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酆無敵的傷勢沒有痊愈,兩人行走一直不是很快,過了龍門關以後,就能感受到越來越濃重的紅塵氣了,幾乎相隔不遠就是大大小小的村落和小鎮。
遠遠望去,在官道一旁的一顆粗壯的松樹下面,有一個小茶攤,由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爺子經營,攤子不大,只有三五張桌子,每張桌子旁邊都擺放四條長凳,一位七八歲的少年正在擦拭桌面,每張桌子都被少年擦的一塵不染,極為乾淨。
少年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停下手裡動作,往長凳上一坐,轉身對著正在燒水的老人,有些愁眉苦臉的說道:“爺爺,平時到了現在這個時辰都有幾好幾十文入帳了,今天到現在還沒開張呢。”
老人對著少年一笑,然後說道:“可不能這麽想,昨天掙了十兩銀子,今天也非得掙十兩銀子?”
少年默不作聲,神色失落。
老人看到後,停下手中動作,走到桌子旁邊摸了摸少年低垂的腦袋,看著湛藍色的天空,緩緩說道:“人呐,活著要明白這樣一個道理,今天你能吃上一頓飽飯,穿的衣服不受風吹日曬,明天你就想要吃那山珍海味,穿上錦羅綢緞?”
老人突然抬手捂住了嘴,猛烈的咳嗽起來,半天之後稍作緩和,繼續說道:“每天都絞盡腦汁的要比昨天過得更好,這樣也不能說不好,但是這樣過一輩子可有樂趣?世間的大多數人都不明白一個道理,隨遇而安,萬事不去強求,聖賢書上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少年抬起紅潤的眼睛,看著老人滿頭的白發和日漸蒼老的臉,點了點頭。
少年心中更是難受,自己就是想要多賺點銀子,才能找到更好的郎中看好爺爺的多年的病。
小茶攤生意好的時候,一天也能買上幾兩銀子,現在天氣漸漸轉涼,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少了很多,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湊夠銀子,和爺爺一起去大一點的城鎮,找更好的郎中才能看好爺爺的病症。
少年一家四口,家境一般,爹是軍營裡的一個普通士兵,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自給家裡寄來一筆軍晌,娘自己一人在家照顧一家老小,平時會做些針線活,賺點小錢補貼家用。
這裡距離少年家裡有十幾裡路,每天一大清早,老人都會推著一輛木車,車上放著裝的滿滿的兩大桶水,因為老人身子不算太好,這一路走的也是十分艱辛,跟隨爺爺一起的少年好幾次都要逞強,想要去幫忙推車,都被老人拒絕。
少年心裡想著自己快點長大,長得高高的,身體強壯一些,就不用爺爺來這裡賣茶了。
每天最高興的時候,就是每天傍晚,看著兩個空空的木桶,手裡放著的一堆幾百文錢,笑的少年都合不攏嘴。
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老人家,還有茶嗎。”
老人連忙起身,看著眼前的極為出彩的一男一女,笑道:“兩位客官請先做坐,我這就去給兩位上茶。”
一旁的少年擦了擦已經濕潤的眼角,跳下長凳,跑去幫著老人忙前忙後。
酆無敵和武婧坐在同一條長凳之上,看著忙碌的一老一少。
少年低聲對老人說道:“爺爺,那位姐姐可真好看。”
老人輕輕拍了一下少年的小腦袋,輕聲笑罵道:“不許胡說,趕快把茶給端上去。”
少年嘿嘿一笑,端著一壺茶,拿著兩個茶碗走到桌前,抬頭看著酆無敵和武婧,臉上微紅的尷尬一笑,
