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霧濃。月色淒涼朦朧,讓人的心都碎了。
深夜的街道上搖搖晃晃的走來幾個人影,個個提刀挎劍,看裝扮這幾個人都是鏢局的鏢頭,一趟遠鏢回來,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酣暢淋漓的大醉一場,然後無拘無束的四處走走,撩撥一下東邊的小娘子或是到西邊的‘倚紅樓’去找相好的姑娘。
濃霧中忽然出現一個慢吞吞的身影,她的背上好似壓著一塊大石頭一般,整個人都彎曲了起來,似乎連腰都被壓斷了一般,手裡提著一個很大很大的竹藍子,用一塊厚厚的棉布緊緊蓋住,擋住了醉酒的鏢師前路。
“藍子裡面裝的是什麽?”鏢師中一個三十來許的漢子問道,眼前這個老婆子半夜還在街上遊蕩,讓這些走南闖北的漢子想起了家中的老娘,不忍心這個老人還在飽受夜晚的淒苦。
“糖炒栗子。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只要十文錢一斤。”老婆婆滿是皺紋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
“你這裡有多少?我們全買了,大娘,夜裡風大,您老早些回雲歇著吧!”大漢從懷中掏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元寶,遞到了老婆婆的手中,伸手將竹藍接了過來。
“小兄弟,多謝你啦!只是這條街上的熟客們還等著老身給他們送栗子,所以老身這些栗子不能全都賣給你。”老婆婆握住手裡的銀元寶,顫巍巍的將手伸了出去,似乎想將這錠銀元寶還給大漢。
“這點銀子您就收起來吧。我們買五斤,一人一斤。”漢子臉上露出不忍心的神色。“大娘,你看這樣吧,我替您拿藍子,你將那些熟客指出來,我幫您賣栗子。”
“好好好,你真是一個好心人。不瞞小哥,老身的糖炒栗子在這條街可是響當當這個。”老婆婆將右手的拇指一豎,滿是驕傲的說道。“他們嘗過了老身的糖炒栗子後,都誇老身的栗子好吃呢。小哥,你們快嘗嘗,看看老婆的栗了好不好吃!”
大漢望了望老婆婆滿帶期望的臉色,心中微微發酸,他又想起了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的母親,兩眼已經滲出了絲絲淚花。抓起一顆栗子,似乎想要掩飾眼中的淚水,連聲說道:“好,好。兄弟們,大家都嘗嘗吧!”說完,就準備將手中已經剝好的栗子送進嘴裡。
“叮!”一顆小石子從街旁的屋頂上急射而至,大漢隻覺手中一輕,捏在兩指之間的栗子已經無影無蹤。“是誰!”大漢大驚失色,走南闖北的鏢師武功雖然算不上頂尖,但眼力卻是個頂個的好,夜幕之中,能用一顆小石頭就將自己兩指之間的栗子打飛,這份功力絕對自己哥幾個所能招惹的,隻盼著出手之人念在自己幾個只是小小的鏢師,進而放過自己一行人。
“嘿嘿,你們幾條漢子膽子真大,竟然敢吃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嫌自個兒命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街道旁的屋頂上傳出,隨即一個身穿繡著金絲雲紋的白衣人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她就是熊姥姥?”漢子聞言聲音都變了。熊姥姥是最近才出現的殺人狂魔,據說凡是見過熊姥姥的人都是身中劇毒而亡,漢子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深夜沿街叫賣的老婆子就是殺人狂魔,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
“咯咯咯……”熊姥姥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居然從嘴裡發出了如少女般的銀鈴般的笑聲。“這位小哥,奴家只是賣些栗子賺兩個辛苦錢,又不曾礙著你,你又何必跳出來破壞我的生意,常言道阻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小哥,你這樣出來,難道不怕丟了自己的性命?”
銀鈴般的聲音如珠玉落盤,煞是好聽,只是聲音傳到漢子的耳裡卻如同催命的符咒,若是有誰在深夜聽見一個老嫗嘴裡發出少女的聲音,漢子敢發誓,這個人不是瘋子就是一個聾子,否則絕對會如同他一般汗流浹背、兩股戰戰。
白衣人既不是瘋子,也不是聾子,聽到熊姥姥的聲音之後,居然笑了笑,道:“憑著雙手賺錢自然不關我的事,不過,有關人命的生意,我都會很有興趣。剛剛這幾條漢子,見到你深夜孤苦沿街叫賣,皆動了隱測之心,這種心腸如今的江湖已是不多見了,不能折在你的手上,所以這筆買賣我非要插上一手不可。”
熊姥姥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這個白衣人居然會因為這個插手,當即留下一連串的笑聲。“好吧,既然小哥想要與我做筆買賣,那就請小哥品嘗一下老身的糖炒栗子吧。”右手從竹藍上拂過,竹藍裡面的栗子就如同一顆顆閃爍的流星,帶著恐怖的勁風將白衣人渾身都籠罩在栗子雨中。
“你們還不快跑,難道真想把命丟在這裡?”白衣人大喝一聲,一道清亮的劍光照亮了整個街道,無數栗子一頭撞進了白衣人身前的劍圈之中,被劍光攪成一片粉末,紛紛揚揚自半空飄落,與街上的泥土混成一塊,在也無法分辨。
“小哥,好身手!”熊姥姥輕笑一聲,翻手取出兩柄短劍,縱身向白衣人撲來。兩柄短劍猶如兩條天外神龍,圍著白衣人上下翻飛,傳出一連串清脆的‘叮叮當當’的金鐵交擊之聲。
原本和藹的老嫗變成殺人狂魔,幾個死裡逃生的漢子拔腿就逃,如同受驚的兔子遠遠逃開,隻恨不得自己少生了兩條腿,根本就不敢往交戰的兩人的方向瞧上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要永遠的留下來。
“昔有佳人公孫氏, 一舞劍器動四方。古人誠不欺我!今日能一睹公孫大娘的劍舞,王楓簡直是三生有幸,只是不知道公孫大娘得到的祖上幾分真傳?”王楓不閃不避,手中‘浩然’長劍指東打西,泛起層層劍光,將兩條神龍牢牢阻在三尺劍圈之外。
熊姥姥兩隻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晶瑩剔透,嬌笑道:“小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老身是熊姥姥,卻不知小哥口中的公孫大娘是何許人?莫非小哥與這位公孫大娘交情莫逆?”手中一連刺出八十一劍,劍風大變,慘白的劍光如同毒龍一般,咬向劍圈的薄弱之處。
“呵呵,既然你是熊姥姥不是公孫大娘,那今晚說不得只有留下了。”王楓淡淡一笑,長劍自右向左狠狠一拉,一道半月形的劍光自‘浩然’劍上脫離,迎風就長,眨眼之間就變成一道幾乎將整個街道都填滿的巨大月牙,清亮的劍光將大街上的濃霧都驅散了,照亮了夜晚的寂寞。
熊姥姥發出一聲驚呼,身形一沾即退,縱身躍上兩旁的屋頂,穿著紅色繡花鞋的雙足在屋頂上輕輕一點,如同一頭夜梟般沒入濃霧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