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奶奶一直跟我說……”
太陰感覺自己說不下去了,難不成奶奶一直在騙他?
“你奶奶之前一直說我是個天賦不行又不知道努力的家夥是吧?”李元鎮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如果非要按你奶奶當年的標準去判斷的話,她倒是真的沒說錯……”
父母的要求太高,確實是孩子的一大困擾。
原本的李元鎮雖說天賦比不上那批最頂尖的人,但好歹也有中上之姿,如果說奶奶當年的要求能夠放低一點的話,他或許還能開心快樂地朝著培育家的夢想繼續努力。
可奶奶一心讓他挑起振興家族的大業,對他的要求從來只是越來越高,而不曾有半點的降低,以至於令他漸漸喘不過氣來。
於是,他開始逃避,開始偷懶,開始想要逃離這條永遠不可能讓自己母親滿意的培育家道路……
“太陰,我希望你能明白,夢想之所以是夢想,是因為他能讓你在追逐的過程中感到滿足與快樂。而如果有朝一日,你在夢想的道路上只剩下疲憊和責任,那麽夢想也就沒必要再稱之為夢想了……”
李元鎮的語氣中帶著感慨和唏噓,似乎是回憶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太陰也一時間跟著沉默下來。
“所以太陰,我問你……如今在這段朝著訓練家夢想而努力的旅行時光中,你是否感受到純粹的快樂與滿足呢?”
父子之間突然第一次聊到這麽深入內心的話題,太陰略感到有些無措。
但同時他也順著老爸的話開始捫心自問——
自離開家開始旅行之後,他感到快樂嗎?
又是否感到滿足呢?
答案自然是有的,可他又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
“怎麽了,竟然思考這麽久的時間?難道你連自己的心意都還沒有確認嗎?”看著太陰遲遲不能說出口的樣子,李元鎮笑著問道。
“旅行的日子裡當然有感到快樂和滿足,可是我最近好像也感到一絲疲憊……”遲疑良久,太陰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能夠出來旅行,見識到更多從未見過的事物,遇見更多未知的挑戰,這一切當然是快樂和滿足的。
但或許是為了能夠在神奧聯盟一展拳腳,太陰這段日子一直將自己逼得實在太緊,每天的日子不是在訓練就是在趕路。
而尤其是在那次野外作戰之後,原本有趣的道館挑戰開始變成一件缺乏挑戰卻又必須完成的任務一般,總讓人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憊,從而失去純粹的樂趣。
就像李元鎮所說,一旦夢想的道路被疲憊和責任充斥,人們就會失去追求的欲望,而夢想也不可能再被稱之為夢想……
“原來如此,是感覺到迷茫了嗎?”
雖然太陰沒有細說,但作為過來人的李元鎮一眼便看出了問題。
“唉,正好……原本有個地方我是打算過幾天再帶你去看的,可現在看來,今天就可以過去了……”李元鎮歎了口氣並從地上重新站起,隨後又朝著那輛破舊的皮卡走去,“走吧,老爸帶你去一個地方!”
……
太陰就這樣再次坐上車子,任由老爸帶著他行駛接近一個小時的路程。
期間他們甚至經過太陰最初來到隨意鎮時的站牌處,並沒有半點停留地繼續向東而去。
如果太陰沒記錯的話,這裡便是隨意鎮舊城區的位置,但如果再繼續往東而去的話,則應該是老爸工作的地方,
也就是隨意遺跡所處的區域。 “老爸,你是要帶我去隨意遺跡吧?”
太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隱約猜到最終的目的地。
“嗯,沒錯。”
“怎麽樣,你自從來到神奧之後,有沒有去各地的遺跡看過?”李元鎮側頭看了太陰一眼後問道,“神奧地區的人類歷史非常悠久,幾乎每個城鎮都有保存程度不一的遺跡,可以說是來到神奧旅行的人必須要看一次的重要景點。”
“呃,我還真的沒怎麽去看過……”太陰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
他的這一路幾乎都在忙著趕路,又哪裡有什麽時間去逛景點?
“你這一路上時間有這麽緊迫嗎?”李元鎮略有些疑惑,“據我所知,距離神奧鈴蘭大會開幕還有三個月之久,挑戰道館的時間非常充裕,為什麽不順便到處旅遊玩耍一下呢?”
“我想……可能是因為我非常想在這一次的聯盟大會中取得一個好成績吧?”太陰沉默片刻,有些猶豫地說道,“雖說眼下還是第一次參賽,但要是連八強都進不去的話,不是太丟人了嗎?”
“我好不容易才能夠以訓練家的身份出來旅行,要是不能向奶奶和媽媽證明自己的能力,說不定又會被她們要求讓我放棄了……”
這一刻,太陰終於說出一直藏在心底的隱憂。
太陰這一代人,由於有姐姐花音這個天才的存在,使他沒有如老爸當年那樣從一出生就背負著巨大的壓力。
但也同樣由於這個原因,讓他在家中一直是個缺乏存在感的人。
花音用自己十二歲成為初級培育家,十六歲準備考取中級培育家的成績證明了自己,讓她的意見和要求即使不能被奶奶和媽媽同意,也能收到慎重地對待和考慮。
而太陰卻只能老實聽從吩咐,從來沒有表達自己感受和意見的權利……
這一切,只因為他沒有證明自己才能的成績!
所以當他第一次鼓起勇氣去反抗奶奶和媽媽,希望能夠成為訓練家時,內心深刻最深切的渴望就是想向她們證明自己的才能!
既然如此,他就必須在神奧鈴蘭大會上取得出色的成績!
八強、四強、亞軍、冠軍……成績越高越好!
而要想完成這樣的目標,他就片刻不能松懈,不能像小智那樣優哉遊哉地旅行,更不能去什麽旅遊玩耍……
太陰雖然一直在逃避著內心深處如此迫切的渴望,卻永遠不可能真的無視它的存在。
“果然是這樣嗎?唉……”
李元鎮深切地歎了一口氣。
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怎麽深入交流過的父子倆從未感到彼此的心有今日這般貼近,這般感同身受……
聊著聊著,車子不知不覺已經接近目的地。
在這過程中,車窗外原先的草原景色開始消退,大片的密林和陡峭的台階路卻開始出現。
而在那茂密的樹林之中,太陰隱約可以看見一個異常龐大的高台矗立於其中,顯然那裡應該就是隨意遺跡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