因為相隔不遠,爺孫兩人的話語,全被武婧聽在耳裡。 武婧對著少年一笑,開口說道:“你也很好看。”
少年聽完轉身撒腿就跑,跑進了不遠處的小木屋裡,對著老人使勁招手,老人也走進屋裡,不知道少年和老人說了幾句什麽。
片刻後,少年手裡端著一個小瓷盤,盤中放著一摞精致的小點心,端到酆無敵的那張桌子上面,放下就跑。
老人拉過身後的少年,來到兩人面前,開口說道:“先前孩子那句話,還望姑娘不要在意,這碟點心是孩子他娘做的,兩位如果不嫌棄,可以嘗嘗看。”
武婧對著老人的善意報以微笑,銀鈴般的笑聲道:“孩子很懂事,很招人喜歡。”
酆無敵起身邀請老人一起坐下,老人連忙擺手,說是不敢打擾兩位喝茶,領著孩子走到小木屋的門檻上坐了下來。
其實這些點心的確是少年的娘親手做的,是給少年帶在路上吃的,畢竟路途也不近,怕少年路上餓,少年因為那位漂亮姐姐的一句話,心裡開心的很,就和老人商量,要把自己的那些點心送給他們吃,老人答應下來,只要人家不嫌棄就好。
小木屋旁邊一個高約兩丈的木杆之上,掛著一塊純白色的棉布,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黑色茶字,只不過時間太久了,顏色已經很淡了。
一陣清風吹過,那塊寫著茶字的白布被風吹落在地,少年眼尖,一眼就看見了。
跑了過去撿起白布,跑到老人面前抬手遞了過去,老人伸手接住,開口說道:“正好,時間這麽久了,也該換了,回頭找鎮子上的私塾先生求他寫一塊新的。”
老人就要疊好,讓少年拿進小木屋裡,面前突然有人說道:“老人家可有筆墨,我也讀過一點書,字也會寫一些,要是信得過我,倒是可以幫忙寫一下。”
老人抬頭一看,正是剛剛那一男一女其中一人,連忙起身開口道:“那就先謝過少俠了,筆墨也有,這不是我那孫子也在上私塾,平時閑暇之余都會讀書練字,只不過目前他的字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少年站在一旁臉色微紅,瞪了爺爺一眼,怪爺爺在外人面前揭了自己的短。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等爺爺開口,就跑進屋子裡去拿筆墨,片刻少年拿著筆墨還一塊白布跑了出來,白布是平時蓋在木桶上的,大小還算合適。
酆無敵接過少年手裡的東西,走到一旁的桌子旁,放好白布,沒有動少年的那支筆,而是從懷裡拿出那支鳳尾竹紫毫筆,沾了沾墨,左手拎著右手的衣袖,一臉鄭重,在白布上寫了一個大大的茶字,大字雖然不似諸多文人墨客那般瀟灑飄逸,但是寫的端端正正,細看之下此字有種鋒芒畢露的感覺。
少年盯著那支鳳尾竹紫毫筆一動不動,酆無敵看在眼裡,伸手遞出手裡的紫毫筆,老人看在眼裡,連忙拉住就要接過筆的少年。
說這等珍貴的東西,萬萬不能接受,只是看著如同碧玉的筆杆,就知道這支筆價格不菲,起碼幾十兩銀子。
酆無敵說道:“這孩子真的很招人喜歡,既然他喜歡讀書,這支筆也算不得珍貴,是自家院裡的竹子做的,既然今日相遇即是緣分,就送他了,只希望他以後讀書要用功些就好。”
老人再三推脫,酆無敵執意要送少年,實在是推脫不過,老人代少年收下了這支筆。
老人趕緊讓少年謝過兩人,少年對著酆無敵和武婧兩人伸手作揖,彎腰行禮。
老人又趕緊燒了一壺好茶,送給酆無敵兩人後,說是連同剛剛的那壺茶在內,不收一文錢,算是謝過贈筆之情,還說以後只要酆無敵路過這裡,喝茶不收一文錢。
這時候遠處走來一位一襲白衣的青年僧人,一邊走,一邊說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幾人紛紛側目望去,恍惚之間,仿佛看見僧人周身金光燦燦,腦後生神環,腳下踩蓮花,如同佛祖下凡。