
就連一旁的聶雲,看著王二狗的神色也有了變化,心裡琢磨不定,開始以為他是什麽隱忍許久的高手。
唯獨楚寒例外,他雖和王二狗不熟,卻也知道他有幾斤幾兩。
他只是疑惑。
別說駱余此刻態度大變,就算駱余看出王二狗名不副實,但是自己和聶雲,這兩個突如其來,打破平靜的外來者尚站在這裡,且有著殺他的可能。
那麽為什麽,駱余還能這般施施然的帶著幾個草包,如此平靜的來找他們。
楚寒想不明白,因為這根本沒有意義,他只是看著駱余,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不止是他的身上,還有他的周圍,可除了那八個早已慫成鵪鶉,甚至開始對王二狗生出崇敬之情的黑衣大漢,他什麽也沒有發現。
他的心裡越加警惕,這種變化甚至反映到了他的面容上。
駱余看著楚寒,輕輕一挑眉,說道:“這位少俠既不是來殺我的,那麽敢問尊姓大名?”
楚寒拱手,說道:“在下楚寒,這位是舍妹聶雲。”
聶雲亦拱手行江湖禮。
駱余平生最喜歡交朋友,聽得楚寒報上名號,亦面露笑容,不再去理會一旁的殺手,說道:“這位小友來駱家莊有何事要辦,或許在下可以幫得上忙?”
楚寒說道:“事情已經做完,無需閣下費心,只不過,駱老板有句話說錯了。”
聽了這話,駱余一怔。
商人卑賤,駱老板這個稱呼多有貶低之意,嘲諷他身為讀書人卻操持賤業,他也知道,這是駱家莊百姓私底下給他起的稱呼,但是他卻幾乎沒有當面聽人提起過。
駱余面色未變,說道:“哪句話錯了?”
楚寒說道:“先前我確實不打算殺你,但是現在我想試試。”
此話一出,聽到的人沒有不感到意外的。
駱余一笑,問道:“閣下因何要殺我?”
楚寒說道:“我只是好奇你自保的手段是什麽,如果我不逼你,相信你也不會說出來。”
駱余覺得有趣,低頭看了一眼楚寒的手,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刀。
漆黑的鞘。
漆黑的柄。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忽然升起陣陣不安,但是他的表情依舊平靜。
駱余點了點頭,說道:“我敢來這裡,確實是有自己的手段,不過沒什麽好隱瞞的,有一位朋友,在暗中護我周全。”
楚寒皺眉,只是一個人?
駱余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觸手可及,而僅憑一個人就可以讓駱余如此自信,那麽這個人又是誰?
楚寒不知道,這麽些年,他從不曾接觸過駱余,也沒有機會。
可敏感的心卻讓他越發的想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他是怎樣的高手,用什麽樣的兵器。
一旁的王二狗心裡也是咯噔一聲,心裡有些感動,楚寒要殺駱余,他覺得這兄弟果然夠義氣,想幫自己一把,可是這位隱藏在暗中的高手卻是他所不知道的。
直覺告訴他,今天已不可能成事。
駱余看著楚寒,覺得有些奇怪,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在想什麽,隻說道:“如果閣下實在手癢,那麽可以試著殺我一下,放心,無論成功與否,必不取閣下性命。”
世上竟有這樣的人?
楚寒心知,駱余絕不可能是這樣一個溫和的人,但是聽了這話,他的手還是下意識的按上了刀柄。
下一刻,他是不是就要拔刀?
駱余看著楚寒,說道:“你如果見過他,就知道我為什麽會如此自信了。”
楚寒也笑了一聲,他的手自刀柄滑落,說道:“算了,在駱家莊裡得罪駱余,只有傻子才會做這種事情。”
駱余也笑了,“比起打敗一個敵人,我更喜歡多一個朋友。”
楚寒說道:“榮幸之至,我的這位朋友是個殺手,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無意得罪,還請見諒。”
駱余看了一眼王二狗,不知對方底細,心裡仍有余悸,說道:“只要這位朋友不要再想著取我項上人頭。”
楚寒說道:“必然如此。”
此話一出,王二狗不樂意了,他覺得楚寒就算是自己的朋友,也不能這樣乾預自己的事情,自己就算現在不殺駱余,說不定以後還是要殺的。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楚寒,小聲提醒,說道:“八十兩銀子呢。”
楚寒說道:“王大海已經死了,你從哪裡去要那八十兩銀子?”
“可他昨天還好好的。”
“但今天必然已經死了。”
王二狗看著楚寒的眼睛,訕訕的閉嘴,心情有些低落,他覺得楚寒不會騙他,只是有些心疼那八十兩銀子。
周圍更靜,無人再敢高聲喘氣,低頭顫抖的眾人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王大海是什麽人?
那是駱家莊一等一的富商,來這裡定居已有三年,手中掌握著鹽糧布匹的生計,說是家財萬貫也不為過。
可他說死就死了。
駱余看著楚寒,說道:“王富貴剛剛死在家中床上不過半個時辰,即便是他的家人尚且不知,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也很好奇。
因為他幾乎是親眼看著王大海死之後,便立刻趕往了這裡,期間也沒有什麽耽誤。
聽了這話,楚寒說道:“用一百兩銀子就想買駱余的性命,想要大的回報卻隻願付出這一點點的代價,這樣的人若是能活到現在,還真是